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堂里,沈令仪跪在蒲团上,面前摆着厚厚一摞经卷。
腕上的伤口因研墨和落笔反复牵扯,疼得细密绵长。
她的膝盖早已麻木,指尖冻得发僵,笔锋却依旧稳。
烛火照在她脸上,映出眼下青痕。
她一笔一画抄着经文,心里想的却是塞北的风。
想顾逢恩曾在信里写过,塞北的月亮很低,夜里骑马出去,像伸手便能摘下一捧清辉。
他还说,那里的酒烈,雪也烈,姑娘若去了,定要多披件大氅。
沈令仪唇角轻轻扬起。
天将亮时,她终于抄完最后一卷经。
手腕酸胀得几乎抬不起,起身时眼前晕眩,扶着案几才勉强站稳。
门在这时被推开。
萧若谨站在门口,身上披着玄色大氅,神情比昨夜缓和许多。
他看见案上整齐摞放的佛经,目光微动,走了进来,见她脸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迟疑片刻,竟解下自己的狐裘披在她肩上。
狐裘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龙涎香,沉甸甸压下来。
沈令仪指尖微顿,随即平静地拢住衣襟。“多谢殿下。”
萧若谨低头看着她。
香堂清冷,她跪了一夜,眉眼间却没有半分怨气,甚至安静得过分。
他心里那点不知名的烦躁稍稍散去,语气也柔和了些。
“选你做太子妃,果然是对的。”
沈令仪抬眸。
“这五年来,你一直做得很好,知进退,识大体,从不让孤为难。”
沈令仪没有接话。
萧若谨却像是来了兴致,继续道:“如今孤的嫡子已生,明月也有了儿子傍身,往后再无人敢因她出身而轻慢她。”
他顿了顿,视线落回沈令仪脸上。
“我们之间,也可以更进一步,令仪,你若是喜欢孩子,我们也能生一个。”
沈令仪缓缓眨了下眼。
她听懂了。
萧若谨这是觉得苏明月地位稳了,东宫后宅安稳了,他也终于能施舍她一点夫妻情分。
若换成旁人,或许会感动得落泪。
可沈令仪只觉得荒唐。
她等了五年,想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回头。
她要的是离开,是自由。
沈令仪后退半步,规矩地行了一礼。
“臣妾有自知之明。”
萧若谨眉头一皱。
沈令仪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
“殿下当初选择臣妾为太子妃,本就是不希望明月妹妹面对宫中这些明枪暗箭。”
“臣妾这些年所做,不过是尽我身为太子妃的本分。”
“如今明月妹妹诞下皇孙,地位稳固,臣妾更该摆正自己的位置,绝不会有非分之想。”
萧若谨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沈令仪却熟视无睹。
他那句更进一步的话被她原封不动堵了回来,倒显得他像是自作多情。
他盯着沈令仪,声音冷了几分。
“沈令仪,你这是在怨孤?”
沈令仪抬眼,眸色干净得没有半点情绪。
“臣妾不敢。”
萧若谨胸口莫名堵得厉害。
他想从她脸上看出委屈,看出失落,看出哪怕一点点欲擒故纵的酸意。
萧若谨忽然失了所有兴致,赌气般说道:“你知道就好。”
沈令仪垂眸。“臣妾谨记。”
萧若谨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更觉烦闷,干脆转了话头。
“明月性子活泼,这才刚刚生产,便想着出门散心。孤公务在身,不能时时陪她,你……”
不等他说完,沈令仪便已经开口。
“殿下放心,臣妾会照顾好明月妹妹。”
沈令仪抬手,将肩上的狐裘解下,整整齐齐放回案上。
萧若谨的话又一次被截断,他脸色发青,偏偏挑不出错,冷哼一声便离开了香堂。
沈令仪苏明月结局 黄沙载月赴长风沈令仪苏明月大结局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