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驾崩前七日,用最后一道圣旨将我赐婚给定远将军陆衡之。
满朝文武都说这是托孤之恩,陆家三代镇守西陲,配得上先帝的掌上明珠。
可婚期刚定,陆家便派人送来一封手书。
信上说,陆衡之的亡兄留下一个刚满三月的遗腹子,族中公议兼祧两房,望殿下体谅。
我没当回事。
兼祧就兼祧,我嫁的是嫡妻之位,碍不着。
直到大婚当日,喜堂之上摆了两把交椅。
陆家二婶笑吟吟地牵着一个白衣素服的女子走进来,按着她坐在我右手边。
"这是大郎的遗孀赵氏,如今替亡夫与二郎共担宗祧,自然也是正室之尊。"
我看向陆衡之。
他握着我的手,低声恳求。
"殿下,赵氏是我兄长拿命换回来的女人,她若没有正妻之名,孩子便是庶出。"
"我答应过兄长,绝不让他的儿子低人一等。"
"求殿下成全。"
喜堂上百官噤声。
我站起身,把盖头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那第二把交椅上。
"陆将军,先帝的旨意只封了一位正妻。"
"你要两把椅子,本宫的这把,现在就搬走。"
……
“殿下莫要赌气,这满堂宾客看着呢,难不成您还要悔婚不成?”
陆衡之脸上的哀求瞬间收敛,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冷硬。
他松开我的手,腰杆挺得笔直,试图用那副久经沙场的将军威严来压制我。
“臣知晓殿下在深宫娇养,脾气难免娇纵些。”
“但今日是我陆家的大日子,赵氏腹中怀的,是我陆家为了大楚江山流尽鲜血换来的唯一骨血。”
“殿下身为先帝的掌上明珠,理应体恤边关将士的苦楚,为天下女子做个大度容人的表率。”
“若是为了一个虚名在这喜堂上闹起来,丢的是皇家的颜面,寒的也是天下将军的心。”
我看着眼前这个被父皇钦定为驸马的男人。
他这番话恩威并施,把一顶“不顾大局、娇纵妒忌”的帽子死死扣在我的头上。
仿佛我只要不同意和这个寡嫂平起平坐,我就是大楚的罪人。
站在他身侧的赵氏极其配合地用帕子掩住眼角,身子微微颤抖。
“殿下息怒,都是妾身的错,妾身不该奢求这名分。”
她说着便要往下跪,膝盖还没挨到地面,就被陆衡之一把稳稳托住。
“大嫂身子重,切莫伤了胎气。”
陆衡之转头看向我,眉头紧锁,眼底满是责备。
“殿下,大嫂已经退让至此,您为何还要如此咄咄逼人?”
陆家二婶也立刻上前一步,将赵氏护在身后。
“公主殿下,咱们陆家是讲规矩的功勋世家。”
“兼祧两房,本就是族长和族中耆老们共同定下的规矩,连礼部都没有说半个不字。”
“您既然嫁进了陆家的门,自然也要遵从陆家的规矩。”
“总不能因为您是公主,就让咱们家大郎在九泉之下死不瞑目吧?”
喜堂外的风吹过,卷起满院子刺眼的红绸。
那些原本该是喜庆的颜色,在此刻这群人的嘴脸映衬下,显得无比滑稽。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群起而攻之,弯腰抚平嫁衣上被捏出的褶皱。
“陆衡之,本宫再问你最后一次。”
“你今日,是非要让这个女人以正妻之礼,与本宫同拜高堂吗?”
陆衡之迎着我的目光,没有半点退缩,甚至带着一种笃定我会妥协的傲慢。
“是。这是臣对亡兄的承诺,重于泰山。”
“殿下若是明理,就请重新盖上盖头,这吉时可等不得人。”
他算准了父皇刚刚驾崩,新帝年幼,我那摄政王哥哥正忙着在朝堂上稳固根基。
在他看来,我这个失去了最大靠山的长公主,不过是一个空有虚名的金丝雀。
而他手里握着西陲十万大军,正是皇家急需拉拢的对象。
所以他敢肆无忌惮地在这大婚之日,将我的尊严踩在脚下摩擦。
“好一个重于泰山。”
我冷冷地勾起唇角,转头看向身侧的贴身侍女。
“青雀,去把外头的迎亲仪仗叫回来。”
“既然定远将军府的门槛连先帝的圣旨都跨不过去,本宫这就不高攀了。”
青雀早就气得浑身发抖,听到我的吩咐,立刻清脆地应了一声。
“奴婢遵命!”
她转身就往外走。
“放肆!”
陆衡之猛地跨出一步,大手一挥,厉声喝道。
“来人!把正门关上!”
守在院门两侧的数十个陆家亲兵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沉重的将军府大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轰然关闭。
青雀被两柄交叉的钢刀逼退,不得不退回到我身边。
我看着那些明晃晃的刀尖,眼神一寸寸冷了下去。
“陆将军,你这是要软禁当朝长公主?”
陆衡之整理了一下喜服的袖口,语气重新变得慢条斯理。
“臣不敢。臣只是为了保护殿下的清誉。”
“今日殿下若是踏出这扇门,明日京城大街小巷都会传遍公主抗旨逃婚、善妒不能容人的丑闻。”
“为了殿下好,也为了皇家的体面,今日这堂,殿下还是安安稳稳地拜完为好。”
他看着我,眼底闪烁着掌控一切的冷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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