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龙他是一只不想成仙的银狐,只想寻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凡人。她是大周朝的皇太女,
一个生为女儿身、却被所有人说“不像女子,更像天生帝王”的异类。围猎场上,
她朝他射了一箭,故意射偏。他不知道,那箭瞄准的不是猎物,是他。这是一只傻狐狸,
如何一步步把自己赔进去,又如何一步步陪她走上帝王之路的故事。
1楔子·那一箭那一箭射来时,他本该躲开的。作为修炼了三百年的狐妖,
避开凡人的箭矢如同拂去肩头落叶。但风里有檀香,有墨香,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春日第一场雨打在刚翻开的奏折上。他侧头望去。
高台之上,少女一身玄色骑装,挽弓如月,箭尖正对他的方向。不是瞄准,是审视。
围猎场喧嚣如沸。王公贵族纵马驱兽,号角声震得山林簌簌。她立在最高处,
身后是将旗猎猎,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周”字——周朝皇太女,姓周名檀,年十六。
周围的声音忽然远了。他只看见她的眼睛,很深,像寒潭,又像深渊。
那里面没有一般女子该有的温婉怯懦,只有一种让人想俯首称臣的东西。他是狐。
天生就该是玩弄人心的主儿。可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不,不可能。
他仓皇遁入林间,背靠千年古木,听见自己的心还在擂鼓似的跳。他蹲在树上,
摸了摸自己的脸。狐族天生貌美,他更是其中翘楚。银发如瀑,眉目如画,见过他的凡人,
没有不神魂颠倒的。可他知道,这些东西在皇太女面前,不过是轻飘飘的皮囊。
她看他的眼神,不是看猎物,甚至不是看人。是看一样让她好奇的东西。这就麻烦了。
2第一章·混进太女府他在林间待了三天,想忘掉那一眼。第四天夜里,
他还是悄悄摸进了围猎场边的行宫。不是为别的,就是再看一眼。一眼就好。
他趴在行宫最高的檐角上,月光如水,他小心收敛妖气,将自己融进夜色里。
周檀的寝殿还亮着灯。窗棂半开,他看见她坐在案前,朱笔在手,正在批阅奏折。
十六岁的少女,眉宇间已有帝王的威仪。她皱着眉,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如意的事,
笔尖顿了顿,又落下去,批了几个字。案头堆着小山似的文书,旁边搁着一碗早已凉透的粥。
夜风吹动她的发丝。她抬手拢了拢,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他看见上面有一道淡淡的疤,
像是旧伤。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她终于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忽然抬头,
朝他的方向望来。他屏住呼吸。她看了片刻,嘴角微微勾起,像是笑了一下,
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起身吹灭了灯。月隐星稀,万籁俱寂。他蹲在檐角上,觉得自己完了。
银发狐狸下定决心要追皇太女之后,做的第一件事,
是回山找他的老邻居——一只修炼了八百年的黄鼠狼借衣服。“你要下山?
”黄鼠狼正蹲在洞口晒太阳,眯着眼看他,“去干什么?”“追一个姑娘。”“姑娘?
”黄鼠狼竖起耳朵,“什么姑娘?人间的?你疯了?”“她是皇太女。”黄鼠狼沉默了半晌,
然后从洞里翻出一件压箱底的锦袍,
又掏出三颗金瓜子:“这袍子是我当年从一个大贪官家里顺的,料子好。金瓜子你省着花,
别到时候连碗馄饨都请不起。”狐狸感动得热泪盈眶。
黄鼠狼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早晚要栽。你们狐狸啊,嘴上说修炼成仙没意思,
其实心里比谁都重感情。去吧去吧,碰了钉子别回来哭。”狐狸揣着金瓜子下了山。
他给自己编了个身份:江南没落世家子弟,姓胡,名离,字长卿。祖上做过几任小官,
如今家道中落,想来京城谋个前程。京城很大,大到他把三颗金瓜子花掉两颗半,
才在皇太女府邸对面的巷子里租下一间破屋。房东是个卖豆腐的老太太,看他生得俊俏,
心一软少收了二钱银子,还附赠一碗热腾腾的豆花。“小伙子,你一个读书人,
住这儿做什么?对面可是太女府,闹腾得很。”“闹腾好,”他吸溜着豆花,含糊道,
“闹腾才有人看。”老太太以为他在说什么疯话,摇摇头走了。他开始蹲守。第一天,
太女府大门紧闭,只看到几个丫鬟婆子进出。第二天,一顶轿子从侧门抬出,他远远跟着,
发现是去了宫城。第三天,什么也没发生。第四天,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病。第五天,
机会来了。太女府贴出告示,要招几名门客。条件苛刻:要通经史,要晓时务,要能诗会文,
还要通过太女亲设的面试。报名的队伍排了三条街。有白发苍苍的老儒,有年少气盛的才子,
甚至还有几个胡人。狐狸混在人群里,看到前面的人一个个进去,又一个个出来,
脸色都不太好看。轮到他时,已是黄昏。他被引进一间偏厅。陈设简朴,
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墙上挂着一幅字,只写了一个“慎”字。
案上搁着一把未出鞘的短剑,旁边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韩非子》。周檀坐在案后,
正在看一卷文书。她今日没穿朝服,只一身月白常服,发髻也梳得简单,只别了一支白玉簪。
她抬眼看他。他心跳如擂鼓,面上却笑得温润如玉:“学生胡离,见过太女殿下。
”她看了他片刻,放下文书:“胡离?哪个胡?”“古月胡。”“古月,”她重复了一遍,
嘴角似笑非笑,“倒是个好姓氏。”她开始提问。问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时事。
今年哪几处闹了旱灾?朝廷该当如何赈济?北境胡人蠢蠢欲动,是战是和?
江南盐税连年亏空,症结何在?他答得从容。三百年不是白活的,他见过太多次朝代的兴替,
人心的变迁。那些圣贤书里没写的,他亲眼见过;那些奏折上不敢写的,他亲耳听过。
她说一件,他便能说出三件类似的旧事,旁征博引,信手拈来。她起初只是随意听着,
渐渐地坐直了身子,眼神变了。那种眼神他见过——在围猎场上,她拉弓瞄准他的时候。
审视的、研判的,像要把人看穿。“你今年多大?”“二十有二。”“你二十二年的人生,
倒比有些人两辈子还丰富。”她端起茶盏,轻描淡写地说。他心里咯噔一下,
面上不动声色:“殿下谬赞。学生不过是读书多些,记性好些。”“记性好是好事,
”她吹了吹茶沫,“那你还记不记得,上个月的围猎场上,有一只白狐蹲在东边的林子里,
看了本宫很久?”他手指微微一僵。完了。她放下茶盏,起身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半个头,
可那气势,像一座山压下来。“胡公子,”她低头看他,声音很轻,“你的耳朵露出来了。
”他下意识去摸头顶——什么都没摸到。再抬眼看她,她正微微弯着嘴角,眼中有狡黠的光。
她在诈他。他忽然就笑了。不是那种温润有礼的笑,是真真切切的、从心底泛起来的笑。
活了三百多年,被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诈住了。“殿下好手段。”他说,
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真正的妖冶。周檀没有后退,也没有喊人。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不属于凡人的眼睛。“狐狸精?”她问。“狐狸精。”他坦然承认。
“来杀本宫?”“来追你。”偏厅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蝉鸣忽然响亮起来,
像在替他心跳伴奏。周檀眨了一下眼。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又迅速合拢。“有意思。”她说,然后转身回到案后,重新拿起那卷文书,“你通过了。
明日来府中报到,先做掌书记。月俸二两银子,包食宿。”“殿下不怕我是来害你的?
”她头也没抬:“怕。所以本宫会盯着你。”她顿了顿,笔尖点在纸上,
洇开一个小小的墨团。“盯紧了。”狐狸走出太女府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他站在台阶上,
抬头望天,忽然觉得今晚的月色格外好。
好得他想对着月亮嚎一嗓子——像他那些没开化的远亲一样。“胡公子!”他回头,
看见一个青衣小婢气喘吁吁追出来,手里捧着个油纸包。“殿下说,这是赏你的。
”小婢把纸包塞进他手里,脸一红就跑回去了。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块桂花糕。还热着,
像是刚从灶上拿下来的。他愣在原地。三百年来,他吃过无数珍馐佳肴,饮过琼浆玉液,
可没有哪一样东西,让他觉得喉咙发紧。他小心翼翼包好桂花糕,揣进怀里,
贴着心口的位置。远处的太女府,灯火次第亮起。他看见二楼的书房亮起了灯,
一个纤细的身影映在窗纸上,又开始伏案批折子了。
他忽然想起黄鼠狼的话——“碰了钉子别回来哭”。他没碰钉子,可他觉得自己快要哭了。
不是难过的那种哭。是那种,终于找到了一个地方,想把窝安下来,再也不走了的哭。
3第二章·尾巴在太女府的日子,比狐狸想象的要甜,也要苦。
甜的是每天都能看见她。苦的是每天只能看见她,不能碰,不能抱,
连多看一眼都要偷偷摸摸。他发现了一个秘密:皇太女不吃香菜。
这个发现让他兴奋了一整天。堂堂储君,未来天子,居然挑食。多可爱。
他还发现她批折子的时候会咬笔杆。朱笔的笔杆被她咬得坑坑洼洼,换了三根还是一样。
她看书的时候喜欢盘腿坐在椅子上,一点威仪都没有。她偶尔会对着铜镜发呆,
用手指描自己的眉毛,好像在奇怪自己的脸为什么长这样。这些发现让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可她在人前从来不是这样。朝堂之上,她端坐如松,言谈间杀伐决断,
连那些倚老卖老的重臣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议政时她从不急躁,谁说得有理她就听谁的,
但一旦她拍了板,就不容置疑。有次他亲眼见她处置一个贪墨的县令。那人跪在堂下,
涕泗横流,搬出各种关系求情。周檀从头到尾只说了三句话。“贪了多少?”“三千两。
”“斩。”干净利落,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狐狸在旁边磨墨,手一抖,
墨汁溅到了袖子上。他忽然想起黄鼠狼的话——“碰了钉子别回来哭”。他现在觉得,
自己不是来追姑娘的,是来送命的。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挪不开眼。来太女府的第七天,
他第一次出手。起因是一桩案子。京郊有个村子遭了蝗灾,地方官隐瞒不报,反而加征赋税,
逼得百姓卖儿卖女。消息传到京城,几个大臣联名上折,要求严查。但折子递上去三天了,
一点回音都没有。狐狸觉得奇怪,悄悄打听了一下,
才知道那个地方官背后站着的是三皇子——周檀的异母弟弟,储位的有力竞争者。
这不是一桩普通的贪腐案,这是政治。周檀这几天眉头就没舒展过。
她不是不敢动三皇子的人,而是在权衡怎么动。动得太轻,不痛不痒;动得太重,撕破脸皮。
朝堂上的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狐狸在书房里转了三圈,忽然灵机一动。
他连夜写了一份密报,不是给周檀的,是给三皇子府上一个出了名的怕老婆的门客。
密报的内容很简单:三皇子的亲信在下面贪赃枉法,皇上已经知道了,正在暗中调查。
如果不想被牵连,最好让那个亲信自己递辞呈,把事情控制在最小范围。
这份密报里有真有假。皇上确实在查,但还没查到那一步。可三皇子做贼心虚,一定会信。
第二天,那个亲信果然称病辞官了。三皇子主动向皇上请罪,说自己御下不严,甘愿受罚。
皇上念在他主动认错,只是申斥了几句,罚了半年俸禄。案子结了。村子换了新县令,
赋税减免,百姓得了活路。从头到尾,周檀没有出过面,没有得罪任何人,
甚至没有亲自过问。一切都在水面下完成了。周檀是在第三天知道真相的。
她的暗卫查到了那份密报的源头,呈到了她面前。她把密报看了三遍,然后抬起头,
看向外间正在假装认真写字的狐狸。“胡离。”“学生在。”“进来。”他走进内室,
看见她坐在案后,手里拿着那份密报,表情看不出喜怒。“这是你写的?”“是。
”“谁让你做的?”他想了想,老老实实说:“没人。学生自己琢磨的。”“你知不知道,
未经本宫许可,擅自以本宫的名义行事,是什么罪名?”他当然知道。轻则逐出府门,
重则下狱论罪。可他当时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她愁眉不展的样子太让人心疼了,
就想替她分忧。“学生知罪。”他跪下,姿态恭顺,但眼睛没低下去,直直地看着她。
周檀迎着他的目光,两人对视了许久。然后她把密报折起来,收进了袖中。“下次,”她说,
“先跟我说。”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琥珀色的眼睛里漾着光:“殿下不罚我了?”“谁说我不罚?”她重新拿起朱笔,
低下头批折子,声音淡淡的,“今晚你去把府里三年的旧档全部整理一遍,
明日卯时之前交给我。”他倒吸一口凉气。三年的旧档,堆起来比他人都高。卯时之前,
那就是通宵。“殿下——”“再啰嗦就加一年。”他闭嘴了,飞快地退了出去。
走出门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极轻极低的笑声。不是那种威仪的笑,是憋不住的那种,
像偷吃到糖的小孩。那晚的书房灯火通明。他整理旧档,她批折子,两个人隔着一道门,
各忙各的。偶尔她会让丫鬟给他送杯茶,偶尔他会把找出的旧案要事抄录一份递进去。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做完了。揉着酸痛的脖子走进内室,
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案上睡着了。朱笔还握在手里,墨迹未干的奏折上,
压着一只白玉镇纸。他站在她面前,看了很久。晨曦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的眉眼上。
睡着的时候,她看起来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女。眉头不再紧锁,嘴角微微上翘,
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他伸出手,想去拂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手悬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他蹲下身,把落在她肩上的披风往上拉了拉。然后他就蹲在那里,双手托腮,
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窗外有鸟叫了。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修炼成人形的时候,
问过一只老狐狸一个问题:“什么是喜欢?”老狐狸说:“喜欢就是想跟她待在一起,
什么都不做,也觉得有意思。”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他就这么蹲着,
直到她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四目相对。她没动,他也没动。“你蹲了多久?
”她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没多久。”“你的腿不麻吗?
”他这才发现腿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了,一**坐到了地上,龇牙咧嘴。
她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不是那种克制的、点到为止的笑,是真正开怀的笑,笑得弯了腰,
笑出了声。他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她笑,觉得就算现在天塌下来,他也会帮她顶着。
等她的笑声渐渐平息,她忽然正色,看着他:“胡离,你为什么要帮我?”他想了想,
把那些准备好的说辞——什么忠君报国、什么仰慕殿下才华——全部咽了回去。“因为,
”他说,“围猎场上那一箭,你本可以射中我的。”她微微一愣。“你的箭法很好,我知道。
你是故意的,故意射偏。你在试探我。”她没有否认。“你明明看出我不是凡人,
却没有声张,没有派人追捕,反而把我招进了府里。”他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光,
“殿下,你信我,对不对?”周檀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让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不是信你,”她看着他,目光沉静如水,“是想赌一把。赌你和这世上的人,都不一样。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晨钟响起,一声一声,撞在他心口上。他忽然觉得,自己修了三百年,
就是为了听见这句话。那日之后,狐狸觉得自己和周檀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她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皇太女,他还是那个写文书的掌书记。
白天他磨墨,她批折子。晚上他看书,她还在批折子。日子好像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但又好像处处都是区别。比如她批折子批到烦的时候,会忽然叫他一声。“胡离。”“在。
”“讲个笑话。”他想了想,给她讲了个黄鼠狼偷鸡被狗追了三条街的故事。她听完,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说:“不好笑。”“那殿下为什么笑了?”“本宫没笑。”“笑了。
”“没笑。”她抬起眼看他,他弯着眼睛看她。她先撑不住,偏过头去,耳根红了一小片。
比如她偶尔会留他一起用膳。太女的膳食不算奢侈,四菜一汤,比普通官员好一些,
但远不及宫里的排场。她不吃香菜,不吃姜,讨厌一切黏糊糊的东西。这些他都默默记下了。
有一次厨子做了一道桂花糯米藕,她吃了一块,忽然把碟子推到他面前。“你吃。
”“殿下赏的?”“不是。”她端起碗,挡住半张脸,声音闷闷的,“太甜了,不想吃。
”他吃了一块,甜得恰到好处。分明是她特意让人做的,分明是她想让他吃。再比如,
她批折子批到深夜,偶尔会抬起头,看一眼外间。他总在那里,要么在写字,要么在看书,
要么趴在桌上睡着了。她看几秒,又低下头去。有次他装睡,眯着眼偷看。
发现她看他时的表情,和看折子时不一样。看折子时她是皇太女,
看他时她像一个——他想了很久,才找到一个词——像一个少女。这让他心里又甜又酸。
甜的是她对他不一样。酸的是,她只有在没人看见的时候,才敢对他不一样。
她终究是皇太女。皇太女不能有软肋。而他,怎么看都是一个软肋。那天夜里,
他正躺在床上翻话本子,忽然听见屋顶有动静。不是刺客——太女府的防卫没那么差。
是一群乌鸦,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黑压压一片,落在书房屋顶上,呱呱乱叫,
吵得人不得安宁。他披衣出去,看见周檀也站在廊下,仰头看着那些乌鸦,眉头微皱。
“殿下,我去赶走它们。”“不用。”她说,“有人在试探。”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乌鸦不祥,落在太女府屋顶,传出去就是天降灾祸之兆。这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不是三皇子就是五皇子,想用这种方式动摇她的威望。她不能赶。赶了就显得心虚,
正中对方下怀。她也不能不赶。不赶的话,明天朝堂上就会有人拿这个做文章。她在想对策。
他看着她站在月光下,单薄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她不过十六岁,却要算计这些。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气。不是对她,是对这该死的世道,对这些吃人的规矩,
对这帮只会玩阴招的所谓皇族。“殿下,”他说,“你信我吗?”她转过头看他。
“信我一次。”他说完,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银光,跃上了屋顶。
乌鸦们被他的妖气惊得四散飞逃。他在月光下现出半妖之态——银发如瀑,耳尖竖起,
一条蓬松的狐尾在身后舒展开来,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银光。他仰头长啸。不是狐鸣,
是凤鸣。那是他早年游历时学会的一点小把戏,用妖力模拟凤鸣之声。清越悠长,响彻云霄,
方圆十里都听得见。乌鸦散尽,月光如水。他从屋顶跃下,落回廊下,
重新变回那个白衣书生的模样。银发还在,狐尾还没收回去,他就这么站在她面前,
微微喘着气。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明天如果有人问,”他说,
“就说太女府上空有凤凰来仪,乌鸦臣服。殿下是天命所归,连飞禽都知道。
”她沉默了很久。“胡离。”“嗯。”“你的尾巴。”他低头一看,
尾巴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卷住了她的手腕。毛茸茸的,缠得很紧。他脸一红,慌忙要收回去。
她的手却轻轻握住了那截尾巴尖。不重,很轻,像是怕弄疼他。“软的。”她说。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耳朵尖冒出一缕白烟,是真的冒烟了。她看着他这副模样,
终于笑了。不是克制的笑,是真正的、从心底泛起来的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她松开他的尾巴,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胡离。”“在。
”“今晚的事,谢谢你。”“殿下言重了,这是学生分内——”“不是以殿下的身份。
”她说。夜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有些模糊,但他听得清清楚楚。“是以周檀的身份。
”她走进了屋里,门在身后关上。他站在廊下,夜风拂过他的银发和狐尾,月亮挂在天上,
又圆又亮。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尾巴尖。那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一圈,很轻,像是烙印。
“周檀。”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两个字,念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让他的心跳漏一拍。
远处的更夫敲着梆子,三更三点。月亮很圆,夜风很轻,太女府的灯火一盏一盏熄了,
只有书房还亮着。他站在廊下,舍不得走。屋里,周檀坐在案前,没有批折子。
她看着自己的右手——刚才握着狐狸尾巴的那只手。掌心还有毛茸茸的触感,温热的,
柔软的,让人想再握一次。她把手握成拳,又松开,又握成拳。十六年来,她第一次觉得,
有一样东西,她想要,却不敢要。窗外,月光把一道修长的影子投在窗纸上。那个人还没走,
站在那里,傻乎乎的。她低下头,嘴角弯了弯。傻狐狸。4第三章·秋猎自那晚之后,
狐狸在周檀面前越来越藏不住了。不是藏不住妖气,是藏不住心思。三日后,秋猎。
宫中传旨,诸皇子皇女各带一名亲随,入山围猎三日。周檀选了狐狸。“那日入山,
可能会有危险。”她说。“学生明白。”“你不明白。”她看着他,目光很深,
“那日三皇弟也会去。他身边有一个术士,我怀疑不是凡人。如果他有问题,你不要逞强,
回来告诉我,我来想办法。”她说完就走了,步子很快,像是在逃。他蹲在池塘边,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说的是“你不要逞强”,
奋斗不吃金枪鱼小说 第1章 周檀胡离小说全文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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