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一锋周元柳念卿小说无广告阅读 精品《郎一锋周元柳念卿》小说在线阅读

我挺着六个月的肚子站在军营外时,那个男人让我滚。

后来他抱着儿子追在我身后喊:“娘子,我错了!”1.十一月的北疆,风像刀子。

军营门口,两排木栅栏歪歪斜斜地插在冻土里,栅栏尖上挂着冰凌。哨兵裹着厚袄,

缩在门洞旁边,嘴里哈出的白气一出来就被风撕碎。我站在那儿。肚子把棉衣撑得鼓鼓囊囊,

腰痛的要命。脚下的雪已经没过了鞋面,我挪了挪脚,雪灌进鞋口,一寸寸钉入彻骨的寒冷。

怀里揣着那封休书。纸被汗水和雪水泡得发软,边角已经烂了。

我没拿出来看——上面的字我背得下来。“郎一锋休妻柳氏念卿,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各不相干。我低头看了眼肚子,嘴角扯了扯。哨兵已经进去通报了。我站在门口等,

风从领口灌进去,后背凉透了。我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露出一双眼睛。

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腿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

我柳念卿还没那么娇气,站得太久。腰像被人从中间折断,脚底板踩在雪地里,

早就没了知觉。我不敢坐,怕一坐下就起不来了。哨兵换了两次岗。

第二个哨兵是个年轻小子,看了我好几眼,忍不住开口:“嫂子,要不您先到门洞里避避风?

”我摇头。“将军说不会见您的。”“我知道。”我说,“我等。”哨兵张了张嘴,

把话咽回去了。第三个时辰,天快黑了。营门里终于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

是好几个。铠甲碰撞的金属声,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嘎吱声。门洞里的火把亮了,照出一张脸。

郎一锋。他比几个月前瘦了。颧骨支棱着,下巴上全是青黑的胡茬,

铠甲上溅着暗红色的血渍,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又冷又凶,像冬天趴在雪地里的狼,随时要扑上来咬断谁的喉咙。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我仰起脸,迎上他的目光。“你来干什么?

”声音像砂纸磨石头。我没急着回答。从怀里摸出那封休书,捏着完好的一个角递过去。

纸湿透了,沉甸甸地往下坠。“孩子是你的。”我说,“你有权利知道。

”他连看都没看那封休书,嘴角往下一撇,发出一声冷笑。“孩子是我的?”他盯着我,

眼神像淬了毒的刀,“柳念卿,你们柳家的人,就这么下作?下药不成,又拿肚子来讹我?

”“药不是我下的——”我开口。“闭嘴。”他猛地打断我,声音又低又沉,

像压着火的闷雷,“我不想听你一个字。拿着你的休书,滚。再多说一句,

我让人把你扔出去。”他伸手,从我怀里抽出那封休书,看都没看就扔在地上。“滚。

”休书落在雪地里,纸面朝下,迅速被雪水浸透。我没动。他转身要走。“郎一锋。

”他停住,没回头。“我爹把我关了五个月。”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风里,

“等我的肚子大到藏不住了,才把我赶出来。柳家的大门,我这辈子不会再踏进去半步。

”他慢慢转回身。我弯腰去捡那封休书。肚子碍事,我侧了侧身,一只手撑着膝盖,

另一只手把休书从雪里捞起来。休书湿的更厉害了,我捏着它站起来。

“我不是来求你收留的。”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这个孩子,你认也好,

不认也好,他姓郎。”说完,我转身走了。没回头。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很轻,

被风刮得断断续续:“你——”我没听清。也不打算听清。军营外面有一片枯树林。

我找了一棵背风的大树,靠着树干蹲下来。雪还在下,我把休书贴在胸口,用体温把它焐干。

孩子踢了我一脚。劲儿不小。“知道了。”我小声说,摸了摸肚子,“娘不走。

娘就在这儿等着。”2.我在枯树林里搭了个棚子。说是棚子,其实就是几根树枝撑着,

上面盖了一层枯草和破布。四面透风,头顶漏雪,但比蹲在树底下强。第一天夜里,

我被冻基本没睡。时不时摸一摸怀里的休书,确认还在,再蜷缩着继续睡。第二天,

我捡了更多的树枝,把棚子加厚了一层。又找了几块石头垒了个灶,用头盔当锅,化雪水喝。

第三天,一个年轻的士兵偷偷给我送了个馒头。他猫着腰跑过来,把馒头塞进我手里,

压低声音说:“嫂子,您别说是俺给的。”馒头还热着,面很粗,但闻着香。“谢谢。

”我说。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嫂子,俺们都挺佩服您的。

大着肚子跑这么远来找将军,换俺媳妇,她可不敢。”我没接话。他又说:“将军那个人,

就是嘴硬。其实他——”“你在干什么?”远处一声呵斥,年轻士兵吓得一哆嗦,转身就跑。

我抬头,是周元。郎一锋的亲兵。他站在二十步外,表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转身走了。那天夜里,我的棚子里多了一床旧棉被。棉被打着补丁,但很厚实,

带着一股子马粪味。我把棉被裹在身上,把休书压在枕头底下,终于睡了个整觉。

之后我每天去伤兵营门口转一圈,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孙军医忙得脚打后脑勺,

伤兵一个接一个抬进来,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被箭射穿了肩膀,有的高烧不退满嘴胡话。

我没进去。郎一锋说了,不许我进去。我就在门口站着看。第六天傍晚,

一个伤兵被抬出来的时候,孙军医的脸色不对了。那人的腿肿得跟水桶似的,伤口发黑,

脓血里带着黑色的血丝,臭味隔着二十步都能闻到。孙军医蹲下来检查,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乌头毒。”他的声音发沉,“已经入血了,活不过今晚。

”伤兵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听见这话,眼睛一下就红了。他咬着嘴唇,没哭,

但手攥着褥子,指节发白。我站起来。“我能救。”孙军医抬头看我,眼神狐疑。我没理他,

蹲到伤兵面前,掀开他腿上的布。伤口比我想的还严重,毒气已经蔓延到大腿根,

再不封住心脉,子时之前必死。我从袖子里摸出银针。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一套柳家祖传的银针。祖父在世时,亲手教过我。他说,

针法是柳家的绝学,传到我这辈不能断。“你干什么?”孙军医拦住我。“封穴。

阻止毒气上行。”“你大着肚子——”“我大着肚子又不是大着脑子。”我一把拨开他的手,

抽出最长的那根针,在火把上烤了烤,对准心俞穴扎了下去。孙军医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一针。两针。三针。我的手很稳。祖父说过,行针如行军,心不乱,手就不会抖。

伤兵的呼吸渐渐平稳了。我又取了三根针,沿着足阳明胃经一路扎下去,引毒下行。

半个时辰后,伤兵的脸色从青灰变成了蜡黄。虽然还难看,但至少有了人气。“活了。

”孙军医把了脉,抬头看我的眼神全变了,“夫人,您这医术——跟谁学的?”“我祖父。

”我把银针一根根收回来,在雪地里擦干净,“柳太傅。”孙军医倒吸一口凉气。

我没再说话,站起来。蹲太久,腿麻了,肚子压着不舒服。我扶着膝盖缓了缓,转身要走。

一抬头,看见郎一锋站在十步外。他不知道站了多久。铠甲上落了一层雪,

肩章上的冰碴子结了厚厚一层。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我知道他在看。

我看都没看他,就从他身边走过去,回了自己的棚子。那天夜里,棚子里又多了一床棉被。

还有一碗姜汤。碗是粗瓷碗,缺了一个口,姜汤还冒着热气。我端着碗,没喝,

先看了一眼周元。周元别过脸,支支吾吾的说:“军需官说天冷,多煮了。”军需官。

我笑了一下,把姜汤喝了。辣得眼泪都出来了,但胃里暖烘烘的。第七天,

我没再去伤兵营门口站着。我直接走进去,哨兵没有阻拦,不知道是不是郎一锋的意思,

孙军医看见我,满脸笑容。3.我在伤兵营干了七天。七天里,我缝了十几处伤口,

扎了二十多个人的针,熬了不知道多少锅药。孙军医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

变成了见我就喊“夫人快来”。士兵们开始叫我“柳大夫”。

没人叫我“将军夫人”了——大概是郎一锋的意思,他不许。也好。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将军夫人。一天傍晚,我从伤兵营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我拖着步子往棚子走,腿一软,差点栽进雪地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稳稳地扶住了我的胳膊。我抬头,是周元。“夫人,”他犹豫了一下,“将军说,

让您搬进营里住。”“偏帐已经收拾好了,就在伤兵营旁边。”他补充道,“将军说,

您不能白住,得帮忙照顾伤兵。”我看着他,没忍住笑了。郎一锋这个人,

连做好事都要找个借口。“行。”我说,“我搬。”偏帐很小,但比我搭的棚子强一百倍。

有墙,有顶,不漏风。地上铺了一层干草,上面放着一条薄褥子。角落里有一个炭盆,

炭火烧得正旺。我进门第一件事,不是看床,不是看炭火,而是把休书从怀里掏出来,

仔仔细细地叠好,塞进枕头底下。然后才坐下。褥子虽然薄,但比雪地软多了。

**着一摞粮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口气憋了半个月。第二天早上醒来,

褥子旁边多了一个东西。铜手炉,巴掌大小,上面刻着花纹。我翻过来看了看,

底部刻了一个字“安”。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写的。我把手炉抱在怀里,

暖意从掌心蔓延到胸口。“谁放的?”我问周元。周元目不斜视:“不知道。可能是军需官。

”又是军需官。我低头看了看手炉上那个丑兮兮的“安”字,嘴角翘起来。

“替我谢谢军需官。”周元的耳朵尖红了一点,没说话,转身走了。从那天起,

我在军营里有了一个正式身份——伤兵营的大夫,不领俸禄,不管饭,但谁也不敢赶我走。

孙军医私下问我:“夫人,将军对您到底什么态度?我瞧着他——”“他什么态度,

跟我没关系。”我把纱布叠好,码进药箱里,“我在这儿,是因为伤兵需要人治。

不是因为谁的态度。”孙军医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了。4.十二月中旬,军营里炸了锅。

先是三个士兵同时发高烧,身上起红疹,吐得昏天黑地。孙军医开了伤寒的方子,灌下去,

没用。第二天又倒了七个,死了两个。第三天,死了五个。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不对,

这就是瘟疫。“北狄人投毒了!”有人在营里大喊,“我们都要死了!”士兵们开始抢药材,

抢干净的水,有人甚至要拔刀抢粮。周元带人弹压,但压不住人心。

郎一锋亲自带人封锁了水源,排查了所有水井,一无所获。他站在营门口,浑身是雪,

脸色铁青。我蹲在病床前,仔细翻看一个死去士兵的遗容——舌苔黄厚,指甲发紫,

眼白有出血点。祖父的医书在我脑子里哗啦啦地翻。时疫。热毒入血,传染极快,致死率高。

治法:清热解毒,凉血散瘀。主药:黄连、黄芩、黄柏、栀子,再加一味断肠草引毒外出。

我站起来。说“我能治。”营帐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我。郎一锋转过身,

目光落在我脸上。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嘴角抿成一条线。“你有把握?”声音沙哑。“七成。

”“另外三成呢?”“看命。”我看着他的眼睛,“但不治,十成都是死。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钟。“需要什么?”我报了十几味药材,最后说:“断肠草。

后山悬崖上有,现在冰天雪地,不好采。但没有它,这个方子没用。”“我去。”他说。

“你不认得。”“你告诉我长什么样。”我看着他,没跟他争。从药箱里翻出一张草纸,

拿起炭笔,三两笔画了一株草——叶片细长,边缘有锯齿,顶部开黄色小花。

“长在背阴的石缝里,闻起来有苦杏仁的味道。”我把纸递给他,“别采错了。

断肠草和‘山芝麻’长得像,但山芝麻的叶子是圆的,花是白的。采错了,一锅药全废。

”他接过纸,看了一眼,折好揣进怀里。“知道了。”他转身要走。“郎一锋。”我叫住他。

“悬崖上的雪厚,踩稳了再伸手。摔下去没人给你收尸。”他停,没回头,

但肩膀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那天夜里,他带着周元和三个亲兵上了后山。

风雪很大,我在营帐里熬药,耳朵一直竖着听外面的动静。两个时辰后,他们回来了。

郎一锋浑身是雪,左手的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滴在雪地上,红得刺眼。“采到了。

”他把筐递给我,筐里躺着十几株断肠草,根须完整,叶片新鲜。我没说话,拉过他的手。

他的手掌摊开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心里就有了计较。

这只手握过刀、杀过人、在千军万马面前纹丝不动。可现在,它在我掌心里,微微僵硬着。

我低着头,指腹从他的虎口慢慢滑到掌心——伤口在这里,但我故意绕了一圈,

碰了碰他掌心的茧。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没缩回去。我垂下眼,嘴角翘了翘。没让他看见。

“怎么伤的?”我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石头划的。”我没接话。取药的时候,

我的手指“不小心”勾住了他的,停顿了一瞬,才若无其事地松开。他呼吸重了一拍。

药粉撒上去的时候,他的手猛地一颤。我按住他的手背——整个手掌覆上去,

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指尖扣进他的指缝。不是大夫对病人的按法,是女人对男人的握法。

“疼?”我抬头看他。目光撞上的一瞬间,他的瞳孔缩了一下。我离他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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