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起往回走,小姑娘蹦蹦跳跳,像是想起什么高兴起来。
“你明天要是来,我还带你去看蝌蚪,还有长出腿儿的那种!”
回到孟家时,老二媳妇蹲在灶房门口剁猪草,她瞥见沈令仪身后小丫,站直身,“小丫?”
小姑娘嘿嘿笑了两声,从沈令仪身后钻出来,跑了。
老二媳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令仪,似是想说什么,到底没说,一**重重坐回去继续刀起刀落,闷闷地响。
沈令仪挪了板凳在她斜对面坐了下来,老二媳妇的手没停,“这儿脏,你坐屋里去。”
沈令仪有些好奇,“二嫂,你一天剁几盆?”
说完,心里轻笑了一下,笑自己,沈令仪,你进步了,能面不改色地坐在这儿,跟一个村妇聊剁猪草。
“看猪吃多少,这事你没做过吧?你们城里人的手是用来拿笔的。”
“是啊,拿笔的手,连自己的衣裳都洗不干净。”
沈令仪把两只手摊开,指甲修得干干净净,阳光下能看见极细的青色血管,“那天二嫂帮我洗的袖口,比我妈妈洗得还干净。”
她说完,在心里轻轻补了一句:母亲这辈子怕是连手绢都没洗过。
但这并不耽误她对着二嫂,嘴角微微弯起来,露出一种让人怜爱的小女儿一样的笑。
这个笑容落在老二媳妇眼里,心里有什么地方被轻轻揪了一下。
“一件衣裳罢了。”老二媳妇的声音比刚才放轻些,心里想着:她实在是洗不来,自己顺手就帮她洗了吧。
你看,驱使一个人就是这么简单。一句话,一个表情。
没一会儿,二嫂非说沈令仪在这碍事,赶她回屋里歇着。
她只好穿过院子回到西屋,有些无聊地坐着。
桌边是灌了水冷却的盐水瓶,每晚睡前,孟婶子都重新换了热水,用布裹着,搁在她被窝,这样的盐水瓶在这里也算是个稀罕物。
更别提每天一碗的红糖鸡蛋,红糖是过年才舍得买,鸡蛋在这个家除了她,也只有孟二哥家那个小娃娃有资格吃。
孟家的人,用他们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在对她好。
但她还是睡得不好,可能是田里蛙群的聒噪,可能是窗纸挡不住的有风钻进来,可能是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柴烟味和鸡粪味。
她总是半夜醒来,盯着房梁上那根弯弯曲曲的木头,直到一夜过去天光乍破。
窗纸上透进来的晨光是灰蓝色,这样的晨光无论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这种时刻,沈令仪总会想起父母,想起省城的家。想起妈妈在修剪客厅里那盆花枝的侧影,爸爸在一旁看报,眼神却止不住的瞟过来,换着典故的夸赞妈妈的好手艺。
可她又清楚的的知道,沉溺那些回不去的过往,是一种软弱。
沈令仪蜷在土炕上,忽然想起小时候看的《傲慢与偏见》,杨季康先生的译本,他是爸爸的故交,这本书是她小时候的睡前读物。
指尖无意识轻轻敲击,一段极轻极软的旋律从心底漫出来,是妈妈手把手教她弹的《五月花开》,曲子里是暮春五月,繁花盛开。
孟庆山的信还没有来。
这桩婚事,算得上她一手推到这个地步的,每一步都踩在她设想好的点上,她清除脑中的杂绪,孟庆山这个人——她过了一遍初见到他走的每个细节。
他也许不是一个会说冠冕堂皇好听话的人,但一定是个说话掷地有声,每句话都算数的人。
信会来的,她知道。
四月的花,也会开的,她知道。
但沈令仪还是每天在邮政员来的那个时间点,去院门口等一会儿。
是站,不是等。
她固执的纠正自己,仿佛如果承认是等,就显得落入下风。
邮递员的车铃铛声总是远远的从村口传来,从村头响到村尾,有时候停在某户院门口,有时候不停。
当他经过孟家院门口,沈令仪的手指会在袖口里收紧一下。
她才十八岁,把全部身家压在一件事上,内心远不如面上表现得镇定,只是不让人看见,毕竟能替她遮风挡雨的人,已经没了。
但她答应过他们,她一个人在世上也会照顾好自己。
她会活的很好,活的更好。
……
第二天晌午,沈令仪又碰见了那个女人。
她本来没打算出门,小丫在外头唤她出来玩,不知道为什么这丫头格外喜欢她。
小丫带着她往槐树底下去,村里的妇女都喜欢聚在那,三三两两坐在那手上纳鞋底,剥花生,还有抱着孩子哄的。
沈令仪走过去的时候,那几个妇人都抬头看她。
看她和村里人格外不同的打扮,浅色的褂裙,莹白的皮肤,说不出的好看。
像一棵从别处移过来的玉兰花,跟这黄土、这槐树、这满地花生壳,哪哪儿都不挨着。
“婶子们好。”沈令仪大方的打招呼。
几个妇人都应了,有人往旁边挪了挪,喊她一起坐下。沈令仪没坐,站在槐树底下。
“这树有些年头了。”她仰头看了看树冠,槐花还没开,叶子密密匝匝的。
“百来年了。”一个妇人接话,“我奶奶那辈就有。”
突然,沈令仪她感觉到一道目光,似乎是一直不错眼地盯着她。
她没回头,用余光不经意的,朝目光来处扫了一眼,瞧着是个年轻媳妇,不过二十出头,皮肤晒得红黑,长得不算差。
那年轻媳妇一直看着沈令仪,眼神复杂。前天婚宴上,站在人群后面不做声打量自己的那个女人,沈令仪认出了她。
也是这样令人不适的眼神。
沈令仪若无其事的把目光收回去,和旁边的人寒暄,“这鞋底纳得真好。”
小丫玩的一脸脏,凑过来想要和她亲昵。
沈令仪轻轻的止住,状似温柔的样子,掩住眼中的嫌弃。
于是,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随身带着的白绸手绢,细致的帮小姑娘擦脸,动作不快不慢。
忽然,那个女人猛的出声,“死丫头,看你一副埋汰样,赶紧过来。”
场面蓦地一静。
原来这女人是小丫的娘,可她对自己的敌意,又是从何而来呢?
沈令仪顺势对着她开口,仿佛没注意她不善的眼神,不善的语气,“这位嫂子,怎么称呼?”
“王巧珍。”她一愣,语气硬硬地掉在地上。
“巧珍嫂子。”沈令仪把这四个字轻轻念了一遍。
周围媳妇儿们的眼神终于变得,怪异,八卦,交替的对视,有人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王巧珍没理她,也没理她们,手里用力的在理麻线,拉得嗤嗤响。
旁边的妇人笑着说,“巧珍可是跟庆山一块儿长大的,她娘家跟孟家就隔一堵墙。”
这话看似在解围,却是在拱火,是想看孟庆山的“新欢旧爱”当着大家面撕扯着彼此的头发打起来吗?
王巧珍还是没说话,只是收起手里在理的麻线,一把拉住小丫就往家走。
一块儿长大?
沈令仪把这几个字回味了一遍,却并不放在心上。
原来是孟庆山的小青梅啊,她饶有兴趣的看着王巧珍远去背影。
小说《50年代心机美人:二婚上位手册》 第7章 试读结束。
沈令仪孟庆山章节 沈令仪孟庆山小说目录阅读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