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园弦烬》小说完结版精彩阅读 百年山野深山小说阅读

荒园弦烬乾隆三年深秋,京西百里外的深山荒林连绵千里,层峦叠嶂莽莽无际,

群山环抱人迹彻底隔绝,常年山风穿林呼啸不止,漫山草木枯萧零落,寒意浸骨不散,

冷雾盘踞幽深山谷经年难消,自古便是当地山民代代相传、绝不敢深踏半步的凶险禁地。

这片大山腹地彻底荒无人烟,没有寻常乡落官道相连往来,丛生古树年岁千百年,

枝干歪扭虬结苍劲狰狞,交错密织成连天华盖,白日烈日高悬中天,

也难穿透层层叠叠的林冠枝叶,落不下半分暖光入地。山林地面积着腐烂经年的枯叶厚层,

混着背阴处潮生的湿冷老苔,一脚踩下去绵软沉陷,潮气死死吸附鞋履,

一股彻骨阴寒顺着脚底经络直直往上钻。就算盛夏三伏酷暑,外人贸然踏入此间山林,

也会瞬间遍体生凉,浑身像是覆了一层薄霜,阴冷潮气渗衣蚀肤,久久散不去,沉闷又孤寒。

山下沿河青石小村落,世代山民靠山吃山,樵夫砍柴、猎户围猎、药农采草为生,

祖祖辈辈依山度日。从垂髫稚童到白发老者,

自幼便被家中长辈一遍遍口传祖训死戒:深山古林切莫深往,

林心旧废古园夜半弦响万万莫回头。荒阴古地藏陈年旧异,生人半步踏错,便迷山失路,

再无还乡之期。一句质朴古训刻进所有山野之人骨血,世代敬畏遵从,

谁也不敢心生侥幸贸然闯林,宁愿日常进山多绕百里远路,

吃苦受累也绝不靠近密林深处那座无名荒园分毫,岁月流转,忌讳越传越沉,

荒园也成了山里人人心照不宣的禁地凶地。那座孤隐于密林最核心深处的古废园,

具体营建年岁早已湮没在时光尘埃里,无人考据知晓,

是前朝世家显贵耗费心力选址深山、避世清修营建的隐居私家庭苑。悠悠百年岁月冲刷洗礼,

风雨霜雪日夜剥蚀磨旧,

当年极致精致的雕梁画栋、九曲流水回廊、四季繁花映亭的风雅盛景,

早被时光碾得干干净净,只剩残破朽木、断砖乱石孤零散落荒草之间,死气沉沉伫立山野,

漫着穿越万古时光的寂寥苍凉。废园旧时高大青砖墙垣大半坍塌断裂,

碎石瓦砾混着背阴湿苔铺满墙根地界,暗绿暗沉厚苔裹满残壁,墙根野藤荒蔓疯长纠缠锁壁,

死死盘绕箍住每一处断垣朽石,放眼望去满眼皆是挥之不去的荒芜颓败气象。

园内昔年匠人精工开凿引流的莲池曲沼,早已干涸枯竭百年之久,池底硬土板结发白,

堆满经年枯枝朽骸、风化碎泥,丛生乱草从干裂池心疯长至齐人腰身。

旧时临水而建的雕花雅致亭台、彩绘游廊画栋,木质构件尽数朽烂风化,木骨外露发黑腐落,

曾经一门望族半生追寻的山林清居荣华,终究抵不过岁月无情,尽数化作尘土云烟,

空余满目萧瑟凄凉。整座荒园白日天光之下便死寂慑人心神,飞鸟不肯落枝栖停,

虫豸不愿伏地生鸣,就连生性阴冷狡黠的山中野獐狐兔,都厌弃此地沉郁阴寒,

半步不肯靠近。每至深秋霜风席卷山野、寒雾漫锁群山,或是连绵冷雨淅沥整夜不绝之时,

废园深宅旧院之内,便会悠悠飘出一缕缕纤弱婉转的弦音,清泠蚀骨入心,

凄婉缠绵绕林不散,顺着山野清风漫出密林,悠悠飘向山下村落人家。

那抚弦曲调无半分人间市井喜乐喧嚣,没有婚嫁喜庆昂扬明快之韵,

从头到尾尽是孤身长夜独守的落寞孤寂、一生沉心底无从诉说的绵长愁绪,

凡是耳听闻弦之人,无不心头沉堵发闷、遍体寒意丛生,整夜神思纷乱恍惚,

辗转难眠心神不宁。山里老一辈都笃定认定,古园之中藏百年阴魂缠扰俗世,弦声惑人心神,

猎奇贪新鲜贸然探寻之人,必定深陷深山迷雾,迷失方向永世走不出荒林,最终枯骨埋野,

再无回归故土家园的机缘。山下青石河畔小村落里,

住着一位常年独自深入山林采药、换粮度日的年轻后生,乡里邻里亲近之人都顺口唤他阿樵。

阿樵自小扎根山野长大成人,日日跟着父辈攀悬崖、涉深谷、砍柴掘药谋生,

常年风吹日晒雨淋,练出一身结实硬朗敦厚筋骨,皮肤被山风烈日淬炼得深褐粗糙,

双脚踏遍方圆百里群山险地,走绝壁危路、攀陡崖石缝如履平地,

对深山隐秘暗沟、名贵药草生长分布、凶禽猛兽巢穴习性,无一不了然于心。

阿樵生来性情憨厚耿直,心怀坦荡质朴纯粹,从来不轻信山里流传的荒园鬼魅灵异流言。

心底只笃定都是老一辈长辈约束贪玩晚辈、惧怕后人贸然闯深山迷途丧命,

刻意编造的唬人闲话罢了。世间原本就无鬼神阴邪虚妄之物,

不过深山林地阴浓雾重、树影摇曳风声变幻,惑乱人心眼识,

所有恐惧全都是世人自我惊扰凭空而生。常年山野奔走谋生,豺狼毒蛇猛禽凶兽见惯不惊,

一身纯粹磊落山野正气立身,心无龌龊杂念,便从来不惧世间一切虚妄怪异传闻。

这一年深秋霜风凛冽彻骨,漫山遍野草木尽数枯黄凋零,放眼四野满目萧瑟苍茫,

天地间都浸着一股冷寂肃杀之气。深山背阴危崖石缝深处生长的年份久远名贵药材,

恰逢此时药性凝实最是饱满上乘,集市药价比平日翻涨数倍不止,

一家人秋冬御寒存粮、换季添置衣物的全部银钱生计,

全都指望这几日深入险山采挖老药积攒而来。天光刚破拂晓晨雾初漫山野,

阿樵便早早收拾齐备行装动身,背上祖传手工编织的大号竹编药篓,

腰间别一柄精铁打造、开山劈石斩草开路的锋利短刀,

贴身衣襟之内藏好生火石、干燥火绒与几枚耐饥顶饱的粗粮干饼,

独身一人向着更为幽僻静谧、人迹罕至的深山核心险地大步前行,

一心只为寻觅年岁古老、品相绝佳的珍稀药草,多换银两安稳度过寒冬。

赶路途中一心埋头凝神辨识石缝草丛之间的名贵药苗,弯腰采挖分拣不敢有半分分心杂念,

不知不觉间脚步越走越深,彻底偏离祖辈世代行走熟知的安全采药老路。

周遭林木愈发幽深繁密遮天蔽日,

往日用来辨识方向标记归途的山溪清流、奇形古石、参天老树地标,尽数隐没不见踪影,

他早已浑然踏入一片从来不曾涉足游历的原始蛮荒秘境,四周景致全然陌生,

行路方向彻底迷乱不清。等到阿樵恍然抬头张望天色辨路之时,

天际自然光早已被厚重墨黑云幕密密实实遮蔽封死,山林之内一瞬间暗沉阴冷下来。

湿冷浓稠白雾从幽深山涧寒谷、常年积水阴湿洼地带缓缓涌升弥漫,

丝丝缕缕缠挂沾染满山草木枝桠,转瞬化作无边弥天大雾笼锁整片荒林,

三步开外人影草木模糊难辨,天地一色灰白混沌苍茫,东南西北四方路途,

全然再也分辨不清。深秋山雾天生携裹蚀骨寒凉湿气,层层穿透粗布短衣肌理,

直往皮肉骨缝深处钻渗,冻得四肢筋骨僵硬发麻、周身气血滞涩难舒。

山野冷风穿林过枝游荡不息,发出呜咽悲戚般的怪异声响,枯黄败叶漫天卷舞飞散,

整片荒林听不到半丝鸟兽啼鸣生机,死寂沉沉唯有风啸雾涌之声来**荡林间,

沉郁寒凉死死堵满人心,叫人生出本能惶然不安。自幼深谙深山行路凶险规矩的阿樵,

心头一瞬间骤然紧绷清明,心知深秋大雾锁山乃是野外头等绝境,

盲目乱闯乱走极易失足踏空坠下万丈深崖、或是撞见暗夜出游凶猛兽,

生死存亡只在瞬息片刻之间。当下最稳妥保命之法,

便是就近寻一处能够遮风挡雾、暂避寒侵的安稳落脚点静静守候,

待到拂晓天明雾散再寻路下山,万万不可耗损体力胡乱奔行自取死路。

在浓稠冷雾之中艰难摸索前行片刻,伸手拨开齐腰丛生的荒蒿乱草、歪扭纠缠杂树枝桠,

一抹残破老旧的古宅飞檐轮廓,朦朦胧胧从厚重雾色深处隐约浮现,

正是山村世代口口相传、严令禁止涉足的古荒园,孑然孤耸立在荒林心脏之地。

身前不着村落后方无半分歇脚之地,漫天大雾封死所有出山路径,进退两难别无选择,

阿樵不再纠结世俗乡间陈旧禁忌传言,咬牙下定决心大步朝着荒园方向疾奔而去。

再破败荒凉的旧宅庭院,也好过露天荒山野岭饱受寒雾侵体、风雪缠身,

静待天明雾散寻路出山,便是当下唯一万全稳妥生路。大步跨越歪斜坍毁腐朽的旧园门垣,

双脚刚刚踏入荒园地界之内,

一股比山林野外寒雾沉冷数倍的阴寒之气骤然四面八方缠裹周身,侵肌彻骨凉透四肢百骸,

森冷寒意直钻脏腑经络,浑身皮肉一瞬间僵紧发木,寒凉久久不散。

园内野蒿乱草疯长至齐人腰身,旧时精心雕琢的雕花曲桥、假山池榭尽数崩裂朽烂残破不堪,

乱石腐木遍地狼藉满目苍凉。昔日园中名贵栽种花木早已枯绝腐烂化泥,

只剩野藤荒蔓无休止蔓延缠壁覆石,百年豪门世家一世追寻的山林隐居盛景彻底湮灭尘埃,

满眼尽是岁月无情碾压之后的寥落悲怆。主堂大屋建筑歪斜残破,

屋顶多处巨大破洞直通天外透雾漏风,木质梁柱经年潮湿浸泡发黑朽烂、表皮层层剥落,

门窗框架彻底蚀空沦为残垣败架,穿堂冷风寒气梭织往来低鸣不息,

愈发衬得整座古园死寂孤绝、寒凉无边。地面积满经年沉淀的腐叶尘泥,

行走之处湿滑阴冷难立,空气之中漫漫弥散着旧木腐朽风干、古苔沉凉生水的淡涩气息,

不刺鼻不腥腐,却沉沉压坠人心底,莫名生出悲戚郁堵之感,情绪低落怅然难以舒展。

阿樵寻到主堂背风残墙相对干爽避风的角落落脚歇身,

放下负重药篓拢紧身上粗布衣衫抵御四下侵骨酷寒,伸手摸出怀中贴身收藏的火石干燥火绒,

小说《荒园弦烬》 荒园弦烬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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