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言情小说《明月何时姣姣,清风何时回望》是“無不欢”的原创佳作,该书主要人物是吴清予宋惊月,书中故事简述是:吴清予张了张嘴,她想说“没有为什么,我们现在只是陌生人”,想说“你现在是影后我是小………
短篇言情小说《明月何时姣姣,清风何时回望》是“無不欢”的原创佳作,该书主要人物是吴清予宋惊月,书中故事简述是:吴清予张了张嘴,她想说“没有为什么,我们现在只是陌生人”,想说“你现在是影后我是小……
当最后一抹亮白在天际泯灭。
云雾的味道在空气中愈发清晰,淅淅沥沥的雨水把繁华的城市浇灌。夜晚往往来得无声——一抬眼,就能与隔岸的灯火对望。
在这样赖有生息的迷蒙里,雨点也落得小心翼翼。
一个不亮灯的窗台前。
一只白皙纤长的手,缓缓将窗户推开。
女人清丽的面庞被路灯照得晦暗不明。她缓缓吐出一口白气,眸子在光影的折射下,显得格外暗沉。
窸窸窣窣的声音兀自响起。
只见女人执笔,在白纸上落下墨痕:
“亲爱的S**:
这是写给你的第五百一十九封信。
现在是江城时间十八点整。浪漫的蓝调时刻于今晚失约,取而代之的是这场忽然而至的漂泊大雨。
在反复辗转的这些难舍岁月里,我失去了找寻你的勇气。
我想,自己是时候该走出这场兵荒马乱的单恋了……”
女人不间断地落笔。
恍惚间,眼角闪过一丝晶莹。
“吱嘎——”
一阵巨响。
女人的思绪被蓦然打断。她浅浅抬眸,一片浸湿的落叶被风吹进屋内,随即搁置在那本名为《明月不归》的原创诗集上。
她突然怔愣。
笔也举不起来。
风声在雨幕里阵阵加急。女人呆坐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拿起那本书。
“夏天过去了呢。”
女人喃喃低语道,漆黑的眸子透出忧伤。
突然,一阵急促的《诀别书》钢琴曲响起。
女人悲伤的心绪微微一顿。她收敛起情绪,淡然地划开接听键:
“喂,王导?是剧本有什么问题吗?”
电话那头传来王导压抑不住的激动,声音大得让女人轻轻捏了捏眉头:
“没问题!什么问题都没有!小吴,天大的好消息——女主角定下来了!”
女人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
神情闪过一丝悲伤。
她重重靠在椅背上,眼神淡淡地看着窗外淅沥的雨点:
“挺好的。您选的人我放心,演技肯定是过关的。”
“过关?何止过关!”
王导在那头神秘一笑,故意卖起了关子:
“这人可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我那些老哥们手里抢过来的!加上人家看了你的剧本,直接推掉了其他本子,亲自说要过来演的——主打一个真诚,嘿!影后级别的,你绝对想不到是谁——”
女人闭上眼睛。
没接话。
只是静静地等着那个她并不关心的名字。
“是宋——惊——月!”
王导一字一顿地报出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意味:
“怎么样?惊喜不惊喜?你写的这个角色,我觉得非她莫属!”
“宋……惊……月……”
吴清予猛地睁开眼。
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咀嚼起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只是轻轻一拂,就让人缴械投降。
那只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
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手机壳的边缘深深嵌入掌心肉里。她原本靠在椅背上放松的脊背,在听到那个名字的刹那,僵硬得无法言语。
房间的灯光似乎在这一刻暗了下去。
耳边,王导还在兴奋地说着什么。但这些,都让女人恍然未觉。
她似乎在某一刻听见了蝉鸣。
是一阵夏日午后的蝉鸣。
和香樟树叶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
那是哪一年来着?
吴清予想,应该是高一。
九月的江城还热得不像话,教室里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搅动的风根本驱不散黏在皮肤上的暑气。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着**,粉笔字写了一黑板,吴清予盯着那些扭曲的符号,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道题,吴清予你来说一下解题思路。”
她站起来,看着黑板上那道函数题,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教室里响起窃窃的笑声。
“坐下吧。”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文考年级第一,数学考班级倒数,你这偏科偏得也太平均了。”
笑声更大了一些。
吴清予低下头,耳根烧得厉害。她不是没努力,她买了五本习题册,每天晚上熬到十二点,可那些数字和符号就像跟她有仇,怎么看都看不懂。
下课后,她被叫去了办公室。
数学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周,头发已经秃了一半,对学生倒是真上心。他翻着吴清予的月考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清予啊,你这个成绩,语文英语可以拉上去,但数学不能太拖后腿。你看看,一百五十分的卷子,你考了六十二,连及格线都没过。”
吴清予低着头,手指绞着校服下摆。
“这样下去不行。”周老师把卷子往桌上一放,“我给你想了个办法,班里有个数学特别好的同学,叫宋惊月,你知道吧?就是那个—”他抬手指了指窗外,“宋氏集团家那个小千金,人挺随和的,成绩也好。你以后多问问她,让她给你讲讲题。”
吴清予下意识想拒绝。她知道宋惊月,谁不知道呢?开学典礼上代表新生发言,军训时被教官夸了八百遍,长得好看,家里有钱,走哪儿都有一群人围着。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愿意给她讲题?
“老师,我……”
“就这么定了。”周老师打断她,已经开始翻通讯录,“我等会儿就跟她说一声,你明天开始找她。去吧去吧。”
吴清予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她站在走廊上,隔着窗户往教室里看了一眼。
宋惊月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歪着头跟同桌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笑了起来。她生着一双极勾人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带着几分清冷恣意。一笑起来,眼尾轻轻扬起,弯成两道柔软的弧线,长睫如蝶翼轻颤,眼波流转间漾开细碎的光,看得人心悸不已。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脸上,连发丝都在发光。
吴清予收回目光,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一定是被老师吓的。她想。
第二天早自习,吴清予埋着头背古文,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吴清予?”
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吴清予抬头,看见宋惊月站在她课桌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习题册,脸上带着笑。
“周老师说让我给你讲数学题。”宋惊月说着,直接在她前面的空位上坐下了,转过身来面对她,“你哪道题不会?”
吴清予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现、现在?”
“不然呢?”宋惊月歪了歪头,“早晚都得讲,早点讲完你早点会,我早点完成任务,双赢。”
她说得理直气壮,吴清予反而不知道怎么拒绝了。她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那本崭新的习题册——买了半个月,只做了前三页。
宋惊月接过去翻了翻,眉毛挑起来:“你这也太新了吧?”
“……看不懂。”吴清予老实交代。
“哪儿看不懂?”
“第一题就看不懂。”
宋惊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吴清予听得清清楚楚。她耳朵又开始发烫,正想说“算了不麻烦你了”,宋惊月已经把习题册摊平在桌上,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
“行,那我们从第一题开始。”
她开始讲题,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讲完一遍,问吴清予:“懂了吗?”
吴清予盯着那道题,艰难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宋惊月看着她,没说话。
吴清予以为她要嫌自己笨了,正想说自己再琢磨琢磨,宋惊月却把笔往桌上一放,换了个姿势,从头又讲了一遍。
这次她用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方法,画图,打比方,把抽象的函数关系硬生生掰成了吴清予能听懂的生活常识。
“现在呢?”宋惊月问。
吴清予看着那道题,脑子里那团浆糊忽然就散开了。
“……懂了。”
“真的假的?”宋惊月凑近了一点,盯着她的眼睛,“你别说谎啊,我可不经夸。”
吴清予被她盯得心慌,往后躲了躲:“真的懂了。”
宋惊月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起来:“行,那你给我讲一遍,我听听。”
吴清予硬着头皮复述了一遍。
宋惊月听完,眼睛亮了:“哎,你挺聪明啊,我以为文科生都怕数学呢。”
吴清予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宋惊月也没等她接,把那本习题册往她面前一推:“明天继续,你把后面的题先看一遍,不会的圈出来,我一块儿讲。”
说完她就起身走了,在经过吴清予时,几捋发丝微微扬起,留下一道利落的弧度。
吴清予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去看那道终于做对的题。
窗外的蝉还在叫,热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吹得书页哗哗响。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
一定是太热了。她想。
—
电话那头,王导还在说。
“喂?小吴?你还在听吗?喂喂喂?”
吴清予猛地回过神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玻璃上淌着一道道水痕,路灯的光被晕染成模糊的一片。她的指节还泛着白,手机壳的纹理深深印在掌心。
“……在听。”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您说,是宋惊月。”
“对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王导在那头笑得合不拢嘴,“我告诉你,她工作室的人说了,她看完剧本就拍板了,推了另外两个大**,指名要演你这个角色。我说小吴,你这剧本到底是哪儿打动人家影后了?”
吴清予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那本《明月不归》上,落叶还搁在那儿,叶面上的水珠慢慢滑下来,在封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小吴?”
“……我在。”她闭了闭眼,“挺好的。那……后续的事,您安排就行。”
“行嘞,过两天有个围读会,你得来啊,跟演员对对戏,讲讲你这个创作思路什么的。宋惊月那边也说了,她亲自来。”
“好。”
挂了电话,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吴清予把手机放到桌上,看着那本诗集,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开扉页。
扉页上有一行字,是她很多年前写的,钢笔字迹已经有些褪色:
“送给S**。如果有一天你能看见——算了,你大概不会看见。”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湿漉漉的江面上,明明灭灭。
吴清予伸手,把窗户关上。
五百一十九封信,她写了七年。
现在,那个收信的人,要回来了。
围读会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吴清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改了七次剧本。
其实不用改。剧本早就定稿了,投资方满意,导演满意,就连宋惊月那边也说了“一个字都不用动”。但她还是改。把标点改了,把断句改了,把女主角的每一句台词都反复念过,念到那些话不再像是自己写的,念到能从那些字里行间抽离出来,变成一个局外人。
这样,再见她的时候,就能冷静了吧。
这样,就不会被看出来了吧。
第三天早上,吴清予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人。
黑眼圈很重。她昨晚又没睡好,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名字。她往脸上拍了一层又一层的粉底,试图把那些疲惫盖住。最后看了一眼镜子,确定自己看起来还算正常,才拿起包出门。
影视园区在城东,打车过去四十分钟。
路上她一直看着窗外,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路过育竹高中那站的时候,公交车靠边停下,上来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吴清予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穿着那身校服,在同样的站台等车。
那时候宋惊月家有人接送,从来不坐公交。
但有时候她会故意让司机把车停远一点,自己走过来,跟吴清予一起等。也不上车,就站在路边陪她说话,等到公交来了,挥挥手说“明天见”。
那时候吴清予不懂。
不懂她为什么要陪自己等,不懂她为什么每天都说明天见。
现在好像懂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懂。
——
围读会在三号楼,一间落地窗的会议室。
吴清予到得最早。
她选了角落的位置坐下,面前摆着剧本,手里攥着一支笔。落地窗外是一片小竹林,风吹过的时候沙沙响,和记忆里的香樟树有点像,又不太像。
人陆陆续续到了。
制片、导演、副导演、摄影指导、灯光、录音……都是熟面孔,互相打着招呼,聊着最近的行情。吴清予一一应着,脸上的笑恰到好处,心里却在数着时间。
九点五十八分。
她还没来。
吴清予低下头,在剧本空白处画了一道横线。画完又觉得可笑,她不知道自己在意这个干什么。来不来,什么时候来,跟她有什么关系?
九点五十九分。
门被推开。
吴清予没抬头。她听见制片站起来的声音,听见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声音,听见有人笑着说“哎哟宋老师来了,久仰久仰”。
然后是一道声音。
“不好意思,来晚了。”
那个声音穿过大半个会议室,穿过那些寒暄和客套,穿过七年的时光和两千五百五十五天的想念,直直地撞进吴清予的耳朵里。
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泛白。
“没事没事,是我们来早了!”制片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宋老师快请坐,快请坐,来这边,给你留了位置。”
吴清予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没抬头。
她盯着剧本上那道横线,盯着那排字“场景七,雨夜,女主独白”盯到那些字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
脚步声停了。
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停在她的视线边缘。
然后是那个声音,近在咫尺:
“你好,吴编剧。”
吴清予抬起头。
她就站在那儿。
七年前的柔顺长发依旧没变,校服换成了剪裁利落的米色风衣,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更瘦了,下颌线更清晰了,眼睛里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看着吴清予,嘴角弯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礼貌的。客气的。疏离的。
就像她们真的只是陌生人。
吴清予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只能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宋惊月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旁人都注意不到。
然后她收回目光,在吴清予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
围读会开始了。
导演先讲了一遍创作理念,讲了大概十分钟。吴清予听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只能感觉到身边那个人:她翻剧本的声音,她偶尔轻咳一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香味……
不是七年前那个味道了。
七年前宋惊月用的是一种柑橘调的香水,清清淡淡的,夏天闻着特别舒服。现在换了,换成了一种更成熟的香,木质调,有一点冷。
人都会变的。吴清予想。
轮到演员读剧本了。
宋惊月是女主角,第一个读。
她站起来,走到前面的立麦前,把剧本翻开。灯光打在她身上,她的侧脸被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念念不忘》,第一场。”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雨夜,女主独白。”
会议室安静下来。
宋惊月低下头,看着剧本,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开口。
“我等了你七年。”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怨怼,是一种很轻很轻的东西,轻得像羽毛,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等的不是答案,是让我死心的那一天。”
吴清予低着头,握着笔的手在发抖。
这些台词是她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她写的。她写过无数遍,改过无数遍,早就烂熟于心。可现在从宋惊月嘴里念出来,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她心上。
“可你一直没回来。”宋惊月继续念,“所以我一直没死心。”
她顿了顿。
会议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竹叶的声音。
“我有时候想,你是不是根本就不记得我了。是不是那几年,对你来说什么都不算。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还困在那年夏天,走不出来。”
吴清予的眼眶忽然热了。
她不敢抬头。
她不敢让任何人看见。
“后来我想通了。”宋惊月的声音继续着,“走不出来,就不走了。我就在这儿等你。一年,两年,十年,一辈子,反正我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差再多等几年。”
台词念完了。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王导在那头说“太好了太好了,就是这个感觉”。制片在说“宋老师这理解力太强了”。其他人七嘴八舌地夸着。
只有吴清予没动。
她低着头,看着剧本。那页纸已经被她攥出了褶皱。
“吴编剧。”
宋惊月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吴清予抬起头。
宋惊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座位上,正侧过脸看着她。离得近了,近到能看清她眼睛里的自己:狼狈的,慌乱的,无处遁形的自己。
“写得真好。”宋惊月说。
那个语气,和刚才念台词时的语气完全不一样。轻飘飘的,懒洋洋的,带着一点笑意。
就像高中时候,她每次看完吴清予写的作文,都会这么说“吴清予,你写得真好。”
吴清予张了张嘴,想说“谢谢”。
但话还没出口,宋惊月已经转回头去,继续看剧本了。
好像刚才那句“写得真好”,真的只是一句客套。
——
围读会进行到一半,中场休息。
吴清予几乎是逃一样地出了会议室。
她走进洗手间,撑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眼眶有点红,狼狈得很。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抬起头的时候,镜子里多了一个人。
宋惊月站在她身后。
靠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吴清予僵住了。
水流还在哗哗地响,但她什么都听不见。她只能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个表情
那是她太熟悉的表情。
高中的时候,每次宋惊月把她堵在天台上问“你躲**什么”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胸有成竹,胜券在握,像一只逮住老鼠的猫。
“吴编剧。”宋惊月开口,声音懒懒的,“躲什么?”
吴清予关掉水龙头。
她没转身,只是看着镜子里的宋惊月:“没躲。”
“没躲?”宋惊月笑了一声,“从我进门到现在,你一眼都没看我。”
吴清予没说话。
宋惊月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脚步声很轻,但在空荡荡的洗手间里格外清晰。她走到吴清予身边,也撑在洗手台前,偏过头来看她。
“七年不见。”她说,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吴清予终于转过身来。
她们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米。近得她能看清宋惊月眼睫毛的弧度,近得她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刚才在会议室里闻到的木质调,现在近了,反而透出一点隐约的柑橘味。
是七年前那个味道的底子。
原来没换。只是藏得深了。
吴清予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问很多话。想问“你当年为什么要走”,想问“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想问“你为什么来演我的剧本”。想问“你有没有想过我”,想问“你有没有后悔过”,想问“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但最后,她只是说:
“好久不见。”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宋惊月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和进门时的礼貌微笑不一样,和刚才那句“写得真好”也不一样。是真正的、从眼睛里透出来的笑。弯弯的,亮亮的,像七年前那个下午,她回过头来问“你哪道题不会”的时候一样。
“好久不见。”她说,“吴清予。”
她叫了她的全名。
不是“吴编剧”,是“吴清予”。
吴清予的心漏跳了一拍。
——
围读会结束后,一群人要去吃饭。
吴清予想走,被导演一把拉住:“小吴你不能走啊!宋老师是冲你来的,你走了像什么话?”
她只好跟着去。
包厢很大,圆桌坐了十几个人。吴清予被安排在宋惊月旁边——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菜一道一道上,酒一杯一杯敬。
宋惊月是影后,自然是全场的焦点。制片敬她,导演敬她,投资方的人隔着桌子都要跟她碰杯。她来者不拒,喝得从容,笑得得体。
吴清予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七年太长了,长到她已经忘了怎么跟这个人说话。她只能闷头吃菜,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假装自己很忙。
“吴编剧。”
宋惊月忽然转过头来。
吴清予一愣:“嗯?”
“这个剧本,”宋惊月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你是怎么想到的?”
吴清予顿了顿:“……就,想到了。”
“就?”宋惊月挑了挑眉,“一个‘就’字,写了七年?”
吴清予没说话。
她不知道宋惊月是怎么知道的。剧本写了多久,圈里没人知道。她只说过这是新作,没说过从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宋惊月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有点不一样——没那么疏离,没那么客气,倒像是……倒像是高中的时候,她每次把吴清予堵在墙角问“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的时候那样。
“我看了你所有作品。”宋惊月说,声音低下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从第一部开始。”
吴清予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每一部。”宋惊月看着她的眼睛,“每一部里,都有一个等不到的人。”
空气忽然安静了。
周围的喧闹好像隔了一层玻璃,听得见,但传不进来。吴清予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擂鼓一样。
“你怎么知道……”她开口,声音发涩,“你怎么知道那些是我写的?”
第一部作品发表的时候,她用的是笔名。后来小有名气,才慢慢把真名亮出来。但早期的那些——宋惊月在国外,怎么可能看到?
宋惊月没回答。
她只是笑了笑,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吴清予的杯子。
“这杯敬你。”她说,“敬七年。”
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一群人站在饭店门口告别。导演喝高了,拉着宋惊月的手说了半天“下次一定合作”。制片在旁边打圆场,助理忙着叫车。
吴清予站在人群外面。
她看着宋惊月,看着她在人群中央,被簇拥着,被恭维着,被灯光照着。那样耀眼,那样遥远,像天上的月亮。
月亮本来就是远的。她想。
她低下头,准备悄悄离开。
“吴清予。”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她回头。
宋惊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你怎么走?”
“地铁。”吴清予说。
宋惊月看了她一眼:“我送你。”
吴清予往后退了半步:“不用,地铁很方便。”
“这么晚了。”
“我习惯了这个点坐地铁。”
宋惊月看着她,没说话。
吴清予被她看得心慌,垂下眼睛:“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要走。
“吴清予。”
那个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吴清予顿住脚步,没回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然后,一只手轻轻落在她手腕上。
只是轻轻搭着,没有用力。
但吴清予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躲什么?”宋惊月的声音就在身后,很近,“从见面到现在,你一直在躲。”
吴清予没动。
她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藏不住了。
“宋**。”她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稳,“剧本的事,明天围读会上再说吧。”
她把手腕抽出来。
然后快步往前走,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她怕看见那双眼睛,怕听见那个声音,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墙,就这么塌了。
——
回到家,吴清予关上门,靠在门背上,闭着眼睛喘了好久。
然后她走到窗台前,坐下。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她想起刚才在饭店门口,宋惊月看她的那个眼神。不是疏离,不是客气,是……是七年前那个眼神。
弯弯的,亮亮的,像在问“你哪道题不会”。
吴清予把脸埋进掌心。
不能这样。她想。
她是来演你的剧本的。你们只是合作关系。七年前她走了,七年后她回来了,但这不代表什么。
不代表什么。
她反复告诉自己。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笑了。
那个笑有点苦。
“宋惊月。”她轻声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人回答。
月光静静地落进来,落在她的手边,落在那本《明月不归》上。
吴清予拿起那本诗集,翻开扉页。
那行字还在:
“送给S**。如果有一天你能看见——算了,你大概不会看见。”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诗**上,放回原处。
起身,去洗漱,关灯,躺下。
闭眼之前,她对自己说:
“吴清予,该放下了。”
——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月光下的海。
备注只有三个字:
“宋惊月”
吴清予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空。
她点了“忽略”。
然后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睛。
——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上又多了一条消息。
是短信。
一个陌生号码。
只有一句话:
“你昨天没加我。”
吴清予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进来:
“那我换一种方式问——吴清予,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聊聊。”
落款是:宋惊月。
吴清予握着手机,愣在床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有点晃眼。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午后,有人回过头来问她:“你哪道题不会?”
那个画面一直在。
七年前是,现在也是。
可是,她闭了闭眼,把手机放下。
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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