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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是掉落在无尽的深海里,冰冷,又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感。

想要去维持,此时都变成了一种奢望。他只觉得自己像一片无根的浮萍,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飘荡,亿万载的天道记忆翻涌如潮,却又模糊得抓不住一丝脉络,唯有守护万界的执念,如一点微光,勉强撑着他未曾彻底消亡。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温热的触感从神魂深处传来,像是干涸的土地遇上了甘霖,那股几乎消散的意识,竟在这股触感中缓缓凝聚。紧接着,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无数陌生的画面、零碎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进他的神魂之中。

“咳咳……”

干涩的咳嗽声从喉咙里溢出,带着火烧火燎的疼,凌玄费力地睁了睁眼,刺目的光线却让他下意识地又闭了起来,适应了许久,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土坯砌成的墙壁坑坑洼洼,厚厚的蛛网挂满了角落,透过茅草屋顶那几个破洞,都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一张破旧的木板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而他此刻正躺在上面,身上还盖着一床打了好几块补丁、散发着霉味的粗布被子。

身下的床板硌得他浑身疼痛,四肢像是被灌了铅,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胸口更是闷得发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阵阵刺痛。

这不是他的天道本源之地,更不是那片他执掌了亿万载的天域。

凌玄的神魂微微震颤,那股属于天道的至高意识,试图探知周围的一切,可刚一运转,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神魂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竟连一丝一毫的力量都释放不出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神魂竟被禁锢在了一具陌生的肉体之中。

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快速整合、拼接,渐渐清晰。

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凌玄。

不过并非是那个执掌诸天的天道,而是青阳城叶家收留的一个远房孤儿。自幼便被叶家收养,却因天生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连最基础的吐纳炼体都做不到,成了叶家上下人人鄙视的存在。没有父母庇佑,没有天赋傍身,性子又怯懦内向,在叶家的这几年,不仅干着最重的活,还要受下人的白眼、同族子弟的欺凌。

就在昨日,这具身体的原主,被叶家旁支的几个子弟推搡着撞在了石磨上,回去后便一病不起,高烧不退,撑到半夜,便没了气息。而也就是在原主神魂消散的那一刻,凌玄的这缕天道残魂,恰好落在这具身体之上,借着这具躯壳,勉强活了下来。

青阳城,叶家,远房孤儿,体弱多病,经脉堵塞……

一个个词汇在凌玄的脑海中回荡,这位昔日执掌万道、俯瞰诸天的天道,此刻竟成了人间界一个毫不起眼、任人欺凌的废柴少年。

巨大的落差,若是换做旁人,怕是早已崩溃,可他只是静静地躺着,也没有半分怨怼。

天域崩陨,道体碎灭,神魂仅剩一缕,能在这人间界寻得一具躯壳苟全性命,已是万幸。

更何况,他本就不是轻言放弃的人。身为天道时,他能从一片混沌中开天辟地,执掌万道规则;如今即便坠入凡尘,沦为废柴,又有何惧?

凌玄开始接受这个残酷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他现在是叶家的孤儿凌玄,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天道,过往的荣耀与力量,都随天域崩陨而烟消云散,从这一刻起,他要做的,是活下去,是靠着这缕残魂,靠着亿万载的天道感悟,重新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一阵麻木的触感,许久,才勉强有了一丝知觉。身体的孱弱程度,远超他的想象,这具身子,说是手无缚鸡之力,都算是抬举了。

“罢了,既已占了你的身子,便替你活下去吧。”凌玄在心中轻语,也算是对这具身体原主的一个交代。

凌玄闭上双眼,压下脑海中翻涌的不适感,调动起那缕微弱到极致的神魂力量,小心翼翼地朝着身体内部探去。

这是他身为天道的本能,神魂内视,于他而言,本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可此刻做来,却异常艰难。神魂力量刚一运转,钻心的疼痛从神魂深处蔓延开来,疼的直冒冷汗。

他咬着牙,强忍着剧痛,将神魂力量凝成一丝细线,缓缓游走在身体的经脉之中。

眼前渐渐浮现出身体内部的景象:全身的经脉,干裂扭曲,而且大部分经脉都处于堵塞的状态,仅存的几条畅通的,也细如发丝,气血在其中流动,慢如蜗牛;丹田之处,更是一片荒芜,连一丝灵气都无法容纳;五脏六腑因长期的营养不良和病痛折磨,连基本的机能都难以维持。

这具身体,说是先天废体,也毫不为过。

凌玄的神魂微微一凝,心中却没有半分气馁。

经脉堵塞又如何?气血虚亏又怎样?他曾执掌天道,洞悉万道本源,世间一切修炼之法、身体改造之术,皆源于他所定的规则。即便是先天废体,在他眼中,也并非不可逆转。

只是眼下,神魂太过微弱,一切都需从长计议。

他缓缓收回神魂力量,不再勉强自己,任由意识放松,感受着这具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丝气血的流动。窗外,传来叶家下人们的说话声,夹杂着碗筷的碰撞声,还有偶尔响起的呵斥声,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又那么陌生。

这是凡尘,是他重生的地方。

没有天域的璀璨星河,没有仙神的俯首称臣,只有柴米油盐的琐碎,只有弱肉强食的现实。

但他知道,凡尘之地,亦能潜龙在渊。

“凌玄……”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虽依旧虚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从今日起,我便是你。这凡尘人间,这漫漫仙途,我会一步步,带你重新走上去。”

话音落,他再次闭上双眼,开始默默调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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