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沈清辞彻底见识了冷宫的“规矩”。
没有炭火。孙嬷嬷的人送来一捆潮湿的柴禾,扔在门口就扬长而去。沈清辞试着生火,但那柴湿得冒烟,除了把屋子熏得更呛之外,连一点热气都没有。到了夜里,破被根本挡不住腊月的严寒,她只能把所有能找到的破布烂絮都裹在身上,缩在墙角,靠着墙壁勉强保存一点体温。
没有食物。第一天送来的那碗冷饭之后,就再没有人送过吃食。第二天下午,一个小太监端着碗进来,往桌上一搁,转身就走。沈清辞看了一眼——是半碗稀粥,已经凉透了,表面浮着一层薄膜,散发着一股酸味。
她端起来闻了闻,没有喝。胃里空得发疼,但她知道,在这种地方,吃坏东西比挨饿更危险。
第三天,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厚厚的积雪。她身上穿着入冷宫时那件褙子,薄薄一层,风一吹就透了。她将褙子拢紧了些,但寒意仍然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像无数根细针扎进骨头里。
一个太监挑着担子从廊下经过,担子一头是炭火,一头是棉衣。他在沈清辞门前停了一下,瞥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看什么看?冷宫废妃也配取暖?”
他故意把担子上的棉衣抖了抖,让她看清楚那厚实的新棉,然后挑着担子往孙嬷嬷的屋子方向去了。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回到屋里,坐在榻沿上,低头看着自己冻得发紫的手指。指尖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她将手放在嘴边呵了口气,白雾散开,没有带来任何暖意。
那天下午,她在屋里找到了几样东西:一把豁了口的剪刀,一块不知谁留下的碎布,还有半截蜡烛头。
她没有动这些东西,只是记住了它们的位置。
入夜后,冷宫安静下来。值夜的太监缩在门房里喝酒赌钱,孙嬷嬷的屋子里亮着灯,不时传出说笑声。
沈清辞等到子时,动了。
她将破被裹在身上,摸黑出了门。寒风迎面扑来,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脚下的雪已经没过了脚踝,她穿着那双单薄的绣花鞋,每一步都像踩在冰碴子上。
她没有往别处去,径直走向孙嬷嬷的屋子。
孙嬷嬷的屋子在走廊另一头,是冷宫里条件最好的一间。沈清辞贴着墙根走到窗下,听见里面传出均匀的鼾声。她轻轻推了推门——没锁。
冷宫里的人都太自信了,自信到觉得没有人敢反抗。
沈清辞闪身进去,借着窗纸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屋内的情形。孙嬷嬷睡在里间的暖炕上,鼾声如雷。外间摆着一个铜火盆,里面炭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墙上,整间屋子暖融融的。
炭火。
沈清辞站在火盆前,低头看着那些烧得通红的炭块。热浪扑面而来,她冻僵的脸颊感到一阵刺痛——那是太久没有接触温暖后,皮肤突然受热的反应。
她没有犹豫。
她转身从门后找到一把破蒲扇,扇了几下,让炭火烧得更旺一些。然后她拿起火盆边备用的水壶,将壶里的冷水缓缓浇在炭火上。
嗤——
白烟升腾,炭火一块接一块地暗下去。水汽带着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沈清辞用手掩住口鼻,没有咳嗽。她将水壶里的水全部倒完,确认每一块炭火都被浇透,才将水壶放回原处。
然后她离开了,轻轻带上门,沿着原路返回自己的屋子。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次日清晨,冷宫被一声尖利的叫骂声惊醒。
“谁干的?!谁他妈干的?!”
孙嬷嬷站在自己屋门口,脸色铁青。她身上还穿着昨夜的衣裳,头发散乱,眼角的皱纹因为愤怒而拧成一团。在她身后,那个铜火盆里只剩下一堆湿透的炭灰,黑乎乎地瘫在那里,没有一丝热气。
“我昨晚明明添足了炭!谁进了我的屋子?!”
冷宫的太监和粗使宫女们聚在院子里,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说话。孙嬷嬷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像刀子一样。
“不说是吧?行,我一个个查!让我查出来,打断她的腿!”
她大步流星地走过走廊,挨个踹开废妃们的房门,像搜查犯人一样翻看每一间屋子。没有人敢拦她,甚至没有人敢抬头看她。
当她踹开沈清辞的房门时,沈清辞正坐在榻沿上,身上裹着那床破被,平静地看着她。
孙嬷嬷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什么都没有,除了破被、歪桌和那碗已经冻成冰坨的冷饭。沈清辞的鞋上沾着雪,但整个冷宫里到处都是雪,这证明不了什么。
“是你吗?”孙嬷嬷逼近一步,盯着沈清辞的眼睛。
沈清辞没有躲闪,也没有说话。
“我问你话呢!是不是你干的?!”
沈清辞缓缓站起身。她比孙嬷嬷高出半个头,即便穿着单薄、形容憔悴,站直时依然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她低头看着孙嬷嬷,嘴角慢慢勾出一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比冷笑更冷的东西。
“嬷嬷的炭火被浇灭了就受不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在这冷宫里冻了几日,谁问过我?”
院子里安静了。
几个太监和宫女站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他们看着沈清辞那张苍白的、带着伤的脸,看着她单薄的衣衫和冻得发紫的手指,再看看孙嬷嬷身上厚实的棉袄和脚下的暖靴,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看见了沈清辞站在那里的样子——背脊挺直,目光清冷,不卑不亢。她不是在被审问,她是在审判。
孙嬷嬷的嘴唇抖了抖,她想发作,但沈清辞那双眼睛让她莫名地有些发怵。废妃她见得多了,但没有一个敢用这种眼神看她。
“你……你少在这里嘴硬!”孙嬷嬷最终只是狠狠啐了一口,“查不出来算你走运!别让我抓到把柄!”
她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像是在逃离什么。
院子里的人渐渐散去。一个小宫女走过沈清辞门前时,偷偷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打量,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沈清辞没有理会任何人。她回到榻边坐下,将破被重新裹好。
她知道,从今天起,冷宫里这些底层奴仆心中,已经种下了一颗种子。
种子很小,但已经开始生根。
小说《废妃逆袭:从冷宫到凤座》 废妃逆袭:从冷宫到凤座第2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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