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偷来的时光》小说章节在线阅读 王琦陆谨言小说阅读

第二天的早晨,和前一天没什么不同。

蝉还是在叫,阳光还是那么烈,早餐铺的豆浆还是那个温度。王琦和夏玲一起走到公司楼下的时候,甚至还遇到了同一个电梯里的同一群人。

可她又觉得,什么都不同了。

她不再盯着电脑屏幕发呆,不再连登录密码都要去翻表格,不再每一次点开**消息都心跳加速。

她甚至能在等电脑开机的那几十秒里,气定神闲地把杯子放在桌角,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再顺手把鼠标从桌面左侧挪到右侧——这些动作一气呵成,自然得像呼吸。

电脑屏幕亮起来,WindowsXP的蓝色天际铺展开来。

王琦点开售后系统,登录,然后打开那个被她重新整理过的文档。目录在前,分类清晰,每一条问题后面都标注了解决状态和关联模块。她昨天花了不少时间做这个,现在看来,时间花得很值。

第一条客户消息进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心里就有了数。

是昨天处理过的那类问题——打印模板缓存未更新。她连文档都没翻,直接在**上敲了回复。

发送。完成。

她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昨天这个时候,她还在为“下标越界”四个字发愁,连远程协助的入口都找不到。而现在,她已经能在一分钟内给出解决方案了。

人果然是会被逼出来的。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她又处理了四个工单。有两个是文档里有的,她翻了目录就找到答案;有一个是昨天问过陆谨言的,她记得他的解答,自己复现了一遍操作;还有一个是新问题,她花了几分钟在软件里摸索,居然也找到了解决办法。

她没有开口喊陆谨言。

这个发现让她有点意外,也有点高兴。她偏过头,飞快地扫了一眼他的侧脸——他依旧对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黑色编辑器里一串串字符飞速跳动,像某种她看不懂的密文。

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今天上午她还没叫过他。

王琦收回目光,在文档里找到刚才那个新问题的位置,把解决步骤工工整整地补充进去,又在后面加了一个小括号,写着:此类问题可能还出现在XX模块,待验证。

她要趁热打铁,把每一个新学到的东西都钉进脑子里。

九点四十多分的时候,来了一个稍微棘手的问题。

客户反馈采购入库单生成凭证后,金额翻了一倍。王琦在脑海里把采购流程过了一遍——请购、询价、采购、入库、结算,每一步都可能产生金额重复计算的可能。

她打开客户的数据库,一条一条核对单据,花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发现问题出在“入库单关联了两次采购订单”。

她在文档里翻了翻,没有找到现成的解决方案。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偏过头:“陆谨言?”

键盘声顿了一下。

她把椅子往右挪了挪,指着屏幕说:“采购入库单金额翻倍,我查了单据关联,发现入库单关联了两张采购订单,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陆谨言滑过来,目光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删除重复的关联关系,”他说,“在入库单的‘来源单据’里,把多余的那条采购订单移除,只保留正确的。”

王琦照做,问题解决。

“谢谢。”她说。

陆谨言没应声,滑了回去。

王琦看着他的侧影,忽然觉得今天的自己确实比昨天好多了。

不是业务能力有多强,而是那种“慌”的感觉,在慢慢消退。

她不再害怕被他看穿,不再担心自己问的问题太蠢,甚至在被他的眼神扫过时,心跳都平稳了许多。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又可爱的东西。

十点半,她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站起身,拿起自己的白色卡通杯。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陆谨言。

他正对着屏幕,手指敲着键盘,深灰色的不锈钢杯安静地搁在桌角,杯盖拧得严严实实,像它的主人一样沉默。

王琦犹豫了一秒,还是开了口:“我帮你接水吧?”

陆谨言的指尖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向她。

那双干净得像镜面一样的眼睛里,又浮现出那种她越来越熟悉的审视——不是警惕,也不是拒绝,更像是在确认:你今天又是怎么了?

王琦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她甚至笑了笑。不是那种客气又疏离的社交笑容,而是很自然的、嘴角微微弯起的那种,不期待他热烈回应,也不怕他冷淡拒绝。

陆谨言看了她几秒。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王琦走过去,拿起那只深灰色杯子。不锈钢的外壁冰凉光滑,分量比她的陶瓷杯重一些,拿在手心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实在感。

她端着两个杯子走向门口,步子比昨天轻快了一些。

路过钱雅工位时,钱雅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移到她手里的两个杯子上。

这一次,她没有像昨天那样两眼放光。

她的眼神变了。

王琦说不清那是什么——羡慕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别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人。那种目光落在身上,不疼,但有点刺,像毛衣里藏了一根没拔干净的针。

“又帮他接水呀?”钱雅的声音还是笑着的,但笑里多了一点什么。

“嗯。”王琦没多解释,走到饮水机前,先接热水,再接温水。

她端着两杯水往回走的时候,能感觉到钱雅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的后背。她没回头,步子不快不慢,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回到工位,她把深灰色杯子放在陆谨言桌角,尽量不碰到他的键盘和鼠标。

“谢谢。”他说。

王琦愣了一下。

两个字,语气平淡,和说“这个代码有问题”差不多。

她没接话,只是笑了笑,坐回自己的椅子。

上午剩下的时间,她又问了陆谨言两次。

一次是报表公式设置的问题,她翻遍了文档都没找到答案,叫他过来看了一眼,他点了几下鼠标就搞定了。

还有一次是客户数据库连接超时,她以为是网络问题,他看了一眼说是数据库锁表了,执行了一条命令就解开了。

每一次,她都比前一天更自在。说话的语气不再小心翼翼,问完问题后也不会再有那种“做贼心虚”的慌乱。

她甚至能在他说完解决方案之后,追问一句“那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我是不是可以直接执行这条命令”,然后听他淡淡地说一句“看情况,先确认是不是锁表”。

她把这个也记进了文档。

十一点五十,手机震了一下。

王琦拿起来看,是**消息。谭屹。

“琦琦,今天中午吃什么?”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盒饭。”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是这样就能把那个人也一起盖住。

她当然知道他不会这么容易就退开。从昨天到今天,她一直在用最冷淡的态度回应他,可他还是会发消息来,语气和从前一模一样——温和,体贴,不追问,不纠缠,恰到好处地停留在“关心你”的位置上。

如果她不是从上一世回来的,也许真的会心软。

可她不是。

她知道这份温和体贴的背后,藏着什么。知道那些深夜未归的日子,知道那些被他删掉的聊天记录,知道那个在她抱着孩子无助到发抖的时候,他依然能面不改色地说“你想多了”的表情。

现在想起来,心脏还是会疼。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而是一种闷闷的、钝钝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化不开的疼。

王琦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然后把对话框删掉了。

眼不见,心不烦。

她要找机会和他谈清楚。

不能再拖了。

下午的工作比上午更顺一些。

有两三个问题她还是需要叫陆谨言,但整体上,她已经能独立处理大部分工单了。

三点多的时候,她又一次起身去接水。

这次她只拿了自己的杯子。

接完温水,她端着杯子走回工位。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桌角——那只深灰色不锈钢杯还安安静静地搁在那里,杯盖拧得严严实实。

她盯着它看了两秒。

然后放下自己的杯子,伸手拿起了他的。

陆谨言偏过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审视,也不再有意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近乎默认的平静——像是在说“又来了”,但没有不耐烦,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习惯。

王琦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

“我帮你接。”

语气自然得不像是在征求同意,更像是在通知一个已经达成共识的事情。

她没有等他回应,转身朝饮水机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手里握着他的杯子,不锈钢的外壁冰凉的,贴着掌心。

她不想承认自己是在“习惯”帮他接水。

但手指比大脑诚实。

钱雅的目光又来了。

这一次更直接。王琦端着水往回走的时候,钱雅没有笑着打招呼,而是直直地看着她,目光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更浓了。

王琦知道她在想什么。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她有男朋友,所以现在,她给另一个男人接水,而且不是一次,是连续两天,一天还不止一次。

钱雅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王琦全读懂了:你一个有男朋友的人,这样合适吗?

王琦没有解释,也没有躲避那目光。她只是端着水,不紧不慢地走回最后一排,把深灰色杯子放在陆谨言的桌角,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

她不是不在意钱雅怎么看。

只是比起“别人怎么看”,她有更重要的事要考虑。

她要活下去。要活得比上一世好。要变成那个不会再被任何人伤害的王琦。

至于钱雅怎么想,那是后话。

下午五点半,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刚重合,王琦的手机就震了。

谭屹。

“琦琦,晚上一起吃饭吧。下班我来接你。”

不是询问的语气,是通知。

王琦盯着屏幕看了五秒,然后打了两个字:“好。”

她没有拒绝的打算。

有些事,该说清楚了。拖得越久,对两个人都是折磨。

她不想再收到他的消息,不想再看到他的**头像闪烁,不想再在手机震动时下意识地心跳加速——不是因为期待,而是因为抗拒。

这种状态,早该结束了。

五点半过后,办公室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有人开始收拾东西,有人关掉电脑,有人拎着包往外走。王琦坐在位置上没有动,她面前还有两个工单,但她没有急着处理,而是打开了文档,继续复习昨天的笔记。

“琦琦,走了啊。”同事路过。

“嗯,拜拜。”

“琦妹,还不走?”

“快了,你们先走。”

陆谨言也在收拾东西。他保存代码、关窗口、关主机,拿起手机,背上双肩包,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起身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她的屏幕——不是因为好奇,更像是路过时余光里的自然捕捉。

他顿了一下。

“还不走?”他问。

王琦抬头看他。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出现“非工作”的对话。不是她问他问题,不是她找他求助,而是他在下班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如此平常,平常到不值一提。

可她还是愣了一下。

“快了,”她说,“还有点东西没看完。”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去。

王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继续看文档。

办公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夏玲走的时候在她桌边站了一会儿,问她要不要一起走,她说再等会儿。夏玲没多问,挥了挥手就离开了。

六点十分,她处理完最后两个工单,关掉了售后系统,但没有关电脑。她靠在椅背上,又把文档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在脑海里把每一个操作流程都模拟了一次。

六点半,手机准时响了。

“琦琦,我到你楼下了。”谭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笑意,还有一点不容易察觉的紧张。

“嗯,我下来。”王琦挂了电话。

她关掉电脑,把手机放进包里,拿起挎包,站起身。椅子推进桌底时发出一声轻响。她抬头看了一眼李总办公室——灯亮着,门关着,李总还在。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盏一盏亮起,又一盏一盏灭在身后。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来得很快,“叮”的一声,门缓缓滑开。轿厢里的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不锈钢内壁上映出她模糊的轮廓——一个人影,看不清表情。

她走了进去,按下一楼。

电梯门缓缓合上,轿厢轻轻一震,开始下降。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5、4、3、2、1。

“叮。”

门开了。

她抬起头,视线穿过那道缓缓打开的缝隙——

谭屹就站在门外。

他站在门厅正中间,身后是那个贴着“请不要随地吐痰”的不锈钢垃圾桶。浅蓝色短袖衬衫,深色长裤,黑色休闲鞋。年轻,干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起来。

年轻时候的谭屹。

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谭屹。

王琦看着他,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本能的疼痛。像是在一道结了痂的伤口上,又轻轻按了一下。

她还记得这张脸笑起来的样子。

也记得这张脸在她面前说出“你想多了”时的表情。

电梯门彻底打开。

“琦琦!”谭屹看到她,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往前迎了一步。

王琦没有笑。

她迈出电梯,站在他面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冷,不热,不亲近,也不刻意疏远。就只是……平。

像一碗放凉了的白水。

谭屹的笑容在脸上僵了零点几秒,随即又调整过来,但那个笑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自然了。

“怎么了这是?”他问,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今天工作太累了吗?”

王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看了一眼时间,又放回去。

“走吧。”她说。

说完,她从他身侧走过,先一步推开了写字楼的玻璃门。

七月的晚风裹着湿热扑面而来。

她没有回头。

身后,脚步声顿了一秒,然后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写字楼。七月的傍晚,太阳已经落了大半,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把街道染成一种暧昧的暖色。

路灯还没亮,但沿街店铺的灯箱已经陆陆续续亮起来了,红的、黄的、白的,把行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王琦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谭屹走在她右手边,落后小半步的距离——这个位置,他以前总是走在这里,不远不近,刚好能侧过头看到她的侧脸。

他很自然地走在这个位置上,像是从未改变过习惯。

王琦注意到了,但她没有看他。

两人沉默着走过第一个红绿灯路口,又走过第二个。

谭屹试图打破沉默:“琦琦,你——”

“前面有个茶馆,”王琦打断他,语气平淡,“去那里坐坐吧。”

茶馆在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装修也很简单。几张藤椅,几张小方桌,桌上铺着蓝白格的桌布,透明玻璃杯里泡着一小撮茶叶。

这个点人不多,只有角落里坐着一桌打牌的老人家,吵吵嚷嚷的,反倒让这个小小的空间显得不那么压抑。

王琦选了一个靠里面的位置坐下。谭屹坐在她对面。

服务员过来,她点了一杯绿茶,他也要了一杯。

茶还没上来之前的那一小段时间,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凝固住了。谭屹看着她,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她在组织语言。

说什么呢?

说“我觉得我们不合适”?——太敷衍了,在一起这么久,现在才说不合适?

说“我移情别恋了”?——她没有,她甚至不确定自己以后会不会再喜欢上谁,而且这个理由听起来像是在甩锅,把责任推给一个不存在的人。

说“我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她不能说,这是她最大的秘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口的东西。

茶端上来了。透明的玻璃杯里,绿色的叶子在水里慢慢舒展开来,沉下去,又浮上来。

王琦看着那杯茶,沉默了很久。

谭屹没有催她。他只是在对面安静地坐着,偶尔看她一眼,偶尔低下头,目光落在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上。

“谭屹。”她终于开口了。

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点。

“我们分手吧。”

谭屹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单纯的惊讶,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脑海里所有的思路都在一瞬间被打乱,然后拼命地想找一个合理解释、一个原因、一个“为什么”。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点涩,“为什么?”

王琦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她看着他,看着这双还没有被时间磨损过的眼睛,看着这张她还熟悉却已经开始觉得陌生的脸,心里翻涌着太多他永远不会知道的情绪。

“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今天天气很热,这家茶馆的茶叶一般,七月的成都会下雨。

谭屹愣住了。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像是在找一个能问出口的问题,又像是在找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不合适?”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不可置信,“我们不是好好的吗?前两天还好好的——你昨天不是还给我回消息了吗?”

王琦没有反驳。

更没有什么表情。

“是我的问题,”她移开目光,落在杯子里那几片茶叶上,“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想清楚了。”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

不指责,不攻击,不把原因推到他身上,也不给他纠错的余地。

她想就这样好聚好散,这就算是给过去画一个句号了。

可是谭屹不接受这个说法。

“你想清楚什么了?”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很快压下去,他不自觉地前倾身体,两只手撑在桌面上,“琦琦,如果你遇到了什么事,或者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可以跟我说,我——”

“你没有哪里做得不好。”

王琦打断他,语气依旧很淡,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释然。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深水。

“我不想继续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心又疼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她想起了上辈子的自己。

那个在法院门口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孩子哭声的自己。那个深夜一个人躺在床上流泪、枕头湿透了又干、干了又湿透的自己。

那个在超市里机械地扫码、收银、找零,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的自己。

她付出了一次,碎了。

这一次,在一切还没开始之前,她就把它结束了。

这是她重生后,为自己做的第一件事。

谭屹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想问“是我哪里不够好”,想问“你是不是有了别人”,想问“你告诉我,我可以改”。可是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问句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太平静了。

平静到让他觉得,她不是在生气,不是在赌气,不是在等他来哄。她只是在告诉他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

“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他换了一个角度,“还是你家里——”

“没有,”王琦摇头,“跟其他人没关系,是我的决定。”

又是一阵沉默。

角落里的牌局还在继续,老人家们扯着嗓子喊“炸了炸了”,声音在小小的茶馆里回荡。

谭屹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那杯没怎么动过的茶。

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琦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我不同意。”他终于开口,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固执的光,“琦琦,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说不合适就不合适了?你至少给我一个理由。”

王琦看着他。

她知道他不甘心,她也理解这种不甘心。换做是她,前一天还在发消息问“中午吃什么”,第二天就被通知分手,她也会追问,也会不甘心,也会想知道一个答案。

可是她能给什么答案呢?

“我知道这样说很突然,”王琦放缓了语气,不是心软,是觉得没有必要把关系弄得太难看,“但我不想骗你。我不想继续了,跟别人没有关系,跟你也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

“你就当是我变了。”

谭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神里有难过,有不甘,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挣扎,又像是在确认她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是不是有别人了?”他问。

王琦摇头。

“那为什么?”他追问,“如果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可以说出来一起解决,为什么一定要分——”

“有些问题,解决不了。”

她说完这句话,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挎包的带子从肩膀上滑了一下,她用手扶住,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放回包里。

“我付过了。”她指了指桌上压在茶杯底下的那张粉红色纸钞。

谭屹也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

“琦琦。”

王琦没有回头,步伐也没有停,往门口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你让我想一想,”他说,“我们再谈,好不好?今天先这样,你先回去,我们都冷静一下。我——”他的声音有点涩,“我不想就这样结束。”

王琦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露出半张侧脸。茶馆昏黄的灯光落在她的轮廓上,把她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

“好。”她说。

这一个字,不是妥协,也不是给他希望。

只是不想在这里纠缠。

她推开门,走出茶馆。夜风裹着七月的湿热扑面而来,吹动她脸颊边的碎发。路灯已经全亮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人行道上。

她没有回头看。

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王琦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不快不慢。

她想起今天中午收到的那条消息,想起自己删掉的对话框,想起这两天每一个刻意冷淡回应的瞬间。

结束了。

或者说,正在结束。

她知道谭屹不会就这么答应。他不是那种性格的人。

他不会大吵大闹,不会纠缠不休,但他也不会轻易放手。

他会想,会问,会在心里反复琢磨,会用他的方式慢慢接受。

但没关系。

她已经把话说出口了。这扇门,她亲手关上了。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话。

是给自己听的,不是给任何人。

“这一次,我要好好活着。”

小说《重生之偷来的时光》 第7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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