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们,守城去!》是郭拉斯写的一本逻辑性很强的书,故事张节条理清楚,比较完美。主角是梅音苏柔郭芮姬主要讲述的是:苏柔停下脚步,皱着眉思索了片刻。随后,她将现代芭蕾的旋转技巧,悄悄融入了“流云步”中,重新起舞。………
《娘娘们,守城去!》是郭拉斯写的一本逻辑性很强的书,故事张节条理清楚,比较完美。主角是梅音苏柔郭芮姬主要讲述的是:苏柔停下脚步,皱着眉思索了片刻。随后,她将现代芭蕾的旋转技巧,悄悄融入了“流云步”中,重新起舞。……
“——你们陇西蛮荒之地,怕是连教书先生都请不起吧?”
梅音是被这句话硬生生拽出混沌的。
声音娇脆脆的,带着三分异域腔调,像玉珠滚在琉璃盘上,偏生每个字都淬着毒。
她还没睁眼,就感觉眼皮沉得像是坠了铅,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浑身骨头缝里都往外冒着寒气。
不对劲。
她睡前明明还在庆大声乐系的教师公寓里,抱着平板刷腐剧,床头柜上还摆着半杯没喝完的奶茶。
怎么一觉醒来,周围全是女人叽叽喳喳的声音,还夹杂着瓷器碰撞的脆响?头痛欲裂,陌生不属于她的记忆狠狠刺进她的大脑深处。
她勉强撑开眼皮——
“我呸!”
迎面一团温热的液体精准地溅进她右眼里。
梅音:“???”
她下意识闭眼,抬手去揉,触手却是细腻光滑的丝绸衣袖。
耳边那娇脆的声音还在继续,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李旎,我劝你省省吧。你们陇西人是不是都不刷牙?张口就喷唾沫星子,也不怕熏着皇后娘娘?”
“伽明雅你找死——!”
另一个女声炸雷般响起,嗓门大得能震碎房梁。紧接着是“哐当”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被踹翻了,瓷器碎裂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梅音忍着右眼的刺痛,勉强睁开左眼。
好家伙,什么情况?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极高敞的大殿。朱漆雕花的梁柱,猩红万字不断头的地毯,两侧摆了整整齐齐两排紫檀木扶手椅,每张椅子上都坐着个穿金戴银、花枝招展的古装女人。
上首是张铺着明黄锦褥的凤座,上面坐着个穿明黄凤袍、戴九尾凤冠的女人,正慢条斯理地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
而她,梅音,正坐在中后排的位置,身上穿着月白绣缠枝梅的夹袄,怀里还抱着个——等等,怀里这软乎乎的、正在哇哇大哭的东西是什么?!
是个约莫两岁左右的女娃娃,穿鹅黄绣缠枝莲的小袄,头发扎成两个揪揪,此刻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死死抓着她的衣襟,哭得撕心裂肺。
记忆碎片像开闸的洪水轰然涌入。
高婉。二公主。她女儿——不对,是原主的女儿。
原主梅音,吏部尚书嫡女,十九岁进潜邸,后入宫封梅嫔,有孕诞下公主,晋级妃位。
性格温婉怯懦,体弱多病,昨儿除夕夜感染风寒,病情加重。撑着身子来请安,刚坐下本想着休息,结果眼睛一闭就再也没醒过来。
而她,二十一世纪庆大声乐系副教授、因唱《青藏高原》时下巴张太大导致颈椎错位当场猝死的梅音,就住了进来。
后来学生们在校园论坛写的纪念帖里是这么描述的——“梅老师那天示范《青藏高原》,唱到‘那就是青藏高——’的‘高’字时,脖子发出‘咔嚓’一声,然后整个人就定格了。
我们以为她在演雕塑,直到她直挺挺倒下去,后脑勺磕地板上‘砰’一声,我们才知道,哦,原来唱歌真能唱死人。”
法医的鉴定报告更离谱——“死者颈椎第七节先天性发育不良,长期过度用嗓导致关节磨损,示范高音时因张口角度过大引发颈椎错位,压迫脑干神经,导致急性呼吸骤停。
通俗说:唱歌时下巴张太大,把脖子唱断了。”
梅音现在没空缅怀自己死得有多离谱。她右眼还**辣地疼——刚才那团液体,如果没猜错,是口水!霓妃李旎喷出来的口水!
而罪魁祸首此刻正站在大殿中央,一脚踩在翻倒的紫檀木矮几上,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对面那个戴面纱的妃子破口大骂:
“伽明雅你个楼兰来的狐媚子!你说谁不刷牙?!我们陇西人怎么了?我们陇西人坦坦荡荡,不像你们楼兰人,整天戴着个面纱装神弄鬼,谁知道面纱底下是不是一张夜叉脸?!”
对面那妃子——明妃伽明雅——慢悠悠摘了颗葡萄放进嘴里,贝齿轻咬,汁水溅在面纱上。
她拉下面纱,露出一张妖媚绝伦但写满“老娘看不起你”的脸,嗤笑一声:
“我戴面纱怎么了?总比某些人强,身上一股子羊膻味,坐在这儿都能熏晕人。哦对了,听说你们陇西人还以不洗澡为荣?说那是‘草原儿郎的本色’?啧啧,难怪我离你这么远都觉得……有味儿。”
“我杀了你——!”
霓妃抄起手边唯一还没摔的缠枝莲粉彩茶盏,抡圆了胳膊砸过去。
“哗啦——”
茶盏擦着明妃鬓边飞过,砸在她身后的落地罩上,碎瓷片和着半凉的茶水溅了一地。
明妃的掌事宫女玉楠娜惊呼一声扑上来挡,肩上已湿了一片。
几乎同时,殿内两个方向传来婴儿更加撕心裂肺的啼哭。
左边,一个穿着靛蓝宫装、身材微胖、浓眉大眼的妃子怀里抱着个一岁多的男娃,那孩子吓得小脸煞白,哭声震天——杨嫔杨依芊的大皇子高慎。
杨嫔今日穿了件靛蓝缎绣折枝玉兰的氅衣,料子不算顶好,但浆洗得挺括。
她生得膀大腰圆,皮肤是健康的蜜色,眉毛又浓又黑,眼睛圆溜溜的,此刻正瞪得老大,一边拍着儿子的背哄,一边扯着嗓门骂:
“霓妃明妃!你俩要吵出去吵!吓着孩子了知不知道?!大年初一的,在这儿演什么全武行?!”
她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这么一吼,连上首的皇后都抬了抬眼。她怀里那胖小子也止住了哭,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娘亲,似乎觉得挺有趣。
梅音怀里的高婉哭得更凶了,小脸憋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梅音下意识地轻拍她的背,脑子里却一片混乱。
这都什么跟什么?
穿越就穿越,怎么一睁眼就在宫斗现场VIP坐席?还被迫观看了现场版口水骂战加砸东西表演?
“行了。”
上首凤座上传来温淡的女声。
皇后唐绾华今日穿着明黄缎绣彩云金龙吉服,头戴点翠嵌宝牡丹凤凰钿子,脸上敷着匀匀的粉,唇上点着朱红的胭脂。
她约莫二十**纪,生得端庄大气,此刻正垂着眼,用鎏金护甲慢条理地拨弄着腕上的碧玺手串。
“大年初一的,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她抬起眼,目光在霓妃和明妃身上扫过,不喜不怒。
“霓妃,摔东西的毛病该改改了。明妃,你好歹也是楼兰公主,说话也该有些体统。”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各打五十大板。
霓妃梗着脖子不服,明妃却已起身福了福,娇声道:“皇后娘娘教训的是,臣妾知错了。”
说罢还瞥了霓妃一眼,眼里明晃晃写着“看,我多有规矩”。
霓妃气得又要发作,被身后一个穿浅绿宫装、满脸焦灼的宫女死死拽住袖子——那是她的掌事宫女司妍,此刻正用眼神疯狂示意:娘娘,忍忍,忍忍!
“皇后娘娘,”右下首忽然传来轻柔的声音。
众人看去,见佳贵妃段露浓不知何时抬起了头。她生得相貌平平,穿着绛紫缎绣百蝶穿花氅衣,头上只簪了支赤金点翠步摇,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与世无争的淡泊。
此刻她正温声劝道:“两位妹妹年轻气盛,拌几句嘴也是常有的。今日是正月初一,阖宫喜庆,不如……”
话未说完,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利得能划破耳膜的通传:
“皇贵妃娘娘到——!”
那声音又高又锐,像把淬了冰的刀子,瞬间割裂了殿内紧绷的气氛。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殿门。
晨光正从雕花槛窗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栅。光影里,一个高挑得近乎迫人的身影逆着光,缓步踏入殿中。
她穿着一身绯红缎绣金凤穿牡丹吉服,那红是正宫红,艳得灼眼,仿佛将天边最烈的晚霞裁下来披在了身上,在晨光里泛着矜贵的光泽。
但最慑人的是那张脸,和通身那股子骄纵到近乎跋扈的气场。
眉是远山黛,斜飞入鬓,眉峰凌厉如刀裁;眼是标准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三分睥睨七分冷傲,肤色白里透红像雪地红梅,艳的惊心。
郭芮姬,皇贵妃。二十三岁。骠骑大将军嫡女。后宫唯一能与皇后分庭抗礼之人,也是后宫最骄纵、最不好惹的主儿。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靴底踩在猩红地毯上,发出沉闷而富有压迫感的“沙沙”声。
满殿妃嫔鸦雀无声,连孩子的哭声都小了,只剩压抑的抽噎。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粘在她身上。
她走到殿中央,停下。
目光先慢条斯理地扫过满地狼藉的碎瓷、泼洒的茶水和果品,然后缓缓抬起,落在犹自喘着粗气的霓妃和已经坐回椅中、强作镇定的明妃身上。
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又像带着倒钩的鞭子,一寸寸刮过两人的脸,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解释。”
就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相击般的冷硬,和一种理所当然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霓妃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没说出话。
明妃默默坐得更直了,连呼吸都放轻了,面纱下的脸想必已经白了。
“本宫在问,”郭芮姬往前走了一步,镶嵌着珍珠的绣鞋精准地踩在一片碎瓷上,“咯吱”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死寂的殿里被无限放大。
“谁、先、动、的、手?”
最后五个字,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小锤子砸在人心上。
“是她先骂人!”霓妃终于憋出一句,声音却没了刚才的底气。
“我骂你什么了?”明妃立刻反击,声音却比刚才低了不止三度,甚至还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颤音。
“我说的是事实!你们陇西人是不是不爱洗澡?是不是身上有味儿?你敢对天发誓你今天早上沐浴了?”
“我洗了!用兰汤洗的!宫里都有记录!”
“兰汤?怕是马奶吧?”
“伽明雅你——”
“够了。”
郭芮姬打断她们。
她忽然笑了。
不是气笑,也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眼前这场面荒唐到可笑的那种笑。
红唇勾起,眼角微微弯起,可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反而更冷,冷得像腊月结了厚冰的湖面,下面还沉着看不见的刀子。
“行。”她说,转身看向凤座上的皇后,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今天御膳房该上什么点心,可每个字都透着骨子里的骄矜。
“姐姐,借你宫里刑凳和掌刑太监一用。”
皇后唐绾华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抬眼看向郭芮姬,温声道:“妹妹这是要……”
“宫规第七条,在皇后宫中喧哗争执、损坏器物,杖二十。”
郭芮姬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念一本与她无关的律法书,可那平静底下,是毫不掩饰的森然。
“霓妃踹翻桌案、摔砸御赐器物,加十杖。明妃言语挑衅、以下犯上、秽言辱及宫妃出身,加十杖。两人各三十杖,禁足半月,抄《宫规》百遍。”
她顿了顿,目光在霓妃和明妃瞬间惨白的脸上掠过,红唇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对了,方才砸的那个缠枝莲粉彩茶盏,是皇上去年赏给景仁宫的。御赐之物也敢砸……再加十杖。两人,各四十杖。”
“四、四十杖?!”明妃失声惊呼,身子晃了晃,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
霓妃的脸已经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四十杖。真打下去,不死也得去半条命,后半辈子能不能站起来都是问题。
满殿死寂。连杨嫔都忘了哄孩子,张着嘴看着郭芮姬,眼里写满了“**这么狠”。
皇后沉吟片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却依旧温和。
“妹妹,今日是正月初一,见血不吉。再者,四十杖……怕是太重了些。两位妹妹毕竟是宫妃,真要打坏了,皇上和太后脸上也不好看。”
她顿了顿,看向郭芮姬,语气放得更软和,带着商量的意味。
“不如这样,杖责就免了,罚俸半年,禁足十日,抄《女诫》五十遍。小惩大诫,也让她们长长记性。”
郭芮姬看着皇后,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她又笑了。
这次笑容深了些,眼角弯起的弧度更大,可眼底的冰寒非但没化,反而凝成了更锋利的冰棱。
“姐姐真是仁慈。”她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可那“仁慈”二字,怎么听都像带着刺。
“皇上和太后那边,本宫自会去说。至于正月初一见血不吉……”
她拖长了调子,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噤若寒蝉的众妃,最后落回皇后脸上,红唇一勾,吐出的话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那就拖到初二再打。反正禁足着,跑不了。”
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我郭芮姬要罚的人,天皇老子来了也拦不住。今天不打,不是不敢打,只是嫌日子不好。明天照打不误。
骄纵,跋扈,狠辣,不容置喙。
梅音抱着高婉,低下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心里却翻江倒海:这郭皇贵妃……比华妃还华妃啊!这气场,这做派,妥妥的宫斗BOSS模板!
霓妃和明妃已经瘫软在椅子上,面无人色。
半晌,郭芮姬才似笑非笑地补充道:“不过既然姐姐开口求情了……本宫也不好驳了姐姐的面子。”
她转身,目光重新落在霓妃和明妃身上,像看两只待宰的羔羊。
“还愣着做什么?”她淡淡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施舍,“谢恩。”
霓妃和明妃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起身,踉跄着跪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臣、臣妾谢皇后娘娘恩典……谢、谢皇贵妃娘娘恩典……”
“滚回自己宫里禁足。”郭芮姬一甩袖,紫貂毛的袖口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凌厉而华丽的弧线。
“本宫不想在明晚宫宴上看见你们。若是让本宫瞧见……那四十杖,可就逃不掉了。”
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却让霓妃和明妃同时打了个寒颤。
“是、是……”两人如蒙大赦,也顾不得仪态,几乎是被各自的宫女搀扶着、连滚爬爬地退出了正殿。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一片压抑的呼吸声。
郭芮姬这才施施然走到自己的位置——皇后左下首第一张、全殿除凤座外最尊贵的紫檀木椅——缓缓坐下。
立刻有宫女战战兢兢地奉上热茶,她接过来,用鎏金杯盖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刚才那场差点见血的冲突,不过是拂去袖上的一点微尘。
例行寒暄了一阵,“行了,都散了吧。”
皇后起身,扶了扶鬓边微微歪斜的凤钗,脸上依旧带着无可挑剔的温婉笑容,
“明晚宫宴,都警醒着些,别迟了。”
“臣妾告退。”众妃嫔齐齐起身行礼,声音比刚才齐整了不止一倍,个个低眉顺眼。
梅音轻搂着仍在低低啜泣的高婉,顺着宫人流动的方向,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怀中的小丫头。
刚跨出景仁宫的殿门,那紧绷的心弦还没来得及松缓半分,身后便飘来一道娇得发腻、黏黏糊糊的唤声:
“梅姐姐~慢些走呀,等等我嘛~”
梅音只觉头皮一阵发麻,缓缓转过身,就见欢嫔唐又茜亲昵地挽着萌嫔袁梦烟,脸上挂着甜得发齁的笑,快步追了上来。
二人一身华服格外惹眼,唐又茜身着桃红绣折枝海棠氅衣,袁梦烟则是鹅黄绣蝶恋花样式,鲜亮的颜色衬着那副刻意堆起的假笑,看得梅音浑身泛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梅姐姐,您的身子可算好些了?”欢嫔几步上前,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那藏在衣袖下的力道却重得很,梅音忍不住蹙了蹙眉。
“姐姐瞧瞧您这脸色,白得像初落的雪似的,今晚宫宴可怎么能失了风采?我那儿刚得了一匹江南进贡的浮光锦,织出来的料子流光溢彩,不如我让人给您做件新衣,保准您艳压群芳。”
萌嫔也连忙凑上前,眨着一双看似无辜的大眼睛,细声细气地附和。
“是呢是呢,梅姐姐穿红色最是好看,定能把某些不知好歹的人比下去~”
说“某些人”三个字时,她的眼神故意往不远处瞟去——那里,杨嫔正抱着大皇子高慎,粗着嗓子跟身边的宫女吩咐着什么,神色爽朗,毫无妃嫔的娇柔。
梅音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两个妃嫔,一个蠢,一个更蠢,凑在一堆,就是一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草包美人。
她们此刻这般刻意示好,无非是看准了她病弱体虚、看似好拿捏,想拉她当枪使,怂恿她在宫宴上穿得张扬招摇,引皇后与贵妃的火力,她们自己则躲在后面坐收渔利。
梅音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抬手捂住唇,猛地剧烈咳嗽起来。那咳嗽声撕心裂肺,情真意切,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气若游丝,瞧着下一秒就要咳出血、当场晕厥过去。
“咳……咳咳咳……多、多谢妹妹们的好意……可我这身子……实在孱弱……咳咳……怕是消受不起这般鲜亮的颜色……还是素净些稳妥……免得把病气过给圣上和太后……”
“哎呀姐姐,哪能这么娇气呢……”欢嫔还想纠缠,不肯就此罢休。
“欢嫔!萌嫔!”一声洪亮的呵斥陡然响起,硬生生打断了欢嫔的话。
杨嫔杨依芊抱着已经止住哭声、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张望的大皇子高慎,大步走了过来。她身形比寻常妃嫔壮实些,往那儿一站,自带一股凛然气势。
她皱着眉,眼神凌厉地瞪着欢嫔和萌嫔,嗓门半点没收敛。
“你们俩是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没看见梅妃姐姐咳得都快背过气了?还在这儿拉拉扯扯!怎么,非得把人折腾得再病一场,你们才甘心?还不快让开,让姐姐回去静养!”
欢嫔被怼得脸色一阵通红,不服气地瞪了杨嫔一眼,小声嘟囔:“要你多管闲事……”
“我才懒得管你们的破事!”杨嫔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转头看向梅音时,语气却瞬间柔和了几分。
“梅妃姐姐,快回殿歇着吧,晚上宫宴还长,得养足精神才是。”说着,她轻轻拍了拍怀里高慎的小**,粗声粗气道。
“慎儿,跟梅娘娘说,让娘娘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
那胖乎乎的小皇子竟似听懂了一般,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肉手,朝着梅音露出了懵懂的笑容。
梅音心底一暖,对着杨嫔投去感激的目光,又虚弱地对欢嫔、萌嫔点了点头,抱着高婉,在侍女漪榭的搀扶下,匆匆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刚走出景仁宫,凛冽的寒风便裹挟着细碎的雪沫子扑面而来,冻得人鼻尖发红。梅音连忙将身上的银狐皮斗篷裹得更紧了些,抬眼望向头顶阴沉沉的天空。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朱红的宫墙,檐角那些沉默伫立的脊兽,在寒风中更显肃杀冷寂。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宫外百姓庆贺新年的爆竹声,喜庆而热闹,却遥远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而她,被困在这四四方方、雕梁画栋的深宫牢笼里,身边围着的皆是各怀鬼胎之人,怀中还护着这个嗷嗷待哺的“女儿”。
达柔邦……这个外号,还是她和苏柔以前一起看某岛国动作战斗片时,给苏柔取的谐音梗,当时把苏柔臊得脸通红,恨不得天天“追杀”她千八百次。
梅音望着灰蒙蒙的天际,心底满是惆怅与枉然:咱姐俩如今怕是不在一个维度了,老伙计,若我真的栽在了这深宫里,你在那边记得给我收尸,好好办个葬礼啊……
——-盛京,月霞楼内,亥时三刻
苏柔是被硬生生揍醒的。
不是比喻,是实打实的殴打——她刚恢复一丝意识,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后背就挨了一记结结实实的藤鞭,**辣的痛感瞬间蔓延至全身。
“小贱蹄子!还敢装死?赶紧起来干活!”
粗哑刺耳的女声像破锣一样在耳边炸开,苏柔猛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横肉丛生的老脸,脸上涂着劣质的胭脂,显得格外刻薄,手里还攥着一根拇指粗的藤条,正恶狠狠地瞪着她。
是张嬷嬷,月霞楼杂役管事,最擅长欺软怕硬、克扣杂役份例,打人还专挑衣服能遮住、看不见伤痕的地方,阴狠得很。
零碎的记忆碎片瞬间涌进脑海:原身也叫苏柔,今年十七岁,父母双亡后,被刻薄的叔婶卖给了月霞楼。
她因相貌出众,起初被分到了舞姬序列,可性子怯懦,不懂逢迎讨好,没多久就被贬成了粗役,住在最下等的通铺房里,每日的活计便是洗衣、刷恭桶、倒夜香、劈柴,还有……挨张嬷嬷的打骂。
昨晚,原身染上风寒,高烧不退,终究没能熬过去,在睡梦中没了气息。
而她,二十一世纪庆大舞蹈系的青年教师,刚拿下全国青年舞蹈大赛的金奖,正叼着糖葫芦在商场里试衣服,却突然接到了闺蜜梅音的死讯。
她哭着冲过马路,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压根没看清红绿灯,被一辆货车狠狠撞飞,脸朝下砸进了路边“马年大吉”的花坛里——再醒来,就成了这具瘦弱的躯体。
她还记得,交警调取监控时,几个年轻交警看着屏幕沉默了许久,老交警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唏嘘。
“这姑娘……死得也忒惨烈了点。”尸检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颈椎呈不规则断裂,颅骨多处骨折,脑组织受损严重。
法医在她紧握的右手里,发现了一枚马年生肖挂坠——那是梅音送她的生日礼物,挂坠的尖角早已嵌进了掌心血肉里。
旁边摔碎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最后一条未发送的微信,是给“老梅子”的,字字急切:“**给我活过来听见没!!!”
可现在,苏柔同样没空缅怀自己前世死得有多惨烈。
她浑身疼得像散了架,后背的鞭伤灼痛难忍,头也胀痛欲裂,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
“看什么看?还敢走神?”张嬷嬷见她不动,扬手又是一藤鞭抽了过来。
“都寅时了!还不快去洗衣房?今日镇国公府包了揽星阁,堆积如山的衣裳要是洗不完,仔细你的皮!”
苏柔咬着牙,硬生生撑着虚弱的身子爬了起来。她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狭小昏暗的通铺房,十几个人挤在一张大通铺上,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霉味,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馊味。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只有墙角一盏油灯,昏黄的火苗苟延残喘地跳动着,勉强照亮了屋里的一角。
“阿柔,你没事吧?”
旁边传来一道细弱的声音,苏柔转头,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瘦小姑娘,皮肤黝黑,圆脸大眼,正满脸担忧地看着她——是绿珠,原身在这月霞楼里唯一的朋友,和她一样,也是个粗役。
“我没事。”苏柔的嗓音干涩沙哑,几乎说不出话来。
“快起来吧,别磨蹭了,迟了张嬷嬷真的会下死手的。”
另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姑娘也麻利地爬了起来,快速穿着衣服。她叫红绡,十八岁,性子泼辣,却心眼不坏,平日里总会悄悄照看原身。
三人跟着其他粗役,鱼贯走出通铺房,来到了后院的洗衣房。
那是三间连在一起的大屋子,屋顶很高,房梁上结着厚厚的蛛网,看着格外破败。屋里摆满了半人高的木盆和搓衣板,地面常年湿漉漉的,墙角还生着一层墨绿的苔藓。
此刻,屋里已经点了三四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氤氲的水汽里轻轻摇曳,映着一张张麻木而疲惫的脸。
管事随手丢给她们每人一堆脏衣服,都是绫罗绸缎做的,上面沾着脂粉、酒渍、口脂,还有一些可疑的粘稠物,看着就让人不适。
“辰时之前,必须洗完晾好,洗不干净,今日就别想吃饭!”张嬷嬷丢下一句狠话,便转身扬长而去。
苏柔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脏衣服,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身,开始动手搓洗。井水冰凉刺骨,双手刚泡进去没多久,就冻得通红肿胀。
原身这双手,原本是练舞的好手,纤细柔软,可如今,却布满了冻疮和老茧,有些裂口还在隐隐渗血,一碰水就疼得钻心。
她一边搓着衣服,一边慢慢梳理着原身的记忆。
月霞楼,号称盛京第一风月雅阁,表面上是供人赏舞宴饮的歌舞坊,可实际上,恐怕没那么简单。
原身的记忆里,只有森严的等级、残酷的惩罚,还有那些衣着光鲜、高高在上的“雅姬”们,她们冷漠疏离,仿佛与这底层的苦难毫无关联。
但苏柔却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这月霞楼的建筑格局十分特殊,七层高阁,飞檐斗拱,每层檐角都挂着铜铃,风一吹,**便能传遍半个盛京。
那些教习舞姬的姑姑们,走路悄无声息,眼神锐利如鹰,分明是练家子。还有那些“清姬”,只卖艺不卖身,专门接待高官权贵,寻常的青楼,根本养不起这么多清姬,更犯不着花这么大的心思。
这里,绝对不简单。
“阿柔,你发什么呆呢?赶紧搓呀,我帮你洗一点。”
绿珠悄悄凑了过来,小声说道,生怕被管事听见。
“不用,你自己那堆还很多呢。”苏柔摇了摇头。
“没事,我手脚快,很快就能洗完。”绿珠憨憨地笑了笑,不由分说地接过了苏柔手里的几件衣裳。
“你大病刚愈,可别累着了。”
苏柔看着绿珠忙碌的身影,心底一暖。穿越过来,开局就是地狱模式,深陷底层杂役的泥沼,可万幸,还有这样一丝纯粹的善意,支撑着她走下去。
搓衣服的间隙,她忍不住想起了梅音。老梅子,你也穿越过来了吗?你现在在哪儿?是生在大家闺秀之家,还是成了公主王妃?总不至于,比我还惨吧……但是先不管穿没穿,最关键的是,我还没来得及给你收尸啊!
事实证明,Flag果然不能乱立。
等苏柔洗完所有衣服,已经是辰时末了。粗役们排着队去领早饭,每人只有一个黑面窝头,硬得能砸开核桃,还有一碗清汤寡水的稀粥,里面的米粒屈指可数,清得能照见人影。
苏柔咬了一口窝头,硌得牙疼,可她还是强迫自己慢慢吃下去——这具身体太过虚弱,急需能量支撑。
吃完早饭,便是打扫院落的活计。月霞楼占地极大,分为前苑、中苑、后苑,粗役们负责打扫后苑和部分中苑。
苏柔被分到了“落霞院”,那是一处早已废弃的偏院,传闻以前是某位花首的居所,后来闹鬼,便渐渐荒废了,平日里很少有人踏足。
苏柔提着扫帚,缓缓走进落霞院。院子里杂草丛生,深秋的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显得格外荒芜。
院子正中,长着一棵老槐树,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像鬼爪一样,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槐树下,有一口枯井,井口盖着一块石板,石板上积了厚厚的青苔,一看就常年无人问津。
可苏柔的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这院子虽然荒废,但地面的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十分平整;正房的门窗虽然破损不堪,但屋里那面落满灰尘的铜镜,在漏进的微光里,隐约还能照出人影。
一个念头,悄然在她心底萌生:白天,她安心做苦力,熬过这艰难的日子;到了晚上,就来这落霞院,偷偷练舞。
原身的舞蹈功底还在,柔韧性极佳,再加上她现代的舞蹈技巧,或许,能凭着这一身舞艺,找到一条脱身之路。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美貌是祸根,可才华,或许就是唯一的生路。
忙碌了一整天,直到月上中天,粗役们才得以回到通铺房休息。
苏柔累得几乎散了架,浑身的骨头都在疼,可她却毫无睡意。等屋里所有人都沉沉睡去,她悄悄起身,借着微弱的月光,摸黑溜出了通铺房,直奔落霞院。
今夜的月光很好,清冷得像水银,洒在整个落霞院里,将枯草、老树、枯井,都镀上了一层幽蓝的霜色。
寒风穿过破败的门窗,发出呜咽般的低鸣,显得有些阴森,可苏柔却毫不在意。
她脱掉身上厚重的外衣,只穿着单薄的里衣,慢慢舒展身体,开始热身。原身的基本功很扎实,柔韧性极佳,可力气不足,气息也不稳。
苏柔慢慢做着一套现代舞的热身动作,一点点感受着这具身体的极限,试图将自己的舞蹈技巧,与这具身体完美融合。
热身结束后,她试着跳起了原身记忆里的一段舞——月霞楼的基础舞步“流云步”。脚步轻盈,身姿翩跹,衣袖在寒风中轻轻翻飞,像月下孤鸿的影子,柔美却少了几分力道。
苏柔停下脚步,皱着眉思索了片刻。随后,她将现代芭蕾的旋转技巧,悄悄融入了“流云步”中,重新起舞。
这一次,舞姿变得更加行云流水,旋转时衣袂翻飞,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脚尖轻点地面,身体缓缓后仰,腰肢柔韧得像没有骨头一般,既有古典舞的柔美,又有现代舞的灵动。
一曲舞毕,苏柔微微喘息,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有戏。
就在她准备再练一遍,巩固一下技巧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槐树下的枯井旁,杂草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反光。
她心中一动,快步走了过去,拨开丛生的枯草,发现是一个破旧的木匣子,半埋在土里,匣子已经腐朽不堪,露出了里面泛黄的书页。
苏柔小心翼翼地将木匣子挖了出来,轻轻打开。最上面的一册书卷,封面上写着五个工整的大字:《凤霞凝气诀》。
苏柔愣了一下,连忙翻开书卷。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经络图和心法口诀,还有一些配套的舞姿示意图,纸张已经变得脆旧,墨迹也有些晕开,但依旧清晰可辨。
她仔细研读了片刻,忽然恍然大悟。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舞谱,而是一套内功心法——以舞导气,以气驭舞,舞气合一,既能强身健体,亦可攻可守。
身为二十一世纪的青年舞蹈家,她对身体的经络与发力技巧极为熟悉,一眼就看懂了其中的精妙。
“这是……穿越必备的金手指?”苏柔的心跳瞬间加速,眼底满是狂喜。
而此刻,落霞院外不远处的屋顶上,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正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着院中的苏柔。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杂役,可身姿却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周身透着一股不凡的气度。
他看着苏柔翻开书卷,看着她眼中闪过的惊喜与狂喜,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小丫头,果然有悟性。”
这本《凤霞凝气诀》的残页,是他三天前特意放在那里的。
月霞楼规矩森严,底层杂役,终生都没有接触武功心法的机会。可他观察苏柔已有数月,发现这小丫头虽然往日里怯懦胆小,却有着极佳的根骨,尤其是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前几日,苏柔染病高热,濒死之际,他本打算出手相救,却没想到,这小丫头竟凭着一股韧劲,硬生生熬了过来。
醒来之后,她的眼神也变了,褪去了往日的死气沉沉与麻木,多了几分灵动,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野性。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所以,他特意将《凤霞凝气诀》的入门残页,放在了苏柔大概率会去的落霞院,想看看她能不能发现,发现之后,又能悟出几分。如今看来,结果远比他预期的要好。
“《凤霞凝气诀》……”老者低声自语,眼神中带着几分期许。
“小丫头,可别让老夫失望。”话音落,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消失在沉沉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院中的苏柔,对此一无所知。她盘腿坐在枯井旁的石板上,按照书卷上的口诀,试着运转体内的气息。
起初,毫无感觉,可当她结合刚才的舞蹈动作,让气息随着舞姿缓缓流动时,小腹深处,忽然升起一股微弱的暖流。
那暖流很淡,像风中残烛,却真切地存在着,缓缓游走在四肢百骸,让她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苏柔心中狂喜。真的有用!虽然只是残页,但足够她强身健体,足够她在这月霞楼里立足保命了!
她如饥似渴地研读着书卷上的内容,浑然忘却了时间的流逝,直到远处传来子时的打更声,才猛然回过神来。
她连忙将书卷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回木匣,重新埋回原处,又仔细整理好杂草,掩盖住痕迹,才轻手轻脚地溜回了通铺房。
躺回硬板床上,苏柔的脑海里,依旧是《凤霞凝气诀》的经络图与口诀。这套心法,一共分为九重境界,她现在,连第一重“开脉”的门槛都还没摸到,可已经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若是能将这套心法练成……
苏柔闭上眼,在心底默默念着:老梅子,若是你也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一定要等着我。等我从这月霞楼爬出去,等我变得足够强大,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找到你。
丙午年,正月初一,寅时初。
月霞楼的更夫,敲响了迎新的梆子,清脆的声响穿透寒夜,飘向盛京的每一个角落。
而皇宫的永寿宫里,梅音也从浅眠中惊醒。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她站在大殿之上,又在高歌一曲《青藏高原》,可唱到最高音时,脖子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紧接着,她就看见苏柔在台下,笑着鼓掌,大声喊着:“老梅子,唱得好!再来一个!”
梅音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呼,还好,还连着。
她抬眼望向窗外,东方的天际,已经露出了淡淡的鱼肚白,铅灰色的云层边缘,镶上了一道金色的光晕。
远处,太庙的晨钟缓缓敲响,悠远而庄重,传遍了整个皇宫。
丙午年,正月初一,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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