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声音平的不像自己。
“我没什么意见。”
3
消息传出去的当天，有人找上了门。
是城南瑞丰号的老板娘钱氏。
她和我不算朋友，逢年过节打过几次照面。她来倒也不是关心我，是来探口风的。
“季夫人，听说你家少爷要娶裴家的闺女？”
她坐在厅里，翘着腿，嗑着瓜子。
“就是那个和离过的裴映棠？”
我没接话。
她自顾自的说下去。
“你倒是好脾气，换了我，一巴掌先扇过去。你知道这个裴映棠什么来路吗？”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钱氏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我娘家在苏州，她前头那段亲事就是在苏州结的。她那个前夫叫宋庭深，是开布庄的，家底不薄。后来为什么和离，外面的说法是宋家嫌她生不出儿子。但我娘家嫂子说，实情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是我嫂子讲，宋家提起裴映棠都直摇头。说和离的时候，裴映棠把宋家半条街的铺子都折了现银带走。”
我沉默了很久。
钱氏走的时候还回头说了句：“季夫人，我也不是多管闲事。就是觉得，你一个女人拉扯大一份家业，不容易。别叫人把锅端走了。”
门关上之后，我坐在空荡荡的厅堂里。
半条街的铺子。
她上一个男人的家底，被她剥了一半走。
现在她看上了蘅记茶庄。
我闭了闭眼。
不，不是现在才看上的。
她在院子里扫那一圈眼的时候，就已经看上了。
那只金镯子她觉得轻，不是嫌礼薄。
是在估价。
估我整个家当值多少。
4
季怀叙搬出去住了。
走的时候，他拎了两只箱子，站在门口回头看我。
“娘，我跟阿棠在城西赁了间院子，先住着。你要是想通了，随时让人来叫我。”
“想通什么？”
他梗着脖子：“把临街那间铺子过到阿棠名下。她带着念念不容易，总得有个保障。”
临街那间铺子是蘅记的老号。
我十七岁接手的时候，整面墙都是发霉的茶叶味。是我一斤一斤的进货、一两一两的卖，才做到今天的规模。
“我的铺子，你凭什么替别人惦记？”
他急了：“我是你儿子！你的东西迟早不都是我的？”
“话别说太满。”
我盯着他，一字一字的讲。
“我也不是非留给你不可。”
季怀叙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跺脚，拎着箱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说不出什么滋味。
不心疼是假的。
但也松了一口气。
他不回来，我倒清净。
丫鬟春杏端了碗汤过来：“夫人，喝点东西吧。”
我接过来，没喝。
“去把梁管事叫来。”
春杏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5
梁渡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站在厅门口，没有进来。
三十二岁的男人，个子高，肩膀宽，穿一身洗的发白的青布长衫，干干净净的。
他跟了我六年。
当初他是个落魄书生，赶考的银子被人偷了，饿昏在蘅记后门口。我让人给了碗粥，他醒来之后就不肯走了，说什么都行，只要有口饭吃。
我看他字写的好，算账也利索，就让他做了账房。
后来发现他脑子活，对茶叶的品级也有天赋，我就提他做了管事，管着南边新开的那间分号。
他干的尽心。账目清清爽爽，一文钱的出入都记的明明白白。
有一年冬天大雪封路，茶叶运不出去，他一个人赶了三天的路去找买家疏通渠道，脚上冻出了冻疮，回来一声没吭。
再后来，有一回我喝多了酒。
那晚的事，说不清谁先的。
一个寡妇，一个光棍。都不是头回寂寞了。
第二天他跪在门口，说三娘信得过我，我这条命就是三娘的。
我没应声，也没赶他走。
六年了。他没找过别的女人，没跟我要过一样东西。分号的利润一笔笔交上来，从没短过一个子。
怀叙绝食那几天，梁渡来过一回。
他站在院子外面，隔着月亮门看我在堂屋里坐着，说了句：“三娘，少爷年纪轻，不知道轻重。你自己别熬出毛病来。”
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儿子，没搭理他。
现在回过头想，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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