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源盯着那张画像看了很久，久到手指都僵了，才慢慢吁出一口气。
画的是他。
应该说，画的是顾清明。
他记得那天在博物馆，沈昭宁看见那块玉佩时，脱口而出叫了一声“顾清明”。
他后来查过资料，顾清明是梁国太傅，史书上只有寥寥两笔——
“清明，梁太傅，景王嫡女昭宁郡主之未婚夫。景王事败，清明殉国于殿前。”
她那个时代的未婚夫。
陆正源拿着那张画像，忽然想起四年前初见沈昭宁时的情景。
他从河里把她捞上来的时候，她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却死死攥着他的衣襟不放。
她哆嗦着嘴唇，看着他的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顾大人……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当时只觉得这姑娘落水吓傻了，没当回事。
后来她清醒了，知道他不是什么“顾大人”，眼里那种光芒灭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
她开始小心翼翼地跟着他，学什么都认认真真的，他把被子给她盖，她脸红到耳根子，他教她用筷子——
她总觉得这年代的筷子太细，没她使惯的粗，他说那你当自己拿的是笔，她就真的天天在屋里拿两根筷子练习夹花生米。
他以为她只是不习惯这个年代。
他从没想过，她是真的不属于这个年代。
“陆营长——”
门外有人喊他。陆正源把画像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打开门，是团里的赵团长，披着大衣站在台阶上，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最近状态不对，”赵团长皱着眉头看他，“三个月了，什么任务你都推了，天天窝在屋里不出门。有几个跟你闹意见的同志都开始说你搞特殊化了。”
陆正源沉默了一下，抬头说：“我想去博物馆看看那个郡主墓。”
赵团长明显愣了一下：“什么郡主墓？”
“前几天展出的那个梁国郡主墓，”陆正源说，“我想去看看。”
赵团长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但看他一脸认真不像是在发疯，还是答应了：“你请假条写来，我批你。”
第二天一早，陆正源就去了博物馆。
三个月不见，那个郡主墓的展览已经撤了，换上了新的主题展览。
陆正源站在展厅里，看着那些陌生的文物，一时间有些茫然。
他去问工作人员：“之前那个梁国郡主墓的展览，还在别的地方展出吗？”
工作人员翻了翻记录：“那个展览是我们的巡展项目，已经不在本市了，下一站得年底才排得上。你是有什么特别想看的吗？”
陆正源张了张嘴，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是有什么特别想看的吗？
他只想看一眼她睡过的棺材，看一眼她从小生活的时代留下的痕迹，看一眼那个她日夜思念着、日日夜夜想回去的地方。
他以前嫌她念念叨叨，嫌她不合时宜，嫌她动不动就跟人说“在我们那时”。
他从来没认真听过。
“这是那个展览的图录，只剩最后一本了，你要不要买一本？”工作人员递过来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陆正源接过图录，翻开第一页，鼻头一酸。
首页是一张墓主人的复原画像。
考古专家根据头骨还原了墓主人的容貌，柳眉杏眼，端丽温婉，穿着绣金纹样的郡主常服，长发挽成惊鹄髻。
小说《八零不渡相思意》 第16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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