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班因机械故障紧急迫降，旅客滞留在高原机场三十六小时。
女儿心脏病发作瘫在候机厅地上，我疯了一样拨通身为航空公司运控中心主管的丈夫的电话：
"求你调一架备用机过来，安安含着硝酸甘油已经没用了！"
他语气公事公办：
"备用运力有限，你别让我为难。"
然后我在系统里看到，他把唯一一架调配权内的公务机飞了一趟两千公里外的三亚。
落地接的是一个叫唐栖予的女人和她六岁的儿子。
她是他飞行学院时期的学姐，航班取消怕耽误孩子期末答案。
公务机上配了儿童餐、平板电脑和毛绒毯。
女儿躺在冰冷的候机厅长椅上，嘴唇乌紫，攥着我的手说：
"妈妈，别打了，安安不值当他一架飞机。"
三十六小时后商业救援到了，女儿进了ICU装了两根支架。
而他在月度安全通报会上被表扬"资源调度果断高效"。
那天下班他还给我带了束花，笑着说辛苦了。
我接过花，笑着递给他一份民航监管局的投诉材料。
花是假的，投诉是真的。
……
“苏黎，你闹够了没有？一份伪造的投诉信就想逼我低头？”
陆禹川把那几张A4纸狠狠砸在ICU门外的金属长椅上。
纸张散落一地。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视线越过他，看向那扇紧闭的重症监护室大门。
“是不是伪造的，民航局自然会查。”我声音很轻。
陆禹川冷笑了一声，扯了扯领带。
“航班调度权限是运控机密。你一个整天围着灶台转的全职太太，连系统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带着惯常的鄙夷。
“我知道安安发病你心里不好受，但迫降是不可抗力。你拿这种事来发疯，丢的是我们全家的脸。”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门开了。
我妈提着一个巨大的双层保温桶，局促地走了出来。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额头上全是汗。
看到陆禹川，她浑浊的眼睛立刻亮了。
“禹川，你下班了啊？”
我妈快步走过来，粗糙的手紧紧攥着保温桶的提手。
“我给安安熬了点鸽子汤。医生说没说什么时候能进去看看？孩子在高原冻了那么久，得喝点热乎的。”
陆禹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嫌恶地瞥了一眼那个油腻腻的保温桶。
“妈，这里是重症监护室，不是你们乡下的卫生所。”
他语气生硬。
“里面全是无菌环境。你拿这种沾满细菌的东西过来，是嫌安安死得不够快吗？”
我妈猛地僵在原地。
她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我把桶洗得很干净，用开水烫了三遍的。”
她声音压得极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拿走。别在这儿碍事。”陆禹川毫不留情地打断她。
我喉咙猛地一紧，几步走过去，将我妈挡在身后。
“陆禹川，安安出事这三十六个小时，你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我死死盯着他。
“现在我妈熬了一夜的汤，你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陆禹川刚要发作，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童声。
“陆爸爸。”
一个穿着名牌童装的六岁男孩跑了过来，一把抱住陆禹川的大腿。
陆禹川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他弯下腰，无比自然地将男孩抱了起来，语气温柔得判若两人。
“浩浩，怎么跑这儿来了？不是让你在VIP病房等我吗？”
唐栖予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张化验单，妆容精致，身上带着淡淡的高级香水味。
“禹川，对不起啊，打扰你和嫂子说话了。”
唐栖予冲我歉意地笑了笑。
“浩浩说嗓子有点干，闹着非要找你带他去看那个呼吸科的专家。”
我妈愣住了。
她看了看陆禹川怀里的男孩，又看了看唐栖予。
“禹川，这位是……”
陆禹川根本没理会我妈的疑问。
他一手抱着浩浩，一手自然地接过唐栖予手里的化验单。
“我帮他挂了下午李主任的特需号。走吧，现在过去刚好。”
他甚至没有多看ICU的大门一眼。
浩浩在陆禹川怀里扭了扭，脚上的皮鞋不小心踢到了我妈手里的保温桶。
“哐当”一声。
保温桶砸在地上，滚烫的鸽子汤泼了一地。
浓郁的肉香味在刺鼻的消毒水味里散开。
浩浩吓得往陆禹川怀里缩了缩。
“陆爸爸，她吓到我了。”
陆禹川脸色骤变。
他一把护住浩浩，转头冲我妈怒吼。
“你连个桶都拿不稳吗？烫到孩子怎么办。”
我妈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顾不上被溅上热汤的裤腿，慌乱地蹲在地上，用手去捡那些碎玻璃内胆。
“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锋利的碎片划破了她的手指，鲜血混着汤汁流了一地。
我站在原地，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妈，别捡了。”我蹲下身拉住她的手。
陆禹川居高临下地扫了我们一眼。
“苏黎，把你弄出来的这地垃圾收拾干净。别让护士长来找我投诉。”
唐栖予轻轻扯了扯陆禹川的袖子。
“禹川，别这样说嫂子，她肯定也是担心安安才失态的。”
她转过头，眼神怜悯地看着我。
“嫂子，安安的医药费要是不凑手，你尽管开口。禹川说你们家底薄，别硬撑。”
“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我冷冷地说。
陆禹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苏黎，栖予好心帮你，你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什么？”
他抱着浩浩转身就走。
“浩浩要看病，我没空陪你在这里演苦情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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