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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信越来越少。
1961年,一年只寄回来两封。
1962年,只剩下一封。
信里的字,也从婉清变成了家人。
阿嬷不识字,但她记得阿公的字。
以前的信,笔画刚劲,像他这个人一样不肯服软。
后来的信,圆润、柔软,带着刻意模仿的痕迹。
她忍不住开始怀疑,这些信到底出自谁手?
夜里睡不着,就点着油灯,一封封地翻那些侨批。
她用手指比着那些字,一笔一划地描。
描着描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1963年,村里来了个南洋归客。
那人穿着体面,说话带着南洋口音。
他在村口的大榕树下抽烟,跟围过来的村民吹牛。
说他当年和阿公一起在曼谷的码头扛包,后来阿公娶了当地的一个女人,日子过得红火。
有好事的人问:
“那他老婆是哪个村的?”
归客吐了口烟圈,漫不经心地说:
“好像是姓沈,长得挺漂亮,比他原来的老婆年轻多了。”
阿嬷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拎着一篮刚摘的菜。
篮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青菜滚了一地。
她连捡的心思都没有,转身就往家跑。
那天晚上,她烧了所有的侨批。
火光映着她的脸,一滴泪都没流。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提过阿公的名字。
可她还是等。
等到头发白了,牙齿掉了,也没等到一句真话。
我想那时的她,大概还抱有一丝幻想。
或许阿公真的有难言之隐,才让旁人替他代笔寄信。
或许所谓的再婚也不过是空穴来风的传言。
直到几年后沈之舟的出现。
让阿嬷彻底坚信,阿公真的只是因为忙走不开。
没有再婚,没有抛弃。
1995年秋天,阿嬷病倒了。
一开始只是咳嗽,后来咳得喘不上气,痰里带血。
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了,说是肺痨,没几个月好活了。
她躺在病床上,瘦得像一把枯柴。
被子盖在身上,空荡荡的。
可她的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门口。
我那时还在学校,接到电话连夜赶回来。
飞机落地已是深夜,我打车直接去了医院。
病房里很暗,只有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
阿嬷靠在床头,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掉。
她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
手缓缓从被子里伸出来,抓着我的手腕。
她的手冰凉到我心头一紧。
“阿远……”
她喃喃地叫着阿公的名字。
我忍着眼泪,像哄孩子一样哄着她:
“阿公马上就到。”
她笑得像个吃到糖的孩子。
“我就知道……他不会丢下我的……”
陪了她几个晚上,她走了。
临走时,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阿公年轻时的照片。
照片的边角已经被磨得发毛,像她这辈子等过的那些日子。
葬礼办得很简单。
只有我和几个老邻居。
我把她葬在城郊的山上,立了块碑。
料理完后事,我回到老家,收拾她的遗物。
箱底压着那本烧了一半的圣经,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阿嬷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写的:
“告诉他,我原谅他了。”
我捏着那张纸条,嘴唇发颤。
原谅?
凭什么?
我抓起手机,翻出那个存在黑名单里多年的号码,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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