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粟粟犹不死心,想再劝几句。
虞香儿半点耐心也无,懒得跟她虚耗,转身快步走向河边,扬声唤道:“阿忠阿义过来。”
兄弟俩正在河里扑腾嬉闹,溅起一身水花,玩得忘乎所以。
听到虞香儿的声音,立马停了动作,边往岸边跑,边扯着嗓子喊:“什么事,五姐?”
二人打小被爹娘宠着,性子懒惰。
有点小聪明。
对五个姐姐的态度截然不同。
其他四个姐姐的话,于他们而言不过是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半分不肯听。
听的不耐烦了还会骂几句。
可虞香儿的话却是放在心上。
虞有福和王氏未必能喊动两个小祖宗,虞香儿只需一句话,他们便会乖乖照做。
说白了,他们清楚爹娘的盘算。
将来虞香儿攀上高枝,一朝飞黄腾达,他们就能过上吃香喝辣、不劳而获的富贵日子。
自然不敢把这位“潜在靠山”给得罪了。
兄弟俩光着膀子,脑门被太阳晒得油光锃亮,浑身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胳膊往下滴,一路狂奔跑到虞香儿面前。
看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眉眼间满是稚气却又带着顽劣的双胞胎弟弟,虞香儿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爹娘连生五个女儿,成了村里的笑话。
求神拜佛,好不容易得了两个男娃,简直把他们当成祖宗似的供着。
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家财万贯当个富贵闲人也就罢了,可偏偏是生在穷得吃了上顿愁下顿的农家。
八九岁的半大男丁,不帮家里分担农活,爹娘反倒任由他们整日游手好闲、傻玩胡闹。
哪里是疼他们,分明是在害他们。
现在是好吃懒做,长到十七八岁,染上赌博、偷抢的不良恶习,一辈子就毁了。
还祸害了无辜之人。
起初,虞香儿不理解爹娘的做法,只当是他们太疼爱儿子。
历经一世沉浮,她才彻底明白。
从一开始,爹娘就打着让她养两个弟弟一辈子的主意。
故而才会这般放纵他们,不让他们受半点苦、遭半点罪。
也才会对她当年嫁给穷秀才的事万般不满,觉得她没能给娘家、给两个弟弟带来足够的好处。
想通这一层,虞香儿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前世她四个儿子,个个人中龙凤。
即便并非由她亲自教导,也懂怎么教孩子。
再好的苗子,落她爹娘手里也会被养成废物。
虞德忠、虞德义不是她儿子,爹娘爱怎么惯着,就怎么惯着吧。
前世他们已经被养废,被五石散掏空了身体,连个香火都没留下。
这一世,再废一次又何妨。
如今她只想顾好自己,挣银子改善生活,摆脱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虞香儿收回思绪,眸光淡淡地扫过两人,连个好脸都懒得给,只丢下三个字:“跟我走。”
话音落下,转身就往河边的小路走去。
周身不经意间散发出的气场,带着前世身居高位的威压,瞬间镇住了两个半大孩子。
兄弟俩被这股气势慑住,不敢多问一句废话,连忙擦了擦身上的水珠快步跟上去,大气都不敢喘。
一旁的虞粟粟被虞香儿无视,气得直跺脚,压低声音骂道:“真是好心没好报!不识抬举!”
虞香儿头也不回,声音清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你的好心,我用不着,还是留着用在你自己身上吧。”
一句话,噎得虞粟粟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河岸尽头,心里的嫉妒与怨毒,又深了几分。
走出众人的视线,虞香儿停下脚步。
转过身看着跟在身后还在喘着气的兄弟俩,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诱惑力:“想不想吃肉?”
农家清贫,为节省粮食一日只吃两餐粗茶淡饭,且不能敞开肚皮吃。
若是遇上青黄不接的时节,连粗粮都吃不上,更何况是稀罕的肉。
兄弟二人一听到“肉”这个字,双眼瞬间放光,口中疯狂分泌唾液,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语气急切又贪婪:“想!当然想!”
上一次吃肉还是过年的时候,王氏只买了半斤肉,每个人也就尝了两口。
刚品出点肉味就没了。
这都过了大半年,早就馋得抓心挠肝,连做梦都想着吃肉。
虞香儿看着他们这副没出息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嗤笑,缓缓抛出诱饵:“听我的话,我就让你们吃上肉。”
虞德义本就是个有奶就是娘的性子,一听有肉吃,立马拍着胸脯保证,语气谄媚又急切:“只要有肉吃,五姐,你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你让我们打狗,我们绝不骂鸡!都听你的!”
虞德忠也连忙点头附和,眼神迫切的盯着虞香儿,生怕她反悔。
“我们都听五姐的,绝不偷懒!”
“先把猪草打够,我再告诉你们下一步怎么做。”虞香儿指了指岸边长得茂盛的猪草,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有萝卜在前面吊着,平日里懒到吃饭要王氏把碗筷递到手里的兄弟二人,此刻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二话不说,蹲下身就薅起猪草来,动作麻利得不像话。
虞香儿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坐下,单手撑着下巴,看着两人挥汗如雨,神色漠然。
她算不上多聪慧,却也绝非愚笨,更不是安于现状、不好学的人。
前世的三任夫君,教会她许多乡野妇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东西。
第一任夫君殷离,学富五车,文韬武略,成婚四载,教她琴棋书画,让她摆脱村姑的粗鄙。
第二任夫君段从简,精通十八般武艺,成婚五载,教了自己一身武艺。
第三任夫君,也就是皇帝,教会她心狠手辣。
对待敌人,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必让对方永无翻身之日。
除此之外,她还曾跟人学过辨识、炮制药材,也掌握了不少宫廷养颜秘方。
虞家村四面环山,山中多野兽,更不缺药材。
麦冬、半夏随处可见,村子周围的坡地上就有不少。
往深山里走,还有更为值钱的天麻。
挣点小钱让自己吃饱吃好并不算难。
兄弟俩干劲十足,连额头上的汗水都顾不上擦。
没一会儿就打了满满一背篓猪草,还知道把猪草压实,生怕打少了惹虞香儿不高兴。
虞香儿看着他们的成果,心中嗤笑一声。
爹娘总说他们年纪小不会干活,依她看,不是不会干,是懒,只要有足够的诱惑,什么活都能做好。
“五姐,猪草打够了,还要做什么?”虞德义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满脑子都是美味的肉,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哈喇子,急切地问道。
“先把猪草送回家,然后带着背篓,再来这儿找我。”虞香儿不疾不徐地说道,语气依旧平淡。
“好嘞!”虞德忠应了一声,背起沉甸甸的背篓,撒丫子就往家里跑,脚步飞快,生怕慢了一步,肉就没了。
虞德义摘了片树叶,狗腿地蹲到虞香儿身边,用树叶为她扇风。
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小心翼翼地问:“五姐,我们去哪儿找肉?”
他可不想白干活,若是五姐欺骗他,以后就算五姐再许什么好处,他也不会听她的。
虞香儿斜睨了他一眼,悠悠开口:“镇上有卖,山里也有。”
虞德义不太聪明的脑瓜子转了转,似乎明白了什么,扇风的动作停了下来。
脸上露出疑惑又不满的神色。
“山里的肉是多,可不是我们能抓到的。五姐,你是不是骗我们?”
虞香儿脸上没什么表情,清澈的眸子直直盯着他,没有说话,可那眼神里的威压,却让虞德义心里发慌。
他咽了咽口水,连忙收起脸上的不满,嘿嘿笑了两声,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五姐,我就是问问,问问而已。”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两天的五姐格外吓人。
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就让他双腿发抖、心肝儿发颤,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虞香儿收回目光,淡淡开口:“买肉要银钱,我们现在一文钱都没有,不得先挣银子?”
虞德义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
脸皱成了苦瓜,语气委屈又无奈:“五姐,你说的有道理,可我们上哪儿挣银子去啊?”
瞬间有种上当的感觉,原以为能立马吃到肉,没想到还要先挣银子。
这不是骗人嘛。
“等会儿你就知道。”
虞香儿不愿多解释,闭上双眼,靠在树干上养神,不再理会他,周身的气息又冷了几分。
虞德义还想再问,可看到虞香儿冷淡的神色,又怂了。
生怕把人惹恼了,连肉的影子都见不到。
只能不甘不愿地闭上嘴巴,乖乖蹲在一旁扇风,不敢再吭声。
没过多久,虞德忠就跑了回来,大口喘着粗气。
一听说要先挣银子才能买肉,瞬间就不干了,嘴撅得能挂个油壶。
嘟囔着:“爹都挣不到银子,我们上哪儿挣去。”
虞香儿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立马就老实了,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抱怨半句。
乖乖地站在一旁,等着虞香儿吩咐。
麦冬、半夏遍地都是,虽然不值钱,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虞香儿便让兄弟俩顺手采一些,能换几个铜板也是不错。
主要目标是天麻。
每年都有郎中来虞家村的后山采药,前世她无意间听一位郎中跟小徒弟说,后山一片杂木林里,天麻最多。
去碰碰运气,能找到最好,找不到,再想别的法子。
至于没做餔食回去会被王氏骂,虞香儿压根不在意。
她太了解自己的爹娘,见钱眼开。
挣到银子买些粮食回家,王氏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因没做饭而骂她、。
虞香儿催促着兄弟俩加快脚程,一路上避开村里的人,很快就来到了那位郎中所说的杂木林。
果然,刚走进林子没多久,就接连找到了十几株天麻,其中三株还是窝麻。
挖开一株大大小小好几个,个个饱满壮实,看着就让人欣喜。
看到这一幕,虞香儿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
有了这些天麻,能换些银子。
改善一下眼下的生活,也能给这两个馋嘴的弟弟买点吃食,稳住他们,以后好继续使唤。
“五姐,这种疙瘩真的能卖银子?”
虞德忠蹲在地上,拿着个天麻左看右看,满脸怀疑。
在他看来,这东西长得不起眼,跟地里的烂土豆似的,若是真能换银子,早被村里的人挖绝种了,哪里还轮得到他们。
虞德义也凑过来,皱着眉头附和:“就是啊五姐,这玩意儿看着就不值钱,别不是你看错了吧?
挖了半天,要是换不到银子,那我们不就白干了?”
虞香儿瞥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带着几分不耐:“你们可以不信,肉也可以不吃。”
“信!我们肯定信五姐!”兄弟俩连忙改口,生怕虞香儿真的不让他们吃肉,头点得像捣蒜,语气无比坚定,“五姐说能卖,就一定能卖!”
“嘴巴闭严实点,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若是被村里人知道,就轮不到我们挖,你们也别想吃到肉。”
虞香儿神色严肃地叮嘱道,眼底带着一丝警告。
“放心吧五姐,打死也不说!”兄弟俩异口同声地保证。
十分有眼力见地摘了些宽大的树叶,把天麻小心翼翼地裹好。
又扯了些新鲜的野菜盖在上面,放在背篓最上面。
做好伪装又麻利地拾了些柴火,
虞香儿看着他们麻利的动作,眸光闪了闪。
这两个弟弟,虽说又蠢又懒又自私,有利益驱使还是好用的。
天麻切片晒干比卖新鲜的更值钱,也更便于存放。
已经连着吃了三顿野菜粥和野菜高粱窝头,实在等不及晒干再卖,眼下先卖新鲜的,换些银子买些粮食,才是最要紧的。
姐弟三人到山脚就遇到了满脸沟壑,挎着竹篮的阿奶陶氏。
陶氏正蹲在路边挖野菜,看到二房的三个孙子孙女,眼睛往虞香儿的背篓里瞅,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审视。
“背篓里背的是什么?”
陶氏放下手中的野菜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严厉。
二房两个小子懒的出奇,怎么会主动往山里跑,每人还背了一背篓东西。
虞香儿神色平静,随手抓了一把野菜,语气平淡无波:“野菜。”
陶氏一辈子省吃俭用,克勤克俭,有好东西自己舍不得吃用,全都留给儿孙。
但她跟天下大多数长辈一样,有自己偏爱的儿孙。
陶氏生了三儿一女,长子虞有贵是家里的顶梁柱,陶氏极为重视。
幼子虞有财,是心尖尖,从小宠着惯着。
夹在中间的虞有福,打小就不受重视,性子懦弱。
在她眼里,顶多就是个只有一层皮的手背,可有可无。
虞有福成亲后一连生了五个闺女,更是让陶氏不喜。
觉得二房没任何指望,否则也不会早早把二房单独分出来,让村里人笑话二房。
平日里更是对二房的几个孙女没个还要脸色。
前世,虞香儿秉持着孝道,对陶氏恭敬有礼,从没得到陶氏一点好脸色。
出嫁的时候,陶氏连块布都舍不得给,吝啬到了极点。
后来看她过得风光,又开始端着长辈的架子,时不时就找上门来。
不是要她给大房、三房的堂兄弟谋前程,就是要她给堂妹、侄女说好婆家。
没完没了,令人烦不胜烦。
这一世,她不是逆来顺受的虞香儿,孝道更是在前世便消耗干净。
陶氏不招惹她,她不会主动找事。
否则她不会客气。
小说《妖妃重生,依然是妖妃》 第2章 试读结束。
虞香儿徐子谦妖妃重生,依然是妖妃小说在线阅读全文章节目录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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