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后面,她的女儿乔雨诺安安静静地躺着,浑身插满管子,呼吸全靠机器维持,眉眼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再也不会笑着喊她一声妈妈。
三天前,这个才刚满十八岁、考上大学的小姑娘,从教学楼顶楼一跃而下,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被同宿舍六个女生逼到崩溃的哭喊。
她们骂她是没爹的野种,骂她穷酸碍眼,撕了她的课本,泼了她的热水,把她的尊严踩在泥里,日复一日,直到她再也撑不下去。
抢救了一夜,命保住了,人却成了永远醒不过来的植物人。
医生说,后续的康复治疗、医药费,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至少七位数起步,还只是前期。
乔书媚摸遍了全身,只有皱巴巴的几百块钱。
她今年三十六岁,前半生活得像个笑话。
原生家庭重男轻女,她从小就是家里的免费佣人,好东西全是弟弟的,她连读书的机会都被夺走。好不容易长大嫁人,以为能逃离苦海,却又跳进另一个重男轻女的火坑。婆家嫌她生的是女儿,处处磋磨,丈夫冷眼旁观,最后一脚把她和女儿踢出家门,一分钱都没留给她。
她一辈子温顺良善,一辈子掏心掏肺对女儿好,只想让她平平安安长大。
可现在,她连救女儿的钱都拿不出来。
那些毁了她女儿的小姑娘,个个家境优渥,父母非富即贵,有权有势。她们轻飘飘的几句恶语,几次霸凌,就毁了雨诺的一辈子,而她们依旧在家里做着娇贵的小公主,父母捧着护着,连一句道歉都不会有,更别说付出代价。
报警?走法律途径?对方家里随手就能压下来,她一个无权无势、连饭都快吃不上的女人,拿什么和他们斗。
眼泪早就流干了,胸腔里只剩下烧得滚烫的恨意,和走投无路的绝望。
乔书媚缓缓抬起头,看向病房卫生间的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明艳,骨相生得极美,岁月没有夺走她的姿色,反而给她添了几分成**人独有的媚态与破碎感。一颦一笑都能勾人心魄,只是从前她藏起这份美貌,守着本分,只想做个好妈妈。
现在,本分善良,一文不值。
她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眉眼,眼底最后一丝柔软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没钱没势,没权没背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这一副皮囊,这一身能让男人移不开眼的容貌。
楼沁冉、赵温柔、风青青、沈知意、陆星瑶、苏念薇。
这六个毁了她雨诺的女生。
她们不是高高在上吗,不是有捧着她们的有权有势的爸爸吗。
那她就亲手,去勾引她们各自的父亲。
用她们最不屑、最看不起的方式,一步步靠近那些站在云端的男人。要钱,要权,要能给女儿治病的底气,更要让这些纵容女儿作恶的家庭,一点点崩塌,一点点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她们霸凌她的女儿,她就勾引她们的爸爸。
以美貌为刀,以深情为饵,堕入地狱又如何。
只要能救她的雨诺,只要能复仇,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乔书媚缓缓勾起唇角,媚色入骨,眼底却寒如冰霜。
这场游戏,从现在,正式开始。
校方与街道的一行人簇拥着,缓步走进了住院部高层的特护病房区,走在最中间的男人,正是楼笙。
他今年四十二岁,身居市政要职,手握实权,常年在官场沉浮,身上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却又生得一副极周正好看的皮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干净,肤色是常年养在办公室里的清浅冷白,身形挺拔修长,一身深色定制西装没有半分褶皱,衬得肩宽腰窄,气质温润如玉,又藏着身居高位的沉稳疏离,往人群里一站,便自动成了所有人目光的中心,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随行的辅导员、校领导跟在他身侧,一路低声汇报着此次学生坠楼事件的始末,口径统一得滴水不漏。
所有人都在反复强调,这只是学生个人情绪不稳引发的意外失足,和校园环境、同学相处毫无关联,学校已经第一时间全力救治,后续也会承担相应的人道主义帮扶,所有流程都合规合理,没有任何疏漏。
楼笙面上始终带着温和得体的笑意,微微颔首应和,指尖却不动声色地抵在西装裤缝上,心底那股违和与疑虑,非但没有被这些说辞抚平,反而越来越浓烈。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几年,见惯了人心算计、瞒天过海,对异常与谎言的敏感度,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这起看似普通的学生意外,处处都透着说不出的蹊跷,而所有的疑点,最终都隐隐指向了他的亲生女儿,楼沁冉。
他的人生,从婚姻开始,就是一潭死水。当年和妻子刘美娟结合,彻头彻尾是一场门当户对的政治联姻,没有半分情爱可言。
结婚多年,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形同陌路,客气疏离到了极致,就连夫妻之间最亲密的事,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的例行公事,从头到尾仅有一次,便意外怀上了楼沁冉。
有了这个女儿之后,两人更是彻底分房而居,维持着表面光鲜的家庭体面,私下里毫无交集。他常年忙于工作政务,对家里的事极少过问,刘美娟对女儿极尽溺爱,把楼沁冉宠得骄纵蛮横、自私刻薄,眼高于顶,嫌贫爱富,这些他并非全然不知,只是懒得管束,也从未想过,自己的女儿,会恶毒到把霸凌同学当成寻常乐趣。
此次学校出事,坠楼的正是和楼沁冉同宿舍的女生,他第一时间问起女儿,
楼沁冉只哭着说自己全然无辜,和此事毫无关系,刘美娟也在一旁拼命打掩护,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坠楼女生的性格缺陷上。
可他看着女儿躲闪不安的眼神,便清楚此事绝不是意外,他的女儿,一定脱不了干系。
只是他没有任何证据,也不好凭借直觉当众发难,只能借着官方慰问的由头,亲自来医院看一看这位伤者,也探一探事情的真相。
随行人员一路跟他介绍,说伤者是一位无依无靠的单亲妈妈,独自抚养女儿长大,如今女儿成了植物人,躺在病房里生死未卜,实在是可怜至极。
话音落下,一行人已经走到了病房门口,楼笙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率先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滴声,病床上躺着浑身插满管子、毫无生气的年轻女孩,而在病床边,正坐着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门口,穿着一身洗得微微发白的浅灰色外套,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身形单薄,肩膀正微微地、克制地颤抖着。
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压抑着极致的悲痛,无声地落泪,脊背挺得很直,哪怕深陷绝境,也带着一股不肯弯折的韧劲,破碎又倔强,看得人心里莫名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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