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女时代有很严重的暴君病。可惜第一次穿越只做成残暴骄淫、「流芳百世」的毒后。
再睁眼,成了仁德儒弱的女帝。宠侍嗤我不如丞相风清骨秀,仙人之姿。又要铁骑十万,
以夺名动京城的将军一笑时。玉玺即刻按在了诛他九族的旨意上。我突来兴致:“爱妃,
朕与她们,孰美啊?”1十六岁的时候,我心比天高。唯一的少女心事也与白马王子无关。
终于,在又一次做梦幻想自己人前显圣救下整个学校后。我一头磕到床沿穿越了。
开局一个碗。好不容易陪皇帝白手起家,当上皇后。随承想呢,这皇帝是个短命鬼。
我还没来得及篡位。他就两腿一蹬,顺带将我一杯鸩酒送上西天。世界你搞错了吧,
游戏里不是这样的啊?真是让人死不瞑目。然后再睁眼,又穿了。不过此时此刻,
我倚靠着前世想了一辈子的龙椅。感受着从前如山呼海啸般高不可攀的权势,
正温顺地伏在座下时。只觉得悠悠苍天,何薄于朕啊!2话还是说早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出现的弹幕。【这就是那个活不过二十的少帝?
怎么没人告诉我她长成这样啊……这就是我的婆娘!】这是求偶派。
【书里写她太过儒家之风,温吞仁厚,被世家把持朝政,最后被废黜幽禁,死得悄无声息,
现在看起来这气质怎么这么让人胆寒……】这是考据派。【再好看有什么用?
我们女主宝宝才是真正的女帝,这个炮灰迟早下台,专注妹宝好吗?】这是脑残npc,
让网友演傻子的保留节目。面对这等情形,从前饱阅穿书弹幕文的我接受良好。
并从弹幕中得知了大致情况。原主是先帝独女,这本古早虐女文里的炮灰。笔墨不过尔尔,
一句”性仁雅,不能制下,崩,无嗣。”另一句,”恋慕顾星渊多年无果,
养三千面首只为寻他的替身。”顾星渊自然是本文男主。至于帝位,
不过是为了给女主做嫁衣。女主苏韫,有惊世之才,却出身寒微,湮没无闻。一朝得势,
竟是因面纱坠落,惊鸿一瞥,洛神之姿便名动京华。她稀里糊涂便得了从前求而不得的权势,
只因那些权臣贵胄的倾慕与觊觎。当然,全是男子。无数虐身虐心情节后,
苏韫通过这些男人的考验,成为了他们满意的傀儡。世家编撰原主的”遗诏”,
她当上了新任女帝。女帝这个身份,好像成了他们play的一环。好经典的养蛊设定,
集娇妻文之大成。我勾勾手,御前总管子涵便凑了上来。子涵的家族是世代皇室家臣,
根系紧密,有着天然的死契。给她一个赞许的眼神,我神神秘秘问:“朕今年年岁几何?
”语气很是庄重。子涵愣了半晌,躬身行礼:“陛下今年十九。”我扫了一眼,抱拳礼。
右手对外,以女为尊,讲究。如果这是恋爱游戏的话,那此刻我的好感度一定加了20。
不过十九岁,十九……”活不过二十”。朕还能当一年皇帝。
……朕怎么只能当一年皇帝了啊?!3朕不想死。不过君心多疑,
我得验证一下弹幕说的真假。于是八百里加急。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女主苏韫。
原书中对女主才学的描述只有”经天纬地,咳珠唾玉”。其他的笔墨都在描写美貌。
但只这一句,也足够惊人了。这就是朕的爱卿啊!我和她关系最差的时候,
应该也是伯牙子期吧。4朕的子涵刚领命退出宫门。弹幕就兴奋起来。
【啊啊啊啊啊谁最爱的清贵公子,我当时可是买股的他。
】【嘿嘿后面女主宝宝直接继承小女帝的后宫,一开始弟宝还看不起女主寒门出身,
后面女主每日五更起床给他做了三年羹汤,还不是成了裙下之臣,小情侣好甜好甜。
】【这描述不是烂黄瓜吗?你老公你老公。】【我老公就我老公,
你这种没品位的东西才不懂我们弟宝,他只能为女主宝宝兴奋,一直洁身自好的好吧?
】【神经病吧你们这群梦三……继续皮套女主,你女主宝宝一点也不苦不累。
】我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刚进来的不速之客。作为和原书男主最像的替身,
沈云洲面容倒是砌玉堆雪,百年的门楣,千年的风流,从骨子里透了出来。仿佛只此一眼,
就能望尽曲水流觞,诗酒濯尘。不过照弹幕所说,那他应该,算是……不举?
**举者缓步入殿。不举者未行跪礼。不举者径自落座。许是我的目光太过意味深长,
令他如芒在背。沈云洲轻咳一声,眸中隐有探究之意。“臣听闻陛下业已大好了?
”声如玉石相击般清越,却暗含一丝不耐。这语气听起来,好像妻君没死他很失望一样。
我心下了然,这夺去原主性命的突发恶疾,怕是与眼前人脱不了干系。
见我兀自把玩掌中朱笔,对来人不甚在意,他终究按捺不住,道出来意。
“臣听闻阿泱姐姐昨日入宫觐见了,若是姐姐的丹药益于龙体,可否请陛下广告天下?
”“坊间有受不得福气之人,食了仙丹登仙去了,
家眷却偏要攀扯是崔府的丹药害死了他妻主。没了妻主,他活不成,
便来攀咬阿泱姐姐收他入府,否则便要敲那登闻鼓,逼姐姐偿命。
”“阿泱姐姐那般金尊玉贵的人物,他也配肖想么?只消陛下一句话,
告知天下是崔家仙丹救了陛下,还有谁敢蔑视皇恩?”我看你就挺蔑视的。
沈云洲义愤填膺地说了半晌,我充耳不闻,只提笔写着什么。许是殿中静得太过难堪,
他神色微顿,语气愈发温软:”陛下,臣与丞相只是幼时情谊,您莫要多生伎忌。
”如今倒不唤姐姐了。你是女主的裙下臣,又一口一个丞相姐姐,还是朕的爱妃,
你到底是谁?**在龙椅上,望向殿外。天光正好,倾泻在汉白玉台阶上,一节一节,
光洁如洗。我含着笑,语气温柔得近乎甜蜜:“你来,为朕磨墨。”沈云洲面上的得色,
在靠近书案、看清我方才奋笔疾书所拟的圣旨时,骤然凝滞。那是一道诛他九族的旨意。
“只因臣与阿泱姐姐亲近了些,陛下便要开这般玩笑么?”沈云洲不见惊慌,
面上反而浮起一丝怜悯,像是在看一个任性妄为的稚童。“陛下。”他用字如珠,
“臣的九族……在琅琊呀。”6琅琊沈氏,“百年清流”。那道圣旨,
终究连宫门都未能踏出。宫中禁军,上上下下,皆是世家子弟。无一人敢传此命,
亦无一人会传此命。试探出这位少帝此刻的处境,我却并无半分欣喜。好不容易当了皇帝,
竟还得筹谋清君侧。沈云洲还轻轻巧巧地说:“啊,陛下若是不愿,
那便许十万铁骑给顾家将军如何?”“臣听闻将军一笑可令三军卸甲,真是想见识一下呢。
”赤果果的挑衅,因为我奈何不了他。我装出一副被气得狠了的柔弱模样,
咬牙切齿问:“爱妃,朕与她们,孰美啊?”只此一句话,他的疑虑便消了大半,
只当我是太过伎忌为情所伤才会这般行径,并非发现了什么或是开了智。沈云洲走的时候,
依然没有行礼。背影修长挺拔,步态从容,仿佛这不是皇帝的寝殿,而是他的后花园。
【呜呜呜弟宝好A好飒!】【这个炮灰女帝真的好惨,连自己男人都镇不住】【没事,
咱们女主马上上线了,到时候这些男人都归女主,炮灰赶紧死】我看着弹幕,
慢慢把那道圣旨收回来,叠好,放进袖中。不急,我前世身为那狗皇帝的刀匕,
几乎为他血洗朝堂。史官写我都得用两卷竹简,一卷写干的坏事,一卷写干的更坏的事,
毒后之名在当代就闻名遐迩。这点威胁,还不足以让我皱眉。但说实话,
我根本不认识这位丞相。那日后我派心腹探查,
得知了那场夺去原主性命的大病居然是因她而起。
因她不经意向沈云洲提起丹药吃死百姓的事,只一皱眉。
那蠢货便将药下到了原主的龙涎香里。又在原主即将魂归西天时,请崔泱前来解毒。
不过宫里这些当差的世家子弟太过轻浮不担事。你推拉一下,我打打太极。
就这样嘻嘻哈哈地,送掉了原主的命。这本书明明是女尊设定,原主还贵为九五之尊,
却被如此轻贱地对待。7送走那尊瘟神后,我开始专心批奏折。只用盖皇印,
要做什么世家早已安排好了。并慢慢从弹幕里得知大致背景。开国女帝是个狠人。
她因不满前朝受世家掌控命脉,将女人当作牲口肆意买卖欺辱,所以”揭竿起义”。
打天下时麾下十二女将,攻城略地,所向披靡。
又秘密养了一只据说拥有改天换地之能的精锐铁骑——征战十年,无一败绩,
几乎荡平整个中原。以雷霆之势攻入京城那天。被世家玩乐的没落皇族的公主们,
不知从哪里听到的消息。在城墙上,她们穿着并不能蔽体的衣袍自刎祭旗。而城墙下,
也有无数女子拿性命堵住守城的刀兵。无数锋刃长枪没入又洞穿她们的前胸。
只是因为女性独有的柔软不仅可以珍藏心脏的分量,可以孕育神圣的生命,
可以不惧杀人的刀枪。也可以照彻弱小者的自卑,这份自卑让他们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
恨不得榨干她们又打杀了她们。所以如此狠,如此一击毙命。但哪怕再杀一万个女人,
从她们胯下生出的孱头,也已无法关上那扇因血叩问而缓缓洞开的城门。
在昨日红粉今日白骨的惨烈震撼下,在肝髓流野的威慑下。满城流血漂橹,也门户大开。
当时拿捏半壁江山的世家,自诩名流的世家。却在女子与铁骑的脚下,
纷纷以头抢地、两股战战地将黄袍举过头顶。据说甚至有清秀妖丽的少年,
试图亲吻新帝的靴面。女帝立国后,为防男子垄断权柄,明定典制:”大将军与丞相,
必以女子居之。”而那支精锐铁骑,后来由帝王私库供养,代代不绝,只听从秘令虎符调遣。
不过世家贼心不死,在开国女帝离世百年后,到先帝——也就是原主的母皇执政时,
世家已经如前朝一般,用最恶劣的手段蚕食了不少的权柄。那枚虎符,也被迫分了一半出去。
但先帝立下国法,这一半虎符必须由历代承接将军之位的人掌控,违者等同造反,
皇党将誓死清剿。这是她能留下的,最后的薪火。此后不过半年,先帝便骤然病笃,
长眠薨逝。只留下当时仅十二岁的少帝即位——也就是原主。
前人或许想为后来的女子铺一条康庄大道。可惜。这个世界,是本披着女尊皮的娇妻文。
如何肯让女子真正立于青云之上?男宝妈作者怎么可能不让有格调的上位?三百年过去,
世家盘根错节,男丁逐渐渗透朝堂。六部九卿,地方大员,早已被各家男子瓜分殆尽。
唯独将军与丞相这两个位置,因为祖制难违,不得不推举女子充任。
于是他们推出了两个——“美丽废物”。7为什么这么说呢?现任丞相姓崔,单名一个泱。
清河崔氏的嫡女,十六岁入京,十七岁封相。接下丞相任命书之前,
她从没在任何地方任职过,连一本正经的奏折都没批过。唯一做过的事,
是在清河老家的山上跟着一个老道士炼丹。炼了三年,据说炼出一颗能让人返老还童的仙丹。
老道士吃了,当晚就死了。崔家的人说,那是老道士尘缘已了,飞升成仙去了。这话骗鬼呢。
但崔家是什么人家?累世公卿,门生故吏遍天下,朝中六部尚书,三个是他们家的人,
两个是他们家的学生,还有一个是他们的姻亲。他们说老道士飞升了,那老道士就是飞升了。
他们说崔泱是百年难遇的奇才,那她就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他们说崔泱该当丞相,
那她就该当丞相。奏章是门下省拟的,她只负责盖章。朝会是必须参加的,
她只负责站在那儿,摆出一副仙人之姿。偶尔开口说几句话,也都是些云山雾罩的大道理,
听得人一头雾水,偏偏还不敢反驳。谁敢说听不懂,那不是显得自己蠢吗?久而久之,
朝堂上还真让她混出个”清谈无双”的名头来。那我问你,政事如何,百姓如何,
边关又如何?她一概不知。据说她最爱做的事,是于月明之夜,登高台,焚香抚琴。
琴音起时,满城士女争相驻足,谓之为”天人之音”。穿来后我并未见过她,
崔泱连早朝都经常缺席。有一回,我那位宠侍沈云洲在宴上公然嗤笑:“陛下虽贵为天子,
论风清骨秀,仙人之姿,终不及崔丞相万一。”彼时我正执盏,闻言只笑了笑。五十大板,
并禁了他一年的足。暂时动不了沈家,就以为我动不了你了?8相比丞相,
将军那边倒简单些。我第一次见到顾挽澜,是在顾氏为长子举办的弱冠礼上。顺带一提,
这位长子就是原主恋慕多年不得的那位男主,顾容钊。帝王携礼来访,顾氏却似乎并未料到,
于是只安排了次座。这一代的将军,陇西顾氏的嫡女顾挽澜,正端坐主位。只是我看到,
她笑意略有僵硬,放在膝上的手无意摩挲着,还时不时向我投来余光。
【将军长得也挺好看的,这书是卡颜局吗?】【看上去弱不禁风的……这也能当将军啊,
作者脑子都不要了。】【书里说她从没打过仗,连一把像样的弓都拉不开。
最擅长的事是在陇西老家跟着一群纨绔子弟斗鸡走狗,据说斗遍陇西无敌手,
人称”斗鸡将军”。】然后她进京了,被封为大将军,掌虎符敕令。陇西顾氏,
送这么一个只会斗鸡走狗的花瓶来当大将军,他们想干什么?很显然,他们想造反,
演都不演了。养兵要钱,他们没钱。但是养一个漂亮的大将军,让她在京城敛财敛势,
他们就有钱了。漂亮怎么能敛财呢?于是他们想了个损招。令京中贵子贵女掷果盈车,
都说她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将星。原因是”一笑可令敌军卸甲”,何其荒谬。
但这世道就是这样,名声起了,被垄断教育的百姓信了,金银就滚滚而来了。
那作为漩涡中心的将军本人,她要遭受的非议也可想而知。这便是活生生的造星工程,
赞誉与非议齐飞,却无人问她愿不愿意。今日之事,显然是先前那道”诛九族”的圣旨,
已被世家听闻。他们想试探我这位几近被架空的少帝,是否起了反心。而顾挽澜,
便是那颗投石问路的棋子。因我到来后一言不发,这本该热闹的筵席,竟是肃穆异常。
底下那些老骨头,一个个面沉如水,对着顾挽澜使眼色。估计宴后,少不得一顿斥责。
可能是骑士精神作祟,我可以放肆地挑衅这群蛇鼠之辈,却不愿为难身不由己的女孩。
轻叹一口气,对她露出一个微笑。顾挽澜似乎有些受惊,抿着唇抱拳一礼,
神色终究是放松下来了。席间也随之活泛起来,珍馐美馔、仆俾舞伶,鱼贯而入。酒过三巡,
不见今日宴席的主角。我低声问询身旁静立的宫侍。“这位顾大公子,
名唤……?”“顾星渊。”“我叫,顾星渊。”回答我的,是一个极清极淡的声音,
被风吹落,碎在阶前。落进耳朵里,像隔着数年风雪,忽闻故人叩门。满殿丝竹管弦,
瞬间都远了。我抬起头。他立在光影交界处,一身霜白深衣,眉目如昔,
带着某种熟识的孤峭与疯意。9上一世,顾星渊是我的前未婚夫,国朝最年轻的将军。
也是与我和容钊一同打天下的”从龙之辈”。不过我上错花轿,嫁给了容钊。他不知怎的,
也跟着我们拍板起义了。大雪封山多日,三军绝粮时。最后那半块硬馍,被分成三份,
递到我们几位主帅手里。送饼的大兵闭着眼,仿若壮士断腕般直挺挺往前一递。
因为多看一眼,都忍不住饿虎扑食。形态滑稽,可我们三人都没有力气笑了。最后我的那份,
塞给了容钊。顾星渊的那份,扔给他身边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副将。“太硬,”他笑着说,
”赏你了。”那孩子冻裂的手捧着馍,愣在雪地里,不知该不该咬。容钊没有说话,
只将我与他剩下的两份掰碎,用雪水泡软了,馍粒一粒粒胀起来,浮在水面,
像是雪夜里浮起的点点星火。正好够三个人,一人一口。翌日,披草甲,持长槊,踏雪而下,
直取京城。那是容钊称帝之前的最后一战。胜,则天下入彀。败,则骨成齑粉。惨胜。
敌军挥刀砍来时。我筋疲力尽,连抬剑阻拦的力气都没了。闭眼等待死亡,
身前的风却突然停了。顾星渊死死将我抱在怀里。这个荒朽流脓的朝廷,脂膏堆养的军队。
却有着最好的武器,削铁如泥。于是伴他长大的长枪断了,与断臂一同陷落尘土,
血从肩胛处涌出来,浸透我半身。一代将才,成了废人。在容钊登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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