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她把平安符给了他及笄礼上,沈幼楚把平安符系在了顾云深腰间。江南水乡。
烟雨朦胧。沈家院落张灯结彩,宾客满座。沈幼楚穿淡粉色罗裙。乌发如瀑。眉目如画。
她褪下的红绳平安符,是幼时和陆清辞一同去庙里求的。一分为二。两人各持一支。此刻,
她踮起脚。把红绳认认真真,系在顾云深腰间。“云深哥哥要回京赶考。”她垂着眼,
声音软。“这根红绳,保佑你金榜题名。”顾云深一袭锦袍。俊逸不凡。含笑接过,
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人群之外。陆清辞站在廊下。手里攥着另一支一模一样的红绳。
绳线勒进掌心。渗出血珠。赵元启拍他肩膀。“兄弟,你没事吧?”陆清辞扯出笑。“没事。
”他看着沈幼楚望向顾云深的眼神。那里面的光,他守了十年,从未见过。他懂了。
有些东西,不是陪伴就能换来的。顾云深走后,沈幼楚攥着顾云深随手塞给她的一方帕子,
笑了一路。她没回头。没看见廊下站着的人。第2章红绳那年杏花微雨。
巷口的孩子们追跑打闹。七岁的沈幼楚扎着两个小揪揪。摔在泥地里。
顾云深伸手拉了她一把。她红了脸。陆清辞的手,也伸在半空。她没看见。
那天顾云深拉她起来后,就被家里的仆人叫走了。沈幼楚坐在泥地里,
看着新做的花裙子沾了污泥,瘪着嘴掉眼泪。是陆清辞蹲下来,用自己的袖子,
一点点给她擦干净裙子上的泥。他的袖子擦脏了,脸也蹭上了泥点,却笑着跟她说。
“小楚不哭,裙子擦干净了,还是最好看的。”她那时候只顾着哭,没看见。陆清辞的膝盖,
也摔破了。血渗出来,混着泥水,他却像没感觉到疼一样。眼里只有掉眼泪的她。没过多久。
沈幼楚爹娘没了。灵堂前,亲戚们推来推去,没人愿意收养她。有人嫌她是个赔钱货,
有人说她爹娘没了,命硬克家。七岁的她缩在灵堂的角落,抱着爹娘的牌位,浑身发抖。
连哭都不敢大声哭。陆清辞拉着母亲的手。“娘,让幼楚来咱们家吧。
”“我以后少吃一块糖,少买一支笔,也要养着她。”“我会护着她,一辈子都护着她。
”陆母看着儿子眼里的坚定,又看看角落里可怜巴巴的小姑娘,终究是心软了。从那天起。
沈幼楚住进了陆家。也住进了陆清辞的心里。陆家待她极好,待她和亲生女儿没两样。
可沈幼楚心里清楚,这不是自己的家。她总是小心翼翼,看人脸色,不敢多吃一口饭,
不敢多说一句话。只有在陆清辞面前,她才能稍微松口气。私塾里,她背书最快。先生常夸,
此女若为男子,必中状元。陆清辞资质平平。却总读书到深夜。她随口讲过的文章章法,
他记了整整三年。有一次,私塾里的富家子弟欺负她,说她是无父无母的野种,
抢了她的书本,扔在泥水里。她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跟人争执,只能蹲在地上,
捡被泡烂的书页。陆清辞知道了,第一次跟人打了架。他比那富家子弟矮半个头,
被打得鼻青脸肿,却硬是把那孩子的书本也抢过来撕了,逼着对方给沈幼楚道了歉。
那天回家,陆父罚他在祠堂跪了一夜。沈幼楚偷偷给他送了两个馒头,
红着眼眶跟他说对不起。他却笑着,把馒头塞回她手里。“没事,我是哥哥,
本来就该护着你。”“以后谁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他脸上的伤疼了好几天,却从来没后悔过。从那天起,镇上再也没人敢当面欺负沈幼楚了。
所有人都知道,沈家那个孤女,是陆清辞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夏夜,她在书房睡着。
他给她披外衣。她梦呓里,喊的是“云深哥哥”。他的手僵在半空。最终还是把衣服掖好。
坐在旁边,守了她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他卖了祖传的端砚。
给她买了一支湖笔。那支端砚,是爷爷传给父亲,父亲又传给他的,是陆家传家的东西。
他藏了很多年,宝贝得不行。可就因为她随口说了一句,先生说用好笔写字,才能更有长进。
他转头就把端砚卖了,换了那支她心心念念的湖笔。她欢喜得眼睛发亮。“这笔真好,
是云深哥哥以前用的那种吗?”陆清辞笑容微僵。“嗯,差不多。”他没告诉她,
为了买这支笔,他被父亲罚跪了两个时辰。也没告诉她,那方端砚,对他有多重要。
只要她开心,他什么都愿意给。顾云深走的那天。沈幼楚去码头送。站了三个时辰。回来时,
眼睛肿得厉害。陆清辞给她煮了姜汤。在锅里温了两个时辰,就等她回来能喝上一口热的。
她一口没喝。把那方旧帕子,锁进了妆奁最底层。那天夜里,她在房间里哭了半宿。
陆清辞就站在她的门外,守了半宿。手里的姜汤热了一遍又一遍,终究是没送进去。三年了。
顾云深一封信都没有。第3章秀才院试放榜。陆清辞中了秀才。消息传回小镇。
陆母喜极而泣。赵元启带着人,在镇上放了鞭炮。没人知道,为了这场院试,
陆清辞拼了多少命。他不是天资聪颖的人,别人读一遍就能记住的文章,他要读几十遍,
上百遍。别人都睡了,他书房的灯还亮着。天不亮,他就起来背书。手上的茧子,
磨了一层又一层。支撑他熬下去的,从来都不是功名。是沈幼楚。他想,只要他中了秀才,
有了功名,就能名正言顺地护着她,给她一个家。就能让她,不用再寄人篱下,
不用再小心翼翼。沈幼楚也替他高兴。给他煮了一碗长寿面。卧了两个他最爱吃的荷包蛋。
“清辞,我就知道你可以的。”陆清辞接过那碗面,手都在抖。这是她第一次,
专门为他煮一碗面。他吃了满满一大碗,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那是他这辈子,
吃过最好吃的一碗面。当晚。陆清辞当着陆父陆母的面,跟她提了亲。他提前半个月,
就开始准备。找镇上最好的玉匠,刻了那支带“楚”字的玉簪。跟陆父陆母谈了无数次,
求他们答应这门亲事。他甚至想好了,成亲之后,要把最大的院子给她住,
要给她种满她最爱吃的桂花树。要让她,一辈子都开开心心的。沈幼楚愣住。指尖攥着筷子,
指节泛白。沉默了很久。陆母打圆场。“让幼楚想想,不着急。”沈幼楚低下头。
“等我们……再相处一段时间再定,好吗?”陆清辞眼里的光暗了暗。还是笑了。
他从袖中拿出一支玉簪。簪头刻着一个小小的“楚”字。他把玉簪塞到她手里。“好。
”“我等你,多久都等。”那天晚上,陆清辞和赵元启去酒馆喝酒。
赵元启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兄弟,你图什么啊?
”“镇上多少好姑娘想嫁给你,你偏偏就吊死在沈幼楚这棵树上。”“她心里装着谁,
你看不出来吗?”陆清辞端着酒杯,仰头喝了满满一杯酒。酒液辛辣,烧得喉咙生疼。
“我知道。”“可我等了这么多年,我放不下。”“只要我一直等,一直对她好,总有一天,
她会回头的。”赵元启看着他,终究是没再说什么。他认识陆清辞十几年,
从来没见过他对什么事,这么执着。除了沈幼楚。第4章定亲日子一天天过。
镇上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沈幼楚一一拒绝。只有陆清辞。能自由出入她的闺阁。
能陪她读书写字。陆母私下跟陆父叹气。“幼楚这孩子,怕是对咱儿子没那份心。
”陆父没说话。只摇了摇头。沈幼楚不是没感觉。陆清辞的好,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可那是感激。是敬重。是愧疚。唯独没有心动。她托人去京城打听。
只说顾家在京中忙着打点关系。其余的,一概不知。日子一年年拖下去。
她到了必须定亲的年纪。镇上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有人说她心比天高,
放着陆清辞这么好的人不要,非要惦记着京城的贵公子。有人说她无父无母,不懂好歹,
耽误了陆清辞这么多年。这些话,她都听到了。夜里常常躲在被子里哭。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一边是等了她这么多年,对她恩重如山的陆清辞。
一边是她放在心尖上,惦记了这么多年的顾云深。那天晚上。她找到陆清辞。
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了一地花。风一吹,花瓣落了满身。她看着他的眼睛。开口时,声音很轻。
“清辞,我们定亲吧。”陆清辞愣了很久。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反复问了好几遍。
“幼楚,你说什么?是真的吗?”直到她再次点头,他才反应过来。当晚喝得酩酊大醉。
赵元启笑他,终于要做新郎官了。他笑着点头。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没看见。沈幼楚转身回房后,对着那方旧帕子,掉了半夜的眼泪。她定亲,不是因为心动。
是因为愧疚。是因为无路可走。定亲之后,陆清辞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
都捧到她面前。她随口说一句,城东的桂花糕好吃,他能骑马跑半个时辰,
去给她买刚出锅的。她看书看到半夜,他就陪着她,给她温牛乳,给她挑灯芯。
他亲手画了婚房的图纸,一砖一瓦,都按照她的喜好来设计。院子里,
要种满她喜欢的海棠花。窗边,要做一个大大的梳妆台,放满她喜欢的首饰。
他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她。可沈幼楚,始终隔着一层。第5章墙定亲之后。
沈幼楚对陆清辞百般体贴。给他做饭。给他缝衣。给他研墨。给他煮茶。逢人便夸他好。
说他是顶好的良配。镇上人人都羡。说陆清辞好福气。娶到这么温柔贤惠的媳妇。
只有陆清辞知道。隔着一堵墙。她从不主动牵他的手。两人一起出门,遇到拥挤的人潮,
他想牵她的手,她总会下意识地躲开。然后红着脸,跟他说对不起。
从不在他面前流露小女儿的娇态。受了委屈,从来不会跟他说。生病了,也只会自己扛着,
不会跟他撒娇,不会让他担心。从不会因为他晚归而多问一句。他去邻县谈生意,走了三天,
回来的时候,她也只是笑着给他煮一碗热汤。不会问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累不累。
从不会因为他和别的女子说话而吃醋。绸缎庄的女掌柜来跟他谈生意,两人多说了两句话,
旁边的人都在起哄。她就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站着,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没有半分不悦。
她的笑。永远得体。永远客气。永远隔着一层,触不到底。赵元启来找他喝酒。酒过三巡,
看着窗外沈幼楚送来醒酒汤的背影。只说了一句。“嫂子对你,太客气了。
”陆清辞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仰头把酒喝了个干净。没说话。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好,
是装出来的。是为了报答他的恩情,是为了弥补心里的愧疚。唯独不是因为爱。
可他舍不得拆穿。哪怕是装的,他也甘之如饴。只要她能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有一个名分,
他也愿意等。等她真正爱上他的那一天。那天夜里。他路过沈幼楚的房间。
听见她在梦里呢喃。那个名字,是“云深”。他站在门外。站了很久。月光把他的影子,
拉得很长。夜里风大,吹得他浑身发冷。可他心里,比这夜风还要冷。他守了她十年,
护了她十年。终究,还是捂不热她的心。第6章庙会三年后的三月三。镇上庙会,
沸反盈天。青石板路被人潮踩得发亮。沿街摊贩扯着嗓子吆喝。糖画甜香混着炸油糕的焦香,
飘了满街。戏台锣鼓敲得震天响。陆清辞走在沈幼楚身侧。微微侧身,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潮。
手虚虚护在她腰侧,始终隔着一寸距离。出门前,他特意换了一身新做的长衫。袖口里,
藏着一支刚打好的银钗。钗头是一朵小小的海棠花,是她最喜欢的样子。他想在今天,
送给她。想看看她收到礼物时,眼里会不会有光。“要不要去前面茶摊歇会儿?”他低头问。
声音温和。沈幼楚没听见。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在人群里漫无目的地搜寻。
指尖无意识攥着裙摆。摇了摇头。“不用,再走走。”陆清辞的目光暗了暗。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顾云深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了三年。从来没拔出去过。
路过糖葫芦摊子。他停下,买了一串她小时候最爱吃的山楂糖葫芦。递到她面前。她接过。
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手指。下意识说了声谢谢。客气。疏离。她拿着糖葫芦,一口都没吃。
目光依旧在人群里搜寻着。陆清辞看着她手里的糖葫芦,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小时候,
她最爱吃这个。每次他给她买,她都会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甜甜地喊他清辞哥哥。可现在,
她连尝一口,都不愿意了。就在这时。人群一阵骚动。有人高声喊:“顾公子!
京城回来的顾公子!”沈幼楚的脚步猛地顿住。呼吸屏住。转角的糖人摊前。站着顾云深。
青衫挺拔,眉眼清隽。隔着熙攘人群。两人目光撞在一起。陆清辞站在她身侧。
清清楚楚看见。沈幼楚的眼里,骤然亮起了光。那光。他守了十年。从未在她看自己时,
出现过。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伸出的手,最终还是垂了下去。袖口里的那支银钗,
硌得他手腕生疼。“幼楚,怎么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沈幼楚猛地回过神。脸颊发烫,眼神躲闪。“没……没什么,看到个熟人。
”陆清辞没再追问。安静站在她身边。看着她频频回头,望向顾云深离开的方向。指尖骨节,
攥得泛白。那天的庙会,后面的时光,沈幼楚都魂不守舍。陆清辞给她买了糖画,
她随手放在一边。带她去看戏台,她眼神空洞,根本没看进去。她所有的心思,
都在刚刚遇见的顾云深身上。庙会散了。回到陆家,已是深夜。沈幼楚坐在铜镜前。
指尖一遍遍抚过发烫的脸颊。满脑子都是白天对视的那一眼。她睡不着。披了件外衣,
推开房门,脚步极轻地朝院外走去。她不知道。隔壁书房的窗,轻轻动了一下。
陆清辞站在窗后,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他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袖口里的那支海棠银钗,还在。他想看看,她要去哪里,要去见谁。哪怕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还是想亲眼看看。她不知道。他跟在她身后,走过半条街。江南的春夜,带着微凉的湿气。
巷子里的风,吹得人发冷。陆清辞看着她停在了顾家老宅的门前,看着她叩响了门环,
看着顾云深开了门,把她迎了进去。书房的灯,亮了起来。窗纸上,
映着两人靠得很近的影子。陆清辞站在巷口的阴影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他手里拎着一个食盒。里面是她最爱吃的桂花糕,还有暖好的牛乳。他怕她夜里出去,会饿,
会冷。可现在,这食盒,像一块烙铁,烫得他手都在抖。他站在那里。
听着里面传来她的笑声,她的哭声,她的倾诉。听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
里面的灯灭了。他才转身,一步步往回走。晨露打湿了他的长衫,冷得刺骨。
食盒里的桂花糕,早就凉透了。就像他的心。第7章深夜告白顾家老宅的灯火,
在夜色里只亮了一盏。沈幼楚站在朱红大门前。指尖攥得发白。犹豫了很久,叩响了门环。
门开了。是顾云深。他像是早料到她会来。身上还穿着白天的青衫。眼里没有半分惊讶。
微微侧身让她进来。“幼楚,外面风大,进来吧。”院子里的老杏树,落了满地花瓣。
书房里飘着淡淡的墨香。三年不见。他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云深哥哥。
”她先开了口。声音发颤,眼泪毫无预兆掉下来。“这三年,你去哪里了?
为什么一封信都不给我写?”积攒了三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全倒了出来。
顾云深看着她哭红的眼。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温柔。他跟她解释。父亲重病,
家族争权,身不由己。定下的婚约,因对方家道中落作废。不是故意不联系,是怕连累她。
他说的,她都信。“幼楚,这次我回来,一是祭祖,二是回京参加春闱。”他握住她的手,
掌心温热。“等我金榜题名,在京中站稳脚跟,立刻回来,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我顾云深此生,定不负你。”这句话,像一道光,照亮了她灰暗了三年的世界。
她用力点头,眼泪掉得凶,却笑了。“好,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顾云深俯身,
把她揽进怀里。她靠在他怀里,把所有的不安,都哭了出来。天快亮的时候,
沈幼楚才起身离开。走在回陆家的路上,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她不知道。
巷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陆清辞站在那里,手里的酒坛被攥得咯吱作响。他在这里,
站了整整一夜。十年守护,抵不过一句“我回来了”。第8章通信从那天夜里之后。
沈幼楚和顾云深,开始了秘密通信。顾云深在镇上只待了五日,便启程回京。两人约定,
每隔三日,信便会藏在城外老槐树下的石洞里。沈幼楚的日子,重新被注入了光。
她会对着镜子描摹眉黛。会不自觉哼起江南小调。会在收到信的那天,躲进房间,
一读就是一下午。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她把顾云深的信,和那方旧帕子,
一起锁在妆奁最底层。像藏着最珍贵的宝贝。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不知道,她的变化,
陆清辞全都看在眼里。他看着她对着窗外发呆。看着她收到信时眼里的雀跃。
看着她夜里偷偷出门去老槐树下取信。什么都没说。他依旧对她好。给她买爱吃的桂花糕。
夜里她读书,给她温好一杯牛乳。只是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被落寞取代。他不是不想问。
只是怕捅破这层窗户纸,连陪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了。他甚至自欺欺人地想。
只要她不说破,只要他装作不知道。他们就能一直这样下去。哪怕她心里装着别人,
哪怕她只是把他当哥哥。他也愿意。直到那天。沈幼楚去城外庙里上香,
把妆奁的钥匙落在了桌上。陆清辞去给她送落下的披风。推门进去,
恰好看见亲信从院墙上翻进来,把一封信从窗缝里塞了进来。信封上,一个遒劲的“顾”字,
刺得他眼睛生疼。陆清辞站在原地,看了那封信很久。挣扎过,犹豫过。最终还是走过去,
捡起了那封信。指尖触到信纸的那一刻,他的手在抖。他拆开了信。扫过上面的字迹。
最后一句,是待春闱高中,必八抬大轿迎她过门。他把信重新折好,塞回信封。放回了窗缝。
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可他心里清楚。
有些东西,从拆开这封信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碎了。再也拼不回去了。那天晚上,
他第一次喝醉了。赵元启陪着他,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一句话都不说。喝到最后,
他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发抖。赵元启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我守了她十年,
怎么就比不上他一封信呢?”声音里的委屈和心碎,听得赵元启都红了眼眶。
第9章东窗事发沈幼楚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第一件事,就是回房间,
从窗缝里拿出那封信。坐在妆台前,一字一句读着,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她太专注了。
完全没注意到,房门被轻轻推开了。陆清辞站在门口。看着她小心翼翼把信锁进妆奁的模样。
看着她眼里的欢喜。心里那根绷了十年的弦,断了。他反手关上房门。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幼楚猛地回头。看见他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冷得像冰。和平日里温润的模样,
判若两人。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慌乱地站起身,手还放在妆奁的锁上。“清……清辞?
你怎么进来了?”陆清辞没说话。一步步朝她走过来。脚步很轻,却像踩在她的心上。
她下意识往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妆台上,退无可退。“你在看什么?”他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微微发颤。“没……没什么,
就是看了看以前的旧物。”她眼神躲闪,不敢看他的眼睛。指尖冰凉。
陆清辞看着她慌乱撒谎的模样。心里的疼,混着怒,翻涌上来。他伸出手,放在妆奁的锁上。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给我。”她摇着头,眼泪瞬间掉下来。“清辞,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误会……”“误会?”陆清辞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他猛地用力,
直接拧开了妆奁上的铜锁,掀开了盖子。最底层,一叠厚厚的信,整整齐齐放在那里。旁边,
是那方顾云深送的旧帕子。还有他当年,卖了端砚给她买的那支湖笔,被压在最下面,
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看到那支湖笔的那一刻,陆清辞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了。
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拿起最上面的那封信,狠狠拍在了妆台上。信纸散开,字迹在烛火下,
格外刺眼。“沈幼楚,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他终于爆发了。却没有大吼大叫。
只是压着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哽咽。“我陆清辞,养了你十年。护了你十年。
”“我把我能给的,全都给你了。”“我卖了祖传的端砚,给你买湖笔。
”“我熬夜陪你苦读,给你温了十年的牛乳。”“我拒了所有上门提亲的姑娘,
此生非你不娶。”他红着眼眶,看着她。“我十岁把你接进陆家,你抱着我的胳膊,
说清辞哥哥最好,你忘了?”“你十五岁生辰,我给你放了满河的花灯,
你说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你也忘了?”“我以为,只要我一直对你好,一直等,总有一天,
你能看到我的真心。”他指着桌上的信。声音抖得更厉害。“可我没想到,我十年的陪伴,
比不上他一封信?”他的质问,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扎进她的心里。她哭得浑身发抖,
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除了对不起,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她知道,她欠他的,
这辈子都还不清了。陆清辞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心里的怒,瞬间又被心疼取代。
他别开眼,不再看她。声音里满是疲惫。“你让我冷静一下。”说完,他转身,
大步走出了房间,关上了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沈幼楚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亲手,把那个最爱她的人,伤得遍体鳞伤。
第10章坦白陆清辞走了三天。这三天,他没回过陆家,没留下只言片语。
沈幼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哭了三天。她想了很多。想了这十年来,
陆清辞对她的好。想了他为她做的点点滴滴。想了他看她时,永远温柔的眼神。
也想了顾云深,想了那虚无缥缈的承诺。她心里乱成一团麻。一边是十年的恩情,
一边是年少的心动。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第三天下午,赵元启来了。
他看着她憔悴的模样,脸色冰冷,字字句句都在指责。指责她伤了陆清辞的心。“沈幼楚,
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陆清辞对你怎么样?”“你爹娘没了,是他把你接进陆家,
给你一个家。”“你被人欺负,是他豁出命去护着你。”“你想要什么,他哪怕砸锅卖铁,
都给你弄来。”“他为了你,十年没看过别的姑娘一眼,满心满眼都是你。”“可你呢?
你就是这么对他的?”沈幼楚低着头,眼泪掉在地上。“我知道我对不起他。可我试过了,
我真的试过了。”“我努力让自己爱上他,可我的心,不听话。”她抬起头,泪流满面,
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也无比残忍。“清辞哥哥对我很好,我感激他,敬重他,依赖他。
”“可不爱,就是不爱。”赵元启张了张嘴,最终只重重叹了口气。他终于明白,
陆清辞的痛,到底有多深。当天傍晚,陆清辞回来了。他找到沈幼楚,
两人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沉默了很久。他瘦了很多,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憔悴了一大圈。最终,陆清辞先开了口。“幼楚,
我想听你说。”沈幼楚低着头,把刚才对赵元启说的话,又说了一遍。每说一句,
陆清辞眼里的光,就暗下去一分。直到她说完。陆清辞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他站起身,走回了书房,关上了门。沈幼楚坐在老槐树下,哭得撕心裂肺。
她知道,从说出那句话起,她和陆清辞之间,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11章放手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京城来了人。永昌侯府派人来接沈幼楚回京认亲。
侯夫人是沈幼楚母亲的嫡亲表姐。找了她很多年,终于查到了她的下落。
沈幼楚拿着侯夫人的信,手在抖。京城,是顾云深在的地方。这个念头一起,
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她想,或许去了京城,就能离顾云深近一点。就能躲开陆清辞,
躲开这份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愧疚。当天晚上,她找到了陆清辞。书房烛火摇曳,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账本,神色平静。只是眼底的红血丝,藏不住他的疲惫。“清辞哥哥,
我想去京城。”她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两人都心知肚明。她去京城,
不是为了认亲,是为了顾云深。陆清辞放下手里的笔,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她以为他会拦着,会生气,会指责。可他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沈幼楚愣住了。“你……不拦我?”陆清辞笑了笑,笑容里满是化不开的苦涩。“拦着你,
又能怎么样呢?”“困住你的人,困不住你的心,只会让你更痛苦,更愧疚。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与其两个人痛苦,不如我一个人承受。
”“你想去追求你想要的幸福,那就去吧。”“到了京城,照顾好自己。要是受了委屈,
就回来。”“陆家,永远是你的家。我,永远是你的清辞哥哥。”沈幼楚再也忍不住,
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陆清辞的身体僵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背。
只是这一次,他的手,一直在抖。离开的日子,定在三天后。这三天,陆清辞忙前忙后,
给她准备去京城的东西。给她换了最大的马车,铺了最软的垫子。
给她准备了满满两大车的东西,吃的穿的用的,应有尽有。怕她路上不习惯,
特意找了两个伺候过她多年的嬷嬷陪着。给她塞了厚厚的一叠银票,怕她在京城受委屈,
没钱花。他甚至,偷偷安排了自己最信任的心腹阿忠,让他带着几个人,
暗中跟着沈幼楚去京城。他跟阿忠说。“保护好她,别让她受欺负,别让她被骗。
”“她受了委屈,第一时间告诉我。”“她要是有什么危险,拼了命也要护着她。
”“别让她知道,是我派你去的。我不想让她有心理负担。”阿忠跟着陆清辞很多年,
看着他为沈幼楚付出了这么多,心里也替他不值。可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少爷放心,
我一定护好沈**。”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陆家的人都来送她。陆母拉着她的手,
哭得泣不成声,往她包袱里塞了很多银票和吃食。赵元启也来了,只说了一句保重。
她四处张望着,找了很久。都没有看到陆清辞的身影。他没有来送她。她登上马车,
掀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陆家的方向。马车缓缓启动,朝着京城驶去。她不知道。在她走后,
陆清辞站在镇子的城楼上。看着她的马车,一点点消失在路的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
也没有挪开脚步。晨风吹起他的长衫。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孤独的雕像。他放走了他这辈子,
最爱的人。第12章家传至宝离开的前一夜,沈幼楚失眠了。她坐在窗前,
看着窗外的月光。十年的点点滴滴,在眼前闪过。他对她太好了,好到她这辈子,
都无以为报。她欠他的,太多太多了。沈幼楚站起身,披上外衣,朝着陆清辞的书房走去。
书房的灯还亮着。她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他沙哑的声音。“进来。”她推开门走进去。
陆清辞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一杯酒,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看到她进来,他愣了一下,
随即收回目光。“怎么还没睡?明天还要赶路。”“清辞哥哥,我有话想对你说。
”她走到他面前,低着头,指尖攥着寝衣的衣角,声音哽咽。“我对不起你,我欠你的,
这辈子都还不清了。”“我其他没有什么能给你的,只有这个。”她说着,抬起手,
卸下手腕上一块玉镯。玉镯通体透绿,投过蜡烛的灯火,投到墙上的影子竟然是一幅地图。
她正准备将玉镯递过来,就被陆清辞猛地按住了。他的手,冰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需要,幼楚。”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他伸手,
把她的玉镯收拾好,重新戴到她的手腕上。“我以前听说过,
你父母遇害可能就与你家的宝藏有关。”“我希望你,能将最好的东西,送给你心爱的人,
能获得你想要的幸福。”“我对你的好,从来都不是为了索取什么。”“幼楚,去睡吧。
明天还要赶路,好好睡一觉,笑着离开。”“以后在京城,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来。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沈幼楚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他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有再说一句话。很久之后,她才平静下来,转身走出了书房。走到门口的时候,
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清辞背对着她,站在书桌前。肩膀在微微发抖。房门关上的那一刻。
陆清辞慢慢蹲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捂住脸。寂静的书房里,
只有他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第二天,她走了。陆清辞没有来送她。马车驶离小镇,
朝着京城的方向,越走越远。沈幼楚坐在马车里,
手里攥着陆清辞偷偷塞在她包袱里的一叠银票,眼泪一直掉。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京城,
到底是繁花似锦,还是万丈深渊。她只知道,她永远失去了那个,
把她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人。她也不知道。马车后面,远远地跟着几辆不起眼的马车。
阿忠带着人,牢牢地跟在后面,按照陆清辞的吩咐,默默护着她的安全。
第13章沉沦与崛起沈幼楚走了。她走后的陆家,一下子空了。院子里的海棠花,
开得正盛,却再也没有人站在树下,笑着说这花好看。书房里的牛乳,再也不用温到半夜。
厨房里的桂花糕,再也不用特意做她爱吃的甜度。那个在陆家生活了十年的姑娘,走了。
陆清辞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任何人。不吃不喝,整日整日地喝酒。
房间里到处都是空酒坛,满地狼藉。他身上的长衫皱巴巴的,头发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
整个人,垮了。陆母看着他这样,急得天天掉眼泪。劝了无数次,他都像是没听见。
陆父坐在一旁,唉声叹气,无计可施。赵元启来了好几次。每次都气得踹门进去,
把他从床上拽起来。“陆清辞!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鬼样子!”“沈幼楚走了!
她不要你了!你就这么作践自己,她能看得见吗?”陆清辞躺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房梁。
扯着嘴角笑了笑。“元启,她走了。”“我的天,塌了。”“塌个屁!
”赵元启一脚踹在旁边的酒坛上,酒坛摔得粉碎。“你不是只有沈幼楚!你还有爹娘!
还有陆家的生意!还有我这个兄弟!”“你爹娘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为了一个女人,
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的?”赵元启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躺在地上,
一动不动,眼底的空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就在这时,仆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少爷!
不好了!老爷他突然晕倒了!”陆清辞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醉意,
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朝着陆父的房间跑去。陆父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气息微弱。
大夫正在一旁施针,眉头紧锁。陆母坐在床边,哭得泣不成声。“清辞,你爹他,
是被你急的啊!”陆清辞站在床边,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虚弱的样子。
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的情伤,却忘了,他是陆家的儿子,
是陆家未来的顶梁柱。大夫施完针,说陆父是积劳成疾,加上急火攻心,才会晕倒。
必须好好静养,不能再受**。陆清辞守在父亲床边,守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
陆父醒了过来。看着他,虚弱地说:“清辞,爹没事,只是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陆清辞握住父亲的手,眼眶通红,重重地点了点头。“爹,对不起,儿子错了。
以后再也不会了。”从那天起,陆清辞彻底醒了。他剪掉了凌乱的头发,洗了澡,
换上干净的长衫。把房间里的酒坛全都清理了出去。不再喝酒,不再浑浑噩噩。
走进了陆家的绸缎庄,开始接手家族的生意。他把对沈幼楚的思念,把心里的痛,
全都锁进了心底最深处。他要站起来,要撑起陆家,要活出个人样来。他要变得足够强大,
强大到如果她在外面受了委屈,回来的时候,他能给她一个更安稳的家。
陆家世代做丝绸生意,在镇上虽有名气,却算不上最大。镇上最大的绸缎庄,是王家开的。
老板王虎心狠手辣,这些年一直明里暗里打压陆家。沈幼楚走后,王虎更是趁火打劫,
抢走了陆家好几个大客户,还散布谣言,说陆家丝绸以次充好。陆清辞接手的时候,
陆家绸缎庄,已经岌岌可危。他只用了三天,就摸清了王家的底细。王虎为人贪婪,
为了抢订单,用劣质蚕丝织绸,以次充好,卖给外地客商。陆清辞抓住了这个把柄。
算准了客商交货的日子,提前带人等在了码头。客商正在验货,
发现丝绸质量和约定的差了十万八千里,气得暴跳如雷。陆清辞适时走上前,
让人打开了自己带来的绸缎。上等桑蚕丝,织工精细,光泽柔润。价格,
和王家约定的一模一样。客商又惊又喜,当场就把订单,全都给了陆清辞。
还和陆家签了长期供货合同。王虎赶来的时候,看着签好的合同,脸都绿了。
气得指着陆清辞的鼻子骂。陆清辞冷冷一笑。“王老板,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二字。
你自己以次充好,怪得了别人?”周围的客商看着王家的劣质丝绸,都纷纷摇头。
原本和王家有合作的,也都当场表示,要终止合作,转而和陆家合作。这一仗,
陆清辞打得漂亮。不仅抢回了客户,还让王家名声扫地。陆家绸缎庄的名声,
一下子在周边打响了。这只是开始。陆清辞不满足于小镇的生意,带着人跑遍了周边县城,
谈合作,开分号。他知人善任,赏罚分明,手下聚集了一批能干的人。陆家的生意,
越做越大。三年时间,一晃而过。陆家的丝绸生意,从江南小镇,做到了周边数个省份。
成了江南有名的丝绸大户。陆清辞也从当年那个温润腼腆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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