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花町的守木人》夏川树安室透小说全本在线阅读

晨雾是渗透时间的薄纱，将这间木工坊的小屋裹成一座琥珀中的标本。

夏川的指节抵着桧木板，砂纸摩擦的沙沙声像某种古老的计数——每划过一道年轮，便数尽一块木头的轮回。工具箱里，祖父的铜刻刀斜插在松节油中，刀刃倒映着墙角那口未完成的棺材：檀木雕的樱花在阴影里舒展花瓣，酒红色天鹅绒内衬泛着潮意，仿佛刚从血泊里捞起。

夏川一点点修饰着桧木板上的纹路，脑海中响起了父亲之前说过的话：

“警察维护活人的秩序，我们维护逝者的尊严。有时，后者更需要一颗不被玷污的良心。”

“今天湿度正好。”他自言自语，将木屑收集起来放进墙角的布袋里。这些会被邻居家的主妇们要走，用来生火或者熏制食物。在米花町二丁目，没有什么是真正“无用”的。

店铺不大，前后两进。前面是陈列室摆着几口棺木，材质从桐木到桧木应有尽有。后间是工坊，堆满了木材、工具和半成品。墙上挂着一块手写招牌，

“木荫屋——定制棺木、木器修复。”

此刻才早上七点，离正常营业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这是夏川树最喜欢的时刻，一整条街还没完全醒来，只有送报青年的自行车链条声和远处乌鸦的叫声。他可以安静的工作，不用回应任何人的目光。

那些目光他太熟悉了，惋惜的、好奇的、避之不及的。一个二十九岁的年轻人独自守着棺材铺，在米花町这个犯罪率高得离谱的地方，似乎格外引人遐想。但夏川树早就学会了不在意，他的曾祖父不在意，父亲不在意，他也可以。

工作台上的桧木是一块上好的料子，年轮细密均匀，要用来做一口儿童馆，是昨晚一位姓沼田的老太太来订的，说是给夭折的孙子。她说话时没有哭，只是反复抚摸着那块样板木，像是在抚摸着一个睡得香甜的孩童。

夏川树答应免费做。

门被推开时，风铃发出一声脆响。

“一大早就开始工作了吗？真勤快啊！”

夏川树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人倚在门框上，领带歪到一边，脸上带着宿醉未醒的红晕，口袋鼓鼓的，估计不是小钢珠的奖品就是还没有结果的的赛马券。

“毛利先生。”夏川树放下刨刀，“现在还没到营业时间。”

“我知道我知道，”毛利小五郎摆摆手，自顾自地走进来，在一口桐木棺旁站定，“我就是路过，顺便进来看看。”’a他昨天显然又去赌马了，夏川树注意到他口袋里因为走动而露出的半张赛马券，边缘被汗浸的发软。

“上次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毛利小五郎拍了拍身旁的棺材，“给我做一口，要最豪华的那种，花纹嘛，就刻马——赢了的马。”

“您还年轻。”

“提前准备！谁知道米花町明天会发生什么。”毛利小五郎的语气里有种奇怪的坦荡，“再说了，兰那孩子迟早要嫁人，到时候我一个人，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

夏川树没有再接话，重新拿起刨刀，继续工作。木屑卷起的声音在安静的小店里格外清晰。

“你这孩子真闷。”毛利小五郎嘟囔了一句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拉了把椅子坐下，“说起来，你一个人守着这店，不无聊吗？”

“习惯了。”

“习惯啊——”毛利小五郎突然沉寂下来，他盯着墙上的工具看了很久，久到夏川树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一句轻得像自言自语的话：“习惯这东西，有时候挺可怕的。”

风铃又响了。

“早上好——啊，有客人？

四个孩子站在门口，领头的男孩穿着一身蓝色的小西装，配着共色的领结，带着一副眼镜，后面跟着三个小孩——一个带着发箍的女孩，一个脸上有雀斑的小男生和一个看起来就比其他人大一圈的男孩，手里还拿着快吃完的冰淇淋。他们看见毛利小五郎，齐声喊道：“毛利叔叔！”

“你们怎么来了？”毛利小五郎皱眉。

“我们在找一只猫！”女孩说，“它跑到这边来了。”

“这里没有猫。”夏川树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说着。

胖男孩伸长脖子往工坊里张望，“哇，好多木头！这是什么地方？”

“元太，别乱看！”光彦拉了拉同伴，然后转向夏川树，礼貌的鞠了一躬，“打扰了，我们这就离开。”

说着准备转身的光彦发现小伙伴没有动作，也停了下来。

柯南的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在那些棺材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迅速移开。夏川树注意到他观察的方式——不是好奇的孩子看新鲜，而是在……评估。

真是个有趣的……孩子。

“等一下。”夏川树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小东西，递给女孩，“送给你。”

那是一只用边角料雕的小鸟，只有拇指大，翅膀微微张开，像是要飞起来。步美的眼睛亮了，“好可爱！”

“步美，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柯南的语气里透着微微的不赞同，却也不严厉。

“没关系的，给别人雕刻剩下的，只是一块废料。”夏川树说道。

女孩——步美，小心翼翼地接过小鸟，捧在手心里，“谢谢哥哥！”

光彦和元太凑上来看，“哇！好像真的小鸟！”

带眼镜的男孩也看了一眼，抬头看向夏川树，“你的手艺真好。”

夏川树没有回答，他发现这个孩子的眼神比同龄人深沉的多，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柯南，走了！”毛利小五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也该回事务所了。”

四个孩子跟着他往外走着，步美回头挥了挥手，“再见，棺材铺的大哥哥！”

门关上，风铃再次响起，夏川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身影走远，直到消失在街角。

下午，安室透来了。

“今天不做咖啡了？”许是来了朋友，夏川树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休息。”金发男人靠在门框上，嘴角带着温和的弧度，“上次你说的那种桧木，有货了么？”

“有！”夏川树转身走向工坊，安室透跟在后面。

进了里间，安室透的笑容消失了。

“风见那边有消息。”他声音压的很低，即使店里只有彼此，他也谨慎惯了，“上个月那批货，查到了店东西。”

夏川树从架子上取下一块桧木，放在工作台上，从外面看，他们只是在讨论木材。

“什么？”

“纹样，和你说的一样。”安室透的指尖在木面上画了一个图案，“出现在了三起看起来毫无关系的死亡现场。”

夏川树的手顿住了。

“还有一件事，”安室透将声音压得更低，“当年那个案子的资料有人动过。”

空气突然变得十分凝重，夏川树盯着眼前的桧木，年轮的纹路在午后的光线下清晰可见——一圈又一圈，记录着时间，也记录着秘密。

“我知道了。”

安室透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小心。”

他离开时，风铃的声音很轻。

傍晚，夏川树关店后没有回家，而是坐在工坊里对着那块桧木发呆。窗外，米花町的黄昏安静的像一幅画。远处有孩子们嬉闹的声音，隐约也能听见毛利小五郎在跟谁说话，时不时传来他哈哈大笑的声音。

他伸手抚摸木面，感受着那些细密的纹路。每一圈年轮都是一年记忆，旱季、雨季、阳光、风雪，全都刻在里面。

就像人一样。

门被突然敲响，节奏很急。

夏川树站起来，拉开门。门外站着沼田奶奶，她的脸色很差，手里攥着一张旧照片，脸色发白。

“夏川先生，”她的声音在发抖，“这张照片……我找到一张旧照片。您之前说过，如果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就告诉您。”

她把照片递过来，夏川接住，就着门口的灯光看去——

照片微微褪色，拍的是一栋老式建筑，但吸引他注意的不是建筑，而是角落里，一辆停着的黑色轿车。

保时捷356A。

“这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声音里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一年前……我去京都旅游时随手拍的。”沼田奶奶的声音带着恐惧，“夏川先生，这辆车……”

夏川树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车门旁边一个模糊的图案上——那是一个纹样，和安室透今天画给他的，一模一样。

风铃在他身后轻轻摇晃。

远处，不知道是谁家的电视机正在播放着新闻：“……今日在杯户町发现一具男性尸体，警方已介入调查……”

夜色彻底落了下来。

小说《米花町的守木人》 米花町的守木人第1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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