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药膳,你特意给我一个人炖的?”我盯着砂锅里翻滚的褐色汤底,药材的苦香模糊了二婶周丽华的脸。
她站在餐厅门口,围裙上沾着汤渍,声音像裹了层糖衣:”是啊小蔓,当归补气血。你身子一直弱,得好好调养。”
我把勺子搁在碗边,瓷勺碰出清脆的响声。”我妈当年出事之前,你也常给她炖这种药膳。”
周丽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像被瞬间冻住的糖浆。餐厅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那声音让我想起三年前殡仪馆里冷气机的嗡鸣。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终于说。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折了三折的体检报告复印件,纸角已经卷起了毛边。”反复过敏性休克,原因不明。但医生说,长期微量接触特定致敏源,会导致免疫系统逐渐崩溃。”
周丽华没有动。她身后的落地窗外,傍晚的天色正在暗下去,小区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我叫林蔓,十九岁,再过三个月就满二十周岁。在这座叫锦城的南方城市里,没人知道我父母留下的遗产有多少。他们只知道林家大房的独女寄住在二叔家,像个多余的影子。
我父亲林远山,锦城最大的地产集团创始人。母亲沈若兰,制药世家的独女。三年前,他们的车在高速上翻下了山崖。警方结论是疲劳驾驶,案子结了,人也埋了。
父亲走的时候,我十六岁。未成年,没有独立行为能力。遗嘱里写得很清楚:所有资产由信托基金代管,待林蔓年满二十周岁后全额继承。在此之前,由其胞弟林建国担任监护人。
二叔林建国,父亲的亲弟弟。父亲在世时,他在集团里挂了个副总的头衔,实际上就是个跑腿的。父亲出事后,他以监护人的身份接管了集团的日常运营。
二婶周丽华是他大学同学,学会计出身。婚后没上过一天班,但家里的账从来算得比谁都精。她嫁过来的时候带了个五岁的儿子林浩然,是她和前夫生的。二叔后来正式收养了他,改姓林。
父母出事后第三天,二叔一家就搬进了我家的别墅。周丽华收拾我母亲的衣物时,对我说:”小蔓,以后二婶就是你的妈。你放心,这个家不会变。”
家确实没变。变的是我在这个家里的位置。
客厅最大的那张沙发,现在是林浩然的专座。我母亲的书房改成了他的游戏室。车库里父亲的车被卖了三辆,换成了二叔喜欢的款式。我的房间从三楼主卧旁边的套间,搬到了一楼佣人房隔壁的小屋。
周丽华说:”三楼采光好,浩然正在长身体,需要阳光。你一个女孩子住一楼方便,出门也近。”
我没说什么。有些话一旦说破,那个脆弱的平衡就碎了。
三年来,我像一棵长在墙角的草,安静地活着。上学,回家,吃饭,睡觉。二叔每个月给我两千块生活费,说是从信托基金里支的。我不知道真假,也没有渠道去查。
直到上个月,我满十九岁生日那天,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一家律师事务所寄来的,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令尊的遗嘱原件并非只有一份。”
那天晚上,我把这封信藏在枕头底下,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早上,周丽华端着药膳进来,笑眯眯地说:”生日快乐,小蔓。二婶特意给你炖的,喝了对身体好。”
我喝了。和过去三年里的每一碗一样,苦,涩,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怪味。
但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这碗药膳。
每周三和周六,周丽华固定给我炖药膳。她说是老中医开的方子,补气养血。我问过方子的内容,她说太复杂记不住,都是让药房直接配好的。
我偷偷留了一次药渣,装在塑料袋里,藏在书包夹层。第二天带去学校,在化学实验室借了台显微镜看了看。药渣里大部分是常见的中药材,当归、黄芪、红枣。但有几片碎屑的颜色不对,发灰发白,不像是任何一种我认识的药材。
我拍了照片,存在手机一个加密相册里。
那是一个月前的事。现在,我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今天的药膳,周丽华站在对面,脸上的笑容正在一点一点剥落。
“小蔓,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语速比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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