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将托盘中分拣出的尸骨端上解剖台。
从中取出一截同样断面整齐的肱骨，拼在我残缺的左臂上。
韩启川的呼吸蓦然凝滞，视线有些模糊。
他伸手拦住法医助理，喉咙紧得吞了一半的声：“我来吧。”
法医助理顿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警队里的人都知道，他和解剖台上的人从小青梅竹马，是局里的金童玉女，如果不是卧底任务，他们也不会阴阳两隔。
法医助理沉默着点点头。
“那你小心一点，部分尸骨腐坏严重，稍微一碰就可能碎裂。”
“正好，陆警官左手无名指的近节指骨一直没有找到，我再去埋骨地看看。”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法医室静了下来，只有韩启川颤抖的呼吸声。
我看着他叹了口气，想像以前一样拍拍他的肩膀，掌心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这段日子里，我对此习以为常。
转身靠在解剖台边缘，故作轻松道：“好了，别难过了，死者最重要的是沉冤昭雪，我此身也算分明了。”
我知道他听不见，也没指望他能给我什么反应。
“啪嗒”
一滴很轻的，水花砸在解剖台上炸开的声音猝然响起。
我一怔，转头看向身侧的韩启川。
他双手撑扶在解剖台上，挺拔的肩背颤抖着，眼泪一滴滴砸下。
沙哑破碎的呜咽冲出喉咙，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而后泪水决堤。
我心口涌堵得近乎窒息。
可我帮不了他。
我的尸骨安安静静，我的灵魂悄无声息。
许久，韩启川从汹涌的潮湿里抬起头，戴上手套、口罩，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将我的尸骨一块块拼回。
他眼眶通红，纤长的睫毛沾着水，口罩打湿，又流过他颤动的喉结。
他哽咽着，动作一颤，一截小小的远节指骨拼歪了。
镊子顿在半空，他懊恼抬肘抹了把眼睛，又深吸一口气，弯着腰、低下头。
头顶的灯照出白惨惨一片。
韩启川终于直起身，摘掉了手套口罩。
他指尖虚抚过我的身体，最终停留在我左手缺失的近节指骨上。
如果我没有死，那里应该已经戴上了和他的婚戒。
韩启川无名指的婚戒闪过一点银光。
他颤抖着从衣领里扯出一枚戒指，小心翼翼放在我缺失的指骨空隙上。
红着眼，沙哑哽咽：“昭雪，对不起。”
戒指孤零零躺在那儿。
和韩启川手上的不是一对，我们也再凑不成一对了。
从法医室出来的时候，杨局就在门口。
看到韩启川通红的眼，他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案子还没破，出卖猎鹰的人还没抓到，你这个刑警队长，必须振作起来。”
“既然猎鹰提供的犯罪分子画像中，有乔宣仪这个人，那我们就不能放任不管。”
“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你去盯着她是最好的选择。”
韩启川强撑着挺直脊背，声线沙哑，咬字却清楚。
“保证完成任务。”
和杨局分开后，韩启川就回了家。
奇怪的是，本该在家休养的乔宣仪并不在。
韩启川放轻脚步，走进主卧，将乔宣仪的个人物品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番，她的衣服鞋子证件都在原位，看着就像是出门买菜还没回来。
小说《唯有白骨不说谎》 第12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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