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
我看见他的眉头在跳动，嘴唇紧紧抿着，在衡量什么。
我加了一句：”你要是不签，我怕到时候进了手术室心里不踏实。万一出了什么问题。”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但这半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我看出来了，他在怕。不是怕我出事，是怕我反悔不捐。
“行。”他站起来，把碗一推，”你打出来我签就是了。一张破纸而已。”
“明天我打印出来给你。”
“随便。”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卧室。
门关上了。
我坐在餐桌前，把他吃剩的碗筷一个一个收起来。
手很稳。心跳也很平。
明天。
就是明天了。
第二天下午。
周律师把公证好的协议送到了我手上。一式三份。两份需要签字，一份留底。
我把文件放在一个透明文件夹里，夹在了几张超市打折传单和水电费单子中间，搁在了茶几上。
陈明五点回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我正在拖地，看见我，随口问了一句：”协议呢？”
“在茶几上。”我没停手里的拖把。
他走到茶几前，翻了翻那堆纸，抽出了文件夹里的协议。
我余光瞥见他站在那里翻了两页。
他看了不到十秒。
“笔呢？”
“笔筒里。”
他从电视柜上的笔筒里抽了一支圆珠笔，翻到最后一页，弯腰在签字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三个字。陈明。
写完之后他把文件夹往茶几上一丢，拍了拍手：”行了。签了。这下你安心了吧？”
“嗯。”我拖着地，头都没抬，”安心了。”
“行，我去洗个澡。”他往浴室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明天下午术前谈话，你别忘了。”
“不会忘。”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了起来。
我把拖把靠在墙角，走到茶几前，把那份签好字的协议拿起来。
他的签名，黑色圆珠笔，力道不轻不重。字迹潦草得像应付公事。
他甚至没有看完第一页就翻到了最后一页。
我把协议重新装好，夹在了我的挎包里。
今晚收拾完厨房之后，我会把它送到周律师那里。明天一早，公证处盖完章，这份协议就有了完全的法律效力。
而后天，是林思思的”手术日”。
也是我离开的日子。
水声还在响。
我走进厨房，把晚饭做好端上了桌。然后坐在客厅里，拿起一本看了一半的小说，安安静静地翻着。
像过去五年里的每一个普通傍晚一样。
一切如常。
门铃响了。
我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何薇。
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看见我，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拽到了门口。
“签了？”
我点了点头。
她深深呼了一口气，眼圈有点红：”苏念卿，你可算是熬到头了。”
“嘘。”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往屋里看了一眼。
她压低声音：”我就是来确认一下。明天公证完你直接走。行李呢？”
“收拾好了，放在楼下储藏室。”
“好。”她松开我的胳膊，退后一步，”那我等你消息。明天我在小区外面等你。”
“何薇。”
“嗯？”
“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跟我说这个？等你脱身了请我吃火锅。”
她转身下了楼。
我关上门，回到客厅。
一切如常。
只剩最后一天了。
术前谈话那天下午，我按时到了医院。
血液科谈话室里，一个年轻的女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叠表格。
陈明坐在我旁边，手搭在我椅背上，姿态像个体贴的丈夫。
王秀兰也来了，坐在角落里，一双眼睛盯着我，像在监视犯人。
“苏女士，骨髓采集的流程是这样的。”女医生推了推眼镜，开始讲解，”术前三天，我们会给您注射动员剂，让骨髓里的造血干细胞大量释放到外周血中。然后通过血液分离机采集干细胞。整个过程大约需要四到六小时。”
我点了点头。
“术前需要您签署一份知情同意书。”她把一张表格推过来，”确认您是在完全自愿、没有受到胁迫的情况下进行捐献。”
“自愿的。”陈明抢先开口，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老婆完全是自愿的，对吧念卿？”
我看了他一眼。
“对。自愿的。”
女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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