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图书馆靠窗的第三个位置,是沈稚月从高一开始的固定据点。
这个位置的好处显而易见——斜对角四十五度方向,
正好能毫无遮挡地看见靠墙书架旁的那张桌子。而那张桌子,是顾妄在图书馆的固定专座。
她习惯在看书的时候把手机立在笔袋上,用余光扫着那个方向。
每当那抹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书架之间,她就会条件反射地低下头,
假装自己正沉浸在某本英语阅读理解里,实际上心跳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顾妄,
高三理科尖子班一班,年级前三,校篮球队主力,据说家里做房地产开发,
每个月的零花钱就够买下好几个学校门口的奶茶店。这些信息沈稚月倒背如流,
但真正让她沦陷的,不是这些标签,而是他在图书馆里看书的样子。
午后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把他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睫毛在眼下投一小片扇形的影。
他翻页的动作很慢,指尖修长,骨节分明,像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对待每一页纸。
沈稚月有一次偷偷看了太久,等回过神时,手里的阅读理解已经翻了半个小时还没换篇,
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蠢得不可救药。“月月你又对着空气发春了。”手机震了一下,
是死党纪棠发来的消息。沈稚月偷**了张顾妄的侧影发过去,
配了一长串尖叫的emoji。纪棠秒回:“姐妹你是不是有病,都高二了还在这搞**,
你就不能直接上去说一句‘学长你好帅’吗?”“那你不如让我直接去跳楼。”“啧,怂。
”沈稚月把手机扣在桌上,咬了咬嘴唇。她不是没想过主动,但顾妄身上有种距离感,
不是冷漠,而是那种自带结界的气场。他独来独往,身边几乎没有女生能靠近,
偶尔有人递情书,他也会礼貌地收下,但从没见过他跟谁走得近。
沈稚月甚至不确定他知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
就是每周三和周五的图书馆时间。她坐她的老位置,他坐他的老位置,
中间隔着一排书架和一年的距离。这天是周三,沈稚月照例在图书馆泡到闭馆铃响。
收拾东西的时候,她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顾妄从身边经过,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的、偏冷的,像冬天的风。她低着头假装理书包,
余光却追着他的背影直到门口,心跳快得像擂鼓。回到家洗完澡,
沈稚月趴在床上给纪棠发语音,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隔壁房间的妈妈听见:“棠棠,
我跟你说,今天顾妄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妈呀,他怎么能连卫衣都穿得那么好看?
他在书架前面弯腰拿书的时候,那个腰线,那个肩胛骨的弧度——我当场去世。
”纪棠回了一长串哈哈哈哈,然后说:“你真的是我见过最怂的暗恋者,
暗恋快两年了连句话都没说过,你是不是打算把这段感情带进棺材里?”“你不懂,
暗恋的快乐就在于不用面对现实。”“得了吧,你就是怕。”沈稚月翻了个身,
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灯,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粉色的床单上。她想了想,
又给纪棠发了一条语音:“我真的好想被他抱在怀里啊,就那种很紧很紧的拥抱,
他把下巴抵在我头顶上,然后我整个人都被他裹住的感觉。他那么高,
我刚好到他胸口的位置,想想就受不了了。你说他的怀抱是不是特别有安全感?
啊啊啊啊啊我觉得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他的,这辈子才要这么卑微地暗恋他。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脸已经红透了,飞快地点了发送,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
整个人缩进被子里无声地尖叫。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稚月笑着从被子里探出头,心想纪棠肯定又要骂她没出息了。她懒洋洋地拿起手机,
解锁屏幕,点进微信。然后她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聊天界面的最上方,
头像是一张帅气的卡通人物图片,备注两个字:顾妄。不是纪棠。她发错人了。
那个该死的置顶——纪棠和顾妄的聊天窗口并排在最上面,她一定是不小心点错了,
然后习惯性地按了发送。一条长长的语音消息,一字不落地全部发到了顾妄的微信里。
消息早已过了三分钟,已经无法撤回。顾妄肯定是看到了她发的那些话。
“我真的好想被他抱在怀里啊。”沈稚月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感觉自己的脸从红变成白,又从白变成青,手心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手机从指间滑落,
砸在被子上,屏幕还亮着,那两条消息像两道判决书一样悬在那里,
每一个字都在嘲笑她的愚蠢。她几乎是本能地去点了撤回,
但那条语音消息像钉子一样钉死在对话框里,撤不回来。她盯着无法撤回几个字,
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快到了一个不正常的速度,胸口闷得发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上不去下不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她想把手机扔了,
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一辈子不出来,想连夜转学,想换个星球生活。但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不敢看,又不得不看。顾妄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他是谁?
”沈稚月盯着这三个字加一个问号,大脑空白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怂的事——她把顾妄的聊天窗口删了,
然后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她没看见的是,
在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高三某间亮着台灯的卧室里,一个少年正靠在床头,
耳机里播放着一段语音。少女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藏不住的羞怯和热切,
像小猫的爪子一样挠在人心尖上。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慢慢地把那段语音又放了一遍。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
那双总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确实是往上扬的。
二沈稚月一夜没睡。她把手机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反反复复几十次,
始终没有勇气点进顾妄的对话框。那三个字“他是谁?”像刻在她脑子里一样,
每次闭上眼睛就会自动跳出来,带着一种让她想撞墙的尴尬。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了学校,纪棠在校门口等她,
看见她这副样子差点没认出来。“你昨天晚上做贼去了?”纪棠凑过来,然后压低声音,
“不对,你是不是因为顾妄的事失眠了?”沈稚月一把捂住纪棠的嘴,惊恐地看了看四周,
确定没有认识的人才松口气。她拽着纪棠往教学楼后面走,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蹲下来,
双手抱着头,声音闷闷的:“棠棠,我昨晚把发给你的消息发给他了。”纪棠愣了两秒,
然后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狂笑,最后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来,
眼泪都出来了。“不是——哈哈哈哈——你说什么?你发给顾妄了?哈哈哈我的天,
沈稚月你要笑死我——”“你还笑!”沈稚月急得眼眶都红了,“他说了,他问我他是谁!
”纪棠的笑声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他回了?回的什么?”“他就发了三个字,
‘他是谁?’”“那你回了吗?”沈稚月摇了摇头,把脸埋进膝盖里:“我把聊天窗口删了。
”纪棠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沈稚月,
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怂的人,没有之一。他问你他是谁,摆明了是给你台阶下,
你随便回个‘发错了’不就完了吗?你倒好,直接删了?
你是打算以后在学校里见了他就绕道走?”“我本来就绕道走。
”“你——”纪棠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忍住没有掐死她,“行,你厉害。
那你今天下午图书馆还去不去?”沈稚月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惊恐。下午四点十五分,
放学铃响。沈稚月站在图书馆门口,像一尊雕塑一样定在那里,两只脚像是被灌了铅。
纪棠站在她身后推了她一把:“进去啊,你还想在外面站到闭馆?”“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进去坐你的老位置,看你的书,
他要是问起来你就说发错了,多大点事。”“可是——”“没有可是。沈稚月你听好了,
你要是不进去,你就永远是个怂包。你暗恋他快两年了,就为了这么点小事放弃?你甘心?
”沈稚月咬紧了下唇,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像赴刑场一样推开了图书馆的门。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管理员阿姨戴着老花镜看报纸,书架间零星有几个学生在找书,
靠墙的那张桌子空着——顾妄还没来。沈稚月几乎是逃一样地冲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把书包抱在怀里,手心全是汗。她机械地把课本和笔袋拿出来摆好,翻开一本数学练习册,
假装自己在做题,实际上眼睛一直在往门口瞟。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着,
每一下都撞得她发疼。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是等顾妄来,还是等他不来?如果来了,
她该怎么面对?如果他不来,她是不是又该觉得失落?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点四十,
四点五十,五点。顾妄没有出现。沈稚月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像是松了一口气,
又像是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闷的,说不上是庆幸还是遗憾。她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
告诉自己这样也好,至少不用面对那个尴尬的场面。然而就在她快要趴睡着的时候,
耳边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图书馆的木地板上,节奏不快不慢,
带着一种从容的味道。沈稚月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刚好撞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顾妄就站在她面前。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他手里拿着两本书,看起来像是刚从书架那边过来的,但沈稚月记得很清楚,
靠墙那个位置的书架全是文学类,而他以前从来只去自然科学类的书架。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安静而直接,像一束光打在黑暗里,让她无处遁形。
沈稚月的大脑瞬间当机。她僵硬地保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两只手还枕在脑袋底下,
嘴巴微微张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从脖子一路烧到耳尖,烫得几乎要冒烟。顾妄看了她几秒,然后微微偏了偏头,
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像是不确定又像是确认了什么。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那两本书放在沈稚月对面的桌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那个位置,
以前从来没有人坐过。沈稚月僵住了,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动弹不得。
她面前的数学练习册上,一道函数题还没解完,x和y纠缠在一起,
就像她现在脑子里乱成一团的思绪。她能闻到顾妄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比以前更近、更清晰,带着一点体温蒸出来的暖意,和以前隔着书架闻到的完全不同。
图书馆里安静极了,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远处空调运转的低鸣。沈稚月低着头假装看书,
实际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能感觉到顾妄的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轻飘飘的,
却重得像一座山压在胸口。她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发现顾妄正低头看书,
侧脸和往常一样平静冷淡,仿佛坐在对面的不是那个发了暗恋语音的女生,
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沈稚月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心脏一会儿上一会儿下,
像坐过山车一样难受。就这样沉默地坐了将近一个小时,沈稚月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条件反射地拿起手机,看见纪棠发来一条消息:“怎么样?他来了吗?
”沈稚月飞快地回:“来了,就坐我对面。”“!!!然后呢?他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就坐着?”“对,就坐着。气氛好诡异,我要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别怂啊,你主动说句话啊。”沈稚月咬了咬嘴唇,偷偷瞥了顾妄一眼,
他还在看书,睫毛低垂着,神情专注而认真,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和手里那本书。
她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咬着牙发出去:“棠棠,
你说我要不要问问他为什么今天坐我对面?”纪棠秒回:“问!!!
”沈稚月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她抬起头,嘴巴张了张,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那个……学长……”顾妄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沈稚月的勇气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像气球一样泄了个干净,她干咽了一口,
把原本想说的话全部吞了回去,
声音弱弱地拐了个弯:“……你旁边的椅子可以借我放一下书包吗?”话一出口,
她就想给自己一巴掌。顾妄低头看了一眼她脚边的书包——她明明有地方放。
然后又抬头看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很淡的笑意,
像是觉得她好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他没有戳穿她,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嗯。
”沈稚月飞快地把书包放到旁边的椅子上,然后重新低下头,脸已经红透了。
她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呼吸声,像是笑又像是叹气,
但当她再次鼓起勇气抬头看的时候,顾妄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书了,表情和之前一模一样,
冷淡而疏离。是她想多了吧。闭馆铃响的时候,沈稚月用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
低着头说了句“学长再见”,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图书馆。她一路小跑到校门口,
才敢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跳得快要把肋骨撞碎。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纪棠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怎么样怎么样?说了吗?”“沈稚月你倒是回消息啊!
”“你不会又怂了吧?!”“姐妹你还好吗?!”沈稚月靠在路边的树上,
手指发抖地打字:“棠棠,我觉得我完了。我不仅怂,我还蠢。我想问他为什么坐我对面,
结果我说了句‘椅子能借我放书包吗’。”纪棠发来一长串省略号,
然后是一句灵魂拷问:“沈稚月你是来搞笑的吗?”沈稚月把手机塞回口袋,
仰头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天空,感觉自己的人生大概就这样了。她转身往公交站走,
走了没两步,脚步突然顿住了。路灯下面,顾妄正站在那里。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楚。
沈稚月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怎么会在这里?
图书馆到校门口明明有两条路,他走的那条路更快更近,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条路上?
她僵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转身逃跑。顾妄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
抬起头看了过来。昏黄的路灯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
像两汪看不见底的潭水。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稚月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下一秒,沈稚月的手机震了。她机械地拿起手机,解锁,
点开微信。顾妄的对话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她明明删了,但大概是忘了拉黑,
他又发了新消息过来。屏幕上只有一句话,和昨天那四个字完全不同:“椅子的事,
明天当面回答你。”沈稚月猛地抬起头,路灯下已经空无一人。她站在晚风里,
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带着不可遏制的力量和滚烫的温度。那不是暗恋时小心翼翼的、藏在角落里见不得光的悸动,
而是一种更大更亮的、像烟花一样在胸腔里炸开的东西。那天晚上沈稚月又失眠了,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尴尬和恐惧,而是因为她反复看那条消息看了几百遍,
每一个字都倒背如流,却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椅子的事,明天当面回答你。
”她翻来覆去地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要回答什么?回答她那个蠢到爆的问题?
还是回答别的什么?他为什么要走那条路?他是不是在等她?
他看了那条消息之后是什么反应?他——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
带着笑意和颤抖:“完了完了完了,纪棠说得对,我是真的完了。”三第二天是周五,
图书馆开放日。沈稚月破天荒地迟到了。不是因为起晚了,
而是因为她花了一个半小时试衣服。衣柜里的校服、卫衣、连衣裙被她翻了个遍,
最后在纪棠的视频远程指导下,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配深蓝色百褶裙,
头发扎成低马尾,还偷偷涂了一层唇釉。“沈稚月你确定你是去图书馆不是去相亲?
”纪棠在视频那头笑得猖狂。“闭嘴。”“我跟你赌五毛钱的,顾妄肯定也对你有意思。
你想啊,他一个高三的,之前从来不去文学类的书架,
那天偏偏去了;他以前从来不坐你对面的位置,
那天偏偏坐了;他放学不走近路偏偏绕远路等你——这要不是有意思,
我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你别说了,我紧张得要吐了。
小说《误把骚话发给高冷学长》 误把骚话发给高冷学长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误把骚话发给高冷学长》沈稚月顾妄误把骚话发给高冷学长精选章节完结版在线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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