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醒了十分钟了。
陈明翻了个身，伸手去够手机。
“几点了？”他迷迷糊糊地问。
“六点。八点要到医院。”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对对对，今天！赶紧收拾。”
我已经洗漱完毕了。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和一条深色的裤子。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
陈明手忙脚乱地换了衣服，一边穿鞋一边催我：”快快快，别迟到了。”
我从鞋柜上拿起那个黑色背包，挎在肩上。
他瞄了一眼：”什么包？”
“住院要带点东西。”
“哦。”他没再问，拿起车钥匙往楼下跑。
车子启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空荡荡的马路上。
陈明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
“妈，我们出发了，半小时到。你跟思思说一声，让她准备准备。”
“嗯嗯，放心放心，她状态很好，今天一定能行。”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一个号。
“思思，我们在路上了。你紧张不紧张？别怕，很快就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林思思软糯的声音，我听不清说了什么，但陈明笑了。
“嗯嗯好，到了我第一时间去找你。乖。”
他挂了电话，塞手机进口袋，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不说话？紧张？”
“有一点。”
“别怕。”他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膝盖，”真的不疼的。”
我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没有说话。
到了医院，已经七点四十了。
王秀兰和陈丽已经等在住院部大厅里了。
王秀兰一看见我就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走吧，别磨蹭。”
陈丽跟在后面，踩着高跟鞋咔咔作响，嘴里嘟囔着：”今天可算了了一桩心事。”
我跟着他们走进电梯。
六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几个护士在忙碌了。
“苏念卿女士？请先去护士站登记。”一个护士看见我们一行人，迎上来说。
陈明扶着我的胳膊往护士站走。那个力度不像搀扶，像是押送。
“等一下。”
我停住了脚步。
陈明回头：”怎么了？”
“我去一趟洗手间。”
“快去。”王秀兰在后面催，”别磨蹭。”
我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推开门，进去，反锁。
我站在镜子前面。
镜子里的人表情很平静。白毛衣干干净净，头发服服帖帖。
我从背包里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周律师：”公证完了？”
回复几乎是秒回：”今早八点公证处开门第一件事就办了。三份公证书已出，具有完全法律效力。”
我又发了一条给何薇：”我在医院六楼。二十分钟后楼下等我。”
何薇回：”收到。车已经到了。”
我把手机锁屏，放回包里。
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陈明、王秀兰、陈丽三个人站在护士站前面。
他们旁边，林思思也被推了出来。她穿着新换的住院服，坐在轮椅里，一脸楚楚可怜的表情。
看见我出来，陈明迎上前：”好了？走吧，护士说先去换病号服。”
“不用了。”
“什么？”
我站在走廊中间。白色毛衣，深色裤子，肩上挎着那个黑色背包。
不是来住院的样子。
是来告别的样子。
陈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念卿，你这是。”
我从包里抽出了那份文件。
蓝色的封皮，公证处的钢印，清清楚楚。
我举起来，让他看见封面上那行字。
“陈明。”我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很安静，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你三天前签的那份文件，不是什么手术风险保障书。”
他的脸开始变色。
“那是一份财产放弃协议。你亲笔签字，今天早上已经公证生效。从这一刻起，婚姻存续期间的所有共同财产，房子、车、存款，全部归我所有。”
王秀兰愣了两秒，然后尖叫了出来：”你说什么？你敢骗我儿子？”
陈丽的脸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什么协议？哥你签什么了？”
林思思从轮椅上抬起头，脸上的楚楚可怜碎了一地。
陈明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你疯了？思思马上要做手术了，你不捐骨髓她会死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钳住我的手。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陈明。”我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林思思的病，是真的吗？”
他的手松开了。
走廊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安静得能听见墙壁上挂钟指针走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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