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三个月的人,怕什么?
怕裴巧芸?她还能杀了我不成——老天都排好队了,她排不上号。
我把报告叠好,塞进口袋,站起来。打车回餐厅。
推开包间门的时候,裴巧芸还坐在原位。
牛排凉了,她没动。面前多了杯红酒,喝了一半。包间的灯光把她的脸照得有棱有角,下巴线条硬得能切牛排。
“签了?”她抬眼扫我一下,语气和问”外卖到了?”没区别。
我走到桌前,拿起那份离婚协议。
一页一页翻了一遍。翻的时候手指很稳。
然后——两只手,从中间,一撕。
刺啦——
纸屑落在牛排上、落在红酒杯旁边、落在裴巧芸的手背上。
她的眼睛终于有了变化。
不是震惊——裴巧芸这种人,一般的事炸不到她。
是困惑。
纯粹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困惑。就像养了三年的猫突然冲你龇牙,而且龇得还挺凶。
“季珩,你疯了?”
我把碎纸拂到一边,坐下来,第一次拿起桌上的刀叉,切了一块牛排塞嘴里。
嚼了两口。
“七分熟。不错。”
裴巧芸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指节泛白。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
“知道。”我又切了一块,”吃牛排。你请的,不吃亏得慌。”
她站起来了。高跟鞋在地板上咔哒一声,像法官敲了一下锤子。
“季珩,你以为撕了协议就能赖着?我有一万种方式让你签。”
我抬头。
三年来第一次,我平视她的眼睛。不是仰望,不是躲闪。
平视。
“裴巧芸。离婚可以。”
我放下刀叉,拿过餐巾纸擦了擦嘴。
“但不是你甩我——是我,不要你了。”
包间安静了整三秒。
外面走廊有服务员推餐车经过,轱辘碾过地砖,骨碌骨碌。
裴巧芸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我怀疑你脑子出了问题”的那种笑。
“你再说一遍?”
“你去跟温潇过吧。”我站起来拿外套,”马尔代夫记得涂防晒,你皮肤白,容易晒伤。顶楼海景套房是不错,但隔音差,隔壁打呼噜你别嫌吵。”
她的笑僵在脸上。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这三年,谢谢。让我知道什么叫活得像条狗。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我想做回人。”
推门出去。
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应该是红酒杯。
我没回头。
外头的风灌进来,九月份的夜风裹着桂花味,甜得发腻。我的手在抖——不是怕,是血液像被人从冰水里捞出来,正在一截一截回温。骨头缝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说不清是疼还是痛快。
手机响了。
陆铎:兄弟你死哪去了?开黑等你半天人齐了就差你,再不来我让隔壁寝室的顶你。
我站在餐厅门口,路灯把我的影子拖得老长。对面便利店的门铃叮咚一声,有人拎着两罐啤酒走出来。
我打了条消息回去:别急。另外告诉你个事,我好像快死了。
三秒后电话打过来。
“你说什么?!”
“字面意思。脑瘤。晚期。医生说三到六个月。”
电话那头一下子没声了。安静了五秒,长得能在里面跑一圈八百米。
“季珩***别吓我——”
“没吓你。对了,我跟裴巧芸摊牌了。”
“……摊什么牌?”
“告诉她我不签离婚协议。不是,我可以离,但得我甩她,不是她甩我。”
又沉默了三秒。
然后陆铎用一种很奇怪的声音说:”兄弟,你……你现在在哪?你别动啊,我过来——”
“在中央路那个西餐厅门口。先别过来,你把那局打完再说,我又不会现在就死。”
“打什么打!游戏重要还是你重要?!”
“那你告诉对面别举报我挂机,扣信誉分。”
“……***这时候还惦记信誉分?!”
我靠在路灯杆上,仰头看天。
霓虹灯把云染成粉的紫的,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陆铎。”
“在。”
“从今天起,我不忍了。”
他在电话那头吸了一下鼻子。
“好。”
2
陆铎赶来的时候,我在便利店门口蹲着喝第二罐啤酒。
他从出租车上跳下来——准确说是滚下来的,一只鞋都跑掉了。光着脚踩在地上,头发翘着三根呆毛,外套穿反了,拉链在后背。
“让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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