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早晨,陆谨言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
七点三十分,和每个工作日分毫不差。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掉闹钟,屏幕亮起,界面上没有任何未读消息。
他随手把手机扔回床头,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怔怔发了会儿呆。
出租屋很小,只有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便把空间塞得满满当当。窗帘是房东原配的深蓝色遮光布,拉上后,即便白天屋内也昏暗如黑夜。
他没有开灯,房间里一片沉暗,唯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缕微光,落在床尾地板上,像一根细细的金色丝线。
在床上躺了几分钟后,他坐起身,穿好衣服,起身去洗漱。
白色的洗手台边缘,积着一圈怎么也洗不掉的水垢。不大的镜子里,映出他刚睡醒的模样——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刘海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下巴冒出了些许青色胡茬。
他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把凌乱的头发往后撩了撩,脸上没什么表情。
洗漱完毕,他走到书桌前,按下了笔记本电脑的电源键。
这台电脑是他大学时买的,已经用了好几年,运行速度大不如前,但应付他手头的工作还算够用。
屏幕亮起,黑色的桌面上,只有一个回收站图标和几个项目文件夹。
他打开代码编辑器,昨天没写完的代码还停留在界面上,光标安安静静地落在最后一行,等着他继续。
他拉过椅子坐下,双手搭在键盘上,开始敲击代码。
周末的清晨格外安静,没有办公室里此起彼伏的键盘声、不停闪烁的**提示音,也没有同事闲聊的话语。
这栋老居民楼隔音效果差,偶尔能听见隔壁小孩的哭闹声、楼上住户的走动声、楼下收废品的喇叭声,可这些声音隔着几堵墙传来,变得模糊又遥远,像是蒙了一层磨砂玻璃,反倒不觉得嘈杂。
写了一个多小时代码,他停下动作,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水杯是深灰色的不锈钢杯,从大学一直用到现在,杯底留着几道浅浅的划痕。他拧开杯盖,喝了一口,只有凉白开平淡的味道。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目光无意间落在杯身上,顿了一瞬。
这几天,总有人会默默帮他接满水。
不用他开口,不用他提醒,每到合适的时间,她就会拿着两个杯子起身,接满水后端回来,稳稳放在他桌角——不挡鼠标,不碰键盘,位置刚刚好。
第一次被这样对待时,他着实意外。那种感觉很难形容,算不上受宠若惊,他没那么矫情,更像是一种被人悄然留意的、细碎又温暖的触感。
如同冬日坐在窗边,阳光轻柔落在身上,不炙热,却能清晰感知到它的存在。
他垂下眼睫,强行把心头翻起的细碎念头压了下去,重新将注意力拉回电脑屏幕。
可那些思绪根本按捺不住。
就像水底的气泡,按住这一个,另一个又咕嘟咕嘟冒上来,没完没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全是王琦的身影。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
那天他来公司面试,人事专员带他参观办公区,走到最后一排工位时,她正低头对着电脑打字。他从旁路过,她恰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他记了很久。
没有惊艳到失态的热切,也没有刻意回避的闪躲,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两秒,便自然地移开目光,继续手头的工作。
没有脸红,没有低头,也不像其他女生那样,等他走远后就和身边人窃窃私语。
只是单纯的一瞥,知晓有新同事到来,而后便再无多余反应。
那一刻,他反倒有些意外。并非他自恋,而是长久以来,他早已习惯了旁人格外的目光——走在路上会被多看两眼,上课时会被后排女生盯着后背,参加社团活动,总有学姐学妹找各种借口搭话。
这类目光他见得太多,多到早已学会自动屏蔽。
但王琦不一样。
她看他,就像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事,没有好奇,没有探究,更没有“想要多了解你”的隐晦暗示,仅仅是:看到了,知晓了,便专注于自己的事。
他说不清心里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后来他才知道,她叫王琦,工位就在他右手边,两人相隔不到一米。
起初,对这个近距离的相邻,他有些不自在。
并非针对王琦,而是对任何坐在身旁的人,他都难以适应。他不喜欢自己的工作被旁人盯着看,不喜欢被问“你在写什么”“这是什么意思”,更不喜欢工作时被无端打扰。
所以入职第一天,他就把自己调成了“勿扰模式”:不主动搭话,不参与闲聊,工作问题可以询问,但问完即止,绝不延伸多余话题。
而王琦,格外配合。
甚至可以说,她几乎从不主动找他。
遇到工作难题,她宁愿自己翻十几分钟文档,也不会轻易开口问他。他偶尔从余光里瞥见,她皱着眉头盯着屏幕,鼠标来回点击,一脸“我一定能独立解决”的执拗,而最后,她也总能自己搞定。
她主动找他的次数屈指可数,且每一次都是实在无法解决的棘手问题。就连问问题的方式,都格外有分寸。
先轻轻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一点,问完问题后,立刻把椅子挪远一点,腾出足够空间,从不会让他需要越过她的身体去看电脑屏幕。
这个细微的举动,他看在了眼里。
因为对比实在太过鲜明。
测试部的小刘和小周,也常找他帮忙,却从不知道让座,总是大大咧咧地坐着。
他每次都要侧着身子、伸长脖子,手臂从她们肩头上方绕过去才能碰到鼠标,姿势别扭至极,仿佛把人圈在怀里,这种感觉让他十分排斥。
更何况,她们问的多数问题,只要自己稍作查阅、稍加思考就能解决,却偏偏懒得动脑,第一反应就是“找陆谨言”。
他有时会想,若是坐在旁边的是她们,他恐怕早已难以忍受。
不是他冷漠,而是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这些无意义的打扰。
他本就忙碌,每日待写的代码堆积如山,他需要的是一个能独立处理问题、不随意打扰他人、能让自己专心工作的邻座。
而王琦,恰好就是这样的人。
他早就留意到,她的业务能力是售后部门里最强的。
再刁钻的客户问题,她都能自行解决大半,只有实在处理不了的,才会流转到他这里。
她的工单流转率最低,客户满意度最高,李总还在例会上多次点名表扬过她。
那时他只觉得,这个同事,能力着实出众。
当然,这份认可,也仅仅局限于工作层面,和私人感情毫无关联。
至少当时,是这样的。
五一假期,公司组织近郊游,地点定在黄龙溪。
那天天气正好,不冷不热,日光柔和,微风徐徐。公司包了一辆大巴,早上八点从公司楼下出发,车厢里吵吵闹闹,有人唱歌,有人讲笑话,有人闭目睡觉。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村庄,周遭的喧闹半点也没听进去。
抵达目的地后,大家各自分散活动。
他一个人走在古镇的石板路上,漫无目的地闲逛。黄龙溪他大一时和室友来过一次,除了人多,没留下太深印象,此番重游也没什么新鲜感,只是总比闷在办公室里要好。
走着走着,他看见了王琦。
她穿一条白色连衣裙,裙摆及膝,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长发披散在肩头,微风拂过,几缕发丝轻轻飞扬。
她站在一个卖花环的小摊前,弯腰挑选,侧脸线条柔和,阳光洒在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他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静静看了她几秒。
随即,他注意到了她身边的男人。
男人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浅蓝色T恤、深色长裤,搭配一双黑色休闲鞋,长相不算难看,却也毫无出彩之处,丢在人群里,便是毫不起眼的存在。
王琦对着男人说了句什么,男人轻笑一声,接过她手里的花环,细心地帮她戴在头上。
动作自然娴熟,仿佛早已做过无数次。
他站在树荫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默默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可那个画面,却牢牢钉在了脑海里——她戴着花环浅笑的模样,男人帮她戴花环的手,两人并肩而立的默契姿态。
他走到一家冰粉摊前,停下脚步,点了一碗冰粉。老板问他加什么配料,他随口说随便。冰粉端上桌,他勉强吃了两口,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他清楚自己为什么心绪烦躁,只是不愿承认。
王琦聪明、独立、做事有分寸,从不爱麻烦别人,他本以为,这样的她,会找一个同样足够优秀的人。
可身边这个男人,平庸普通,没有任何一处能让他觉得“配得上她”。
他心里,竟生出一股不服气。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住了。
不服气?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她选择什么样的男朋友,本就是她的自由,他不过是一个相邻工位的同事,何来资格不服气?
可那份情绪,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接下来的时间,他总是不自觉地找寻她的身影,走着走着,目光就不由自主地飘过去。
她和那个男人走在前方不远处,十指紧扣,慢悠悠地闲逛,姿态亲昵自然,仿佛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可没过几秒,视线又会不受控制地落回去。
那种感觉很怪异,明明不想看,却偏偏忍不住,就像明知某样东西不属于自己,却管不住自己的目光,看一次,心里就堵得慌一次,可即便难受,还是忍不住去看。
他甚至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男人的背影上,试图找出“他也不错”的理由,比如身材还算挺拔、肩膀宽阔、走路姿势端正……可无论怎么找,心里的结论始终没变:他配不上王琦。
这个念头,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凭什么评判别人配不配?就凭一张脸?还是凭那点尚未兑现的才华?
他不过是个刚毕业,和朋友合租单间、天天加班到深夜的普通程序员,哪有资格对别人的感情指手画脚?
可那份“配不上”的执念,始终挥之不去。
中午聚餐时,大家在农家乐拼了三桌,他和王琦不在同一桌,却恰好能清晰看到她的身影。她坐在隔壁桌,身边是夏玲,对面就是那个男人。
她笑得格外开心。
不是和他相处时那种清淡、礼貌的微笑,而是彻底放松、发自内心的笑,眼里都闪着光。不知男人说了什么趣事,她笑得肩膀轻颤,伸手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胳膊。
他收回目光,低头默默扒饭,明明没吃几口,却觉得胃里胀得发慌。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他洗完澡躺在床上,关了灯,闭上眼,脑海里全是王琦。
她戴着花环浅笑的样子,笑着拍男人胳膊的样子,走在路上马尾轻轻晃动的样子,每一帧都清晰无比,仿佛脑子里装了一台摄像机,把所有画面悉数记录,不停循环回放。
他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他不懂这种情绪该叫什么。说喜欢,可他和她根本不算熟悉;说嫉妒,可她的男友与他毫无瓜葛。
或许,更像是失落,就像一直误以为某样东西属于自己,某天却猛然发现,它早已被别人拥有。
可事实上,他从来都不曾拥有过。
就连那份“属于自己”的错觉,也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那晚,他失眠了,直到凌晨两三点,才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回到公司,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规律的作息,冷淡的态度,依旧不主动搭话。她坐在他右手边,偶尔翻文档的轻响、敲击键盘的声音、和夏玲低声说笑的话语,明明都在一米之内,他却刻意装作听不见,把自己彻底埋进工作里。
代码是最诚实的。写对了,就能顺利运行;写错了,就会报错,没有暧昧拉扯,没有试探纠结,更没有那些让他心神不宁、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需要这份纯粹的笃定。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日子就这样平淡度过。他以为自己不再想她,可事实是,那些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强行压在了心底。
他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工作,写代码、改bug、优化程序性能,一步一步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行。
他以为,自己早已恢复平静。
直到周三那天。
那天他比平时晚到几分钟,走进办公室时,王琦已经坐在了工位上。他放下双肩包,坐下,按下电脑主机电源,等待系统启动。
就在这时,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无意的一瞥,而是持续、专注,近乎执拗的注视。那道目光带着重量,轻轻落在他肩头,不刺眼,却让他无法忽视。
他假装毫无察觉,盯着电脑屏幕,等桌面加载完成,打开代码编辑器,双手搭在键盘上。
可那道注视,依旧没有移开。
他的心跳渐渐加快,不是剧烈的怦怦直跳,而是沉闷的、一下下重击胸腔的节奏。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看他。
五一出游之后,他早已刻意避开和她对视,每次她俯身操作电脑,耳后碎发滑落,露出柔和的脸颊弧线,他都会立刻移开目光,生怕心底翻起那些让他烦躁的情绪。
他一直刻意回避,可今天,她却在主动看他。
他强迫自己专注于屏幕,敲了两行代码,删掉,又敲了三行,再次删掉,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就在这时,她开口了。
“陆谨言?”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可她神情平静,目光落在自己的电脑屏幕上,并没有看他,仿佛刚才那道专注的注视,不过是他的错觉。
“我这里有个客户反馈报错,提示‘主键重复’,我一时没理清思路,能不能帮我看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心底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就这?主键重复的问题,她入职一年多,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处理?
一个荒诞却又让他心头微动的想法冒了出来:她是不是在故意找借口,主动和他搭话?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那一刻,他心底隐秘地泛起一丝雀跃,是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的欢喜。
就像在黑暗里独行许久,忽然看见前方一点微光,即便不确定那光亮是否真实,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可他不敢表露半分。
甚至刻意露出一丝略带质疑的眼神,仿佛在说:这么基础的问题,你也要来问?
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轻易就能被靠近。
他心底甚至藏着一丝执拗:是你主动来找我的。
她轻声解释,说客户催得急,一时脑子混乱没理清思路,他没有再多问,起身帮她解决了问题,便滑着椅子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他本以为,这不过是一次偶然的求助。
可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那天上午,她前前后后找了他不下十次。
每一次,都让他心底的雀跃多一分,可他依旧不动声色,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疏离,甚至会故作不解地问她“你今天怎么了”,刻意表现出“我没有主动招惹你,是你一再找我”的态度。
可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的敲击速度越来越慢,因为他总忍不住用余光留意她的动静:她是不是又在看他?她的表情如何?是不是又要开口叫他?
一直以来,专注力都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能力。大学时,室友在宿舍通宵打游戏开黑,他坐在旁边写代码,丝毫不会被打扰。
无论周遭多么嘈杂,他都能将自己隔绝在独立的世界里,心无旁骛。
可那天,他的专注力彻底崩塌,再也无法集中。
她每叫他一次,就把他从专注的世界里拽出来一次,次数多了,他索性不再勉强自己——反正片刻后又会被打断。
他的工作效率,一落千丈。
换做是别人,如此频繁的无端打扰,他早已心生厌烦。他本就不是耐心十足的人,尤其面对那些明明可以自行解决的问题,甚至会直接疏远。
他曾想过,若是其他人这样反复打扰他,他大概率会申请更换工位。
可对象是王琦。
而且,她谁都不找,只找他。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即便被耽误了工作时间,也并非毫无意义。
那天他做得最多的动作,不是敲击键盘,而是滑动椅子。
滑到她的工位,查看问题,耐心解答,再滑回自己的位置。来来**十几遍,每一次,他都心甘情愿。
他一边暗自欣喜,一边又满心纠结。
她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主动?
她不是有男朋友吗?
五一那天,她和男友牵手、戴花环、亲昵说笑的画面,依旧清晰地刻在他脑海里,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她如今的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和男友吵架了?还是……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若是她想要靠近自己,至少要先处理好之前的感情。他从不会争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更不屑于做旁人的备胎。
可面对她的主动,他又怎么舍得完全冷漠回应?
所以,她每一次叫他,他都应声过去;每一次问问题,他都耐心解答;每一次她对他露出浅笑,他都悄悄记在了心里。
他给自己的犹豫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只是邻座同事,帮她解决工作问题,不过是尽本职本分。
他想起这几天她问的每一个问题,看向他的每一个眼神,对他露出的每一次微笑。
还有周五在电梯里,人很多,她被挤了一下,身体往前倾,胸口轻轻贴上了他的后背。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度。那种触感像一枚细小的电流,从后背蔓延到四肢百骸,酥酥麻麻的,让他几乎忘了呼吸。
她立刻往后退了,说了一声“不好意思”。
她是故意撞上来的吧?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他忽然明白,这两个多月的平静,从来都是假象。
不是那些情绪消失了,而是被他强行压在了心底,假装视而不见。而如今,心底的冰层彻底碎裂,所有压抑的情绪尽数翻涌上来,再也无法隐藏。
他又想起五一那天,王琦戴着花环的笑容。
那个笑容,从来不属于他。
可他,还是想要。
他坐在老旧的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光标不停闪烁,等着他继续输入代码。
他瞥了一眼桌面右下角的时间,已经上午十点多,他在这里坐了近一个小时,代码却只写了三行,还删掉了两行。
但他丝毫没有心思写代码,满脑子都在想,明天周一,她会不会再来问他问题,会不会再帮他接满水杯里的水,会不会再对着他笑。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动了一下。
算不上明显的笑意,只是一抹极淡、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短短一瞬便消失不见。
他把手从键盘上收回,拿起桌上的水杯,拧开杯盖喝了一口。
杯里的白开水,已经凉透了。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周一,快点到来吧。
小说《重生之偷来的时光》 第10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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