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院给我打来电话时,我刚下夜班。
前台说:“陈玉兰家属吧?老人昨天已经办了终止托养,六万八押金退到缴费人名下,您今天来签个字。”
我脑子嗡了一下。
凌晨一点,我才在市一院给外婆补了两万八的抢救费。
她人还躺在ICU,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全是针眼。
医生昨晚把话说得很直:后面四十八小时还得继续上药、随时补费。家里眼下能立刻动出来的大额现金,只剩养老院这六万八押金。
前台翻着档案,声音平平的:“手续没错,申请人是老人女儿李秀芬。”
我捏着手机,手心一下子出了汗。
李秀芬是我妈。
我妈抢着退这笔押金,并不是要给外婆治病,是想先把钱挪去给我弟的饭店周转。
上个月她还站在病房门口,盯着催费单说“人老了,别往她身上砸钱。”
正文
我到养老院的时候,前台还没换班。
玻璃门刚推开,消毒水味就往鼻子里钻。
前台小姑娘认识我,抬头看见我,先愣了一下。
“宋禾姐?你不是说下午来吗?”
“谁办的终止托养?”我把工牌往包里一塞,直接问,“谁签的字?”
她有点被我吓到,低头翻电脑。
“昨天下午四点半,家属李秀芬、周凯来过。说老人突发脑出血,后续不在咱们这里住了,要把押金结掉。”她点开一张扫描件,“这是申请单,这是授权书,这是退费申请。”
我把那几张纸一把拽过来。
申请单上,外婆名字写得歪歪扭扭,最后一个指印按得发黑。
授权书上的“缴费人同意退费”那一栏,签的是我的名字。
宋禾。
两笔。
一笔工工整整,像小学描红。
一笔故意写得潦草,像生怕别人看出来。
我盯着那两个字,后槽牙一下子咬紧了。
“这不是我签的。”
前台小姑娘一怔:“啊?”
“这不是我签的。”我把纸拍在台面上,“我昨晚在医院守了一夜,你们可以查监控。还有这个指印,外婆现在在ICU昏迷着,她怎么来按手印?”
小姑娘脸都白了,连忙去叫值班主管。
主管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高,之前见过我几次。外婆住进养老院这半年,钱一直是我交,人也是我来接送,她对我有印象。
她把我带进办公室,关上门,先给我倒了杯温水。
“你别急,把事情从头说一遍。”
“没什么好说的。”我嗓子发干,“我外婆昨天下午从你们这边转去市一院抢救,晚上进了ICU。医生已经明确说了,后面还要连续补费。昨晚那张催费单一出来,我手里能最快想到、也能立刻退出来的大额现金,就只剩这笔押金。结果我妈和我弟今天拿着假的授权书来退押金,还伪造我的签字。”
高主管皱着眉,把材料重新翻了一遍。
“昨天来办手续的时候,他们说你人在外地,赶不过来,老人病危,家里急用钱,先把流程走了,今天你再补签。”她停了停,又看我一眼,“我当时觉得不太对,所以只做了登记,钱还没打出去。本来是想等你本人来确认的。”
我胸口那口气这才往下落了一点。
“钱没出去?”
“还没有。”
“授权书谁收的?”
“值班社工和前台都在。”她按了内线,“把昨天下午四点到五点半前台监控调出来,再把值班社工叫来。”
十分钟后,监控在电脑上放出来。
画面里,我妈李秀芬穿着一件枣红色羽绒服,手里拎着外婆的布包。我弟周凯跟在后面,头发抹得发亮,手机夹在耳朵边,一边走一边骂装修队。
“灯带给我往上移!今天必须装完,晚上我请人来试菜!”
他声音很大,前台都能录进去。
我盯着画面,一下子想起昨晚医院缴费窗口里那张两万八的催费单。
我在窗口前站了半个小时,信用卡刷了三次才过去。
刷到第二次失败的时候,我心里就明白了,我那张信用卡额度已经快见底,工资卡里也只剩几千块。外婆后面要是再补药、再进治疗,我能最快顶上的大额现金,只能指望养老院这六万八押金。
刷到第二次失败的时候,我给我妈打电话。
她没接。
我又给周凯打。
他接了,张口就是一句:
养老院通知我退押金,可我外婆明明还在ICU等我交费宋禾李秀芬无弹窗全文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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