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言情小说《铁窗外的春天》火爆来袭!书中代表人物为李大山施玉兰陈国栋,是作者“宜昌豹哥”的一部完结原创作品,精彩纷呈的故事内容,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全本剧情描述:我真的过不下去了……”“施大姐,你先别想离婚的事。”陈国栋说,“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打你?”………
短篇言情小说《铁窗外的春天》火爆来袭!书中代表人物为李大山施玉兰陈国栋,是作者“宜昌豹哥”的一部完结原创作品,精彩纷呈的故事内容,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全本剧情描述:我真的过不下去了……”“施大姐,你先别想离婚的事。”陈国栋说,“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打你?”……
第一章入矫风波2020年6月23日的午后,梅雨季节特有的闷热笼罩着整个临江镇。
司法所那栋九十年代建的三层小楼里,老式吊扇在头顶嗡嗡转动,
却扇不散空气里黏稠的湿气。所长陈国栋坐在调解室的主位上,
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薄雾。他对面坐着新报到的社区矫正对象——李大山和施玉兰夫妇。
村干部老赵陪在一旁,额头沁着汗,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陈国栋重新戴上眼镜,
目光扫过眼前的这对夫妻。李大山,四十五岁,皮肤黝黑,身材敦实,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他坐姿很别扭,
身子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里有种倔强的、不服气的光,
像一头被拴住的牛,随时准备挣脱。施玉兰比他小五岁,瘦削,脸色有些苍白,齐耳短发,
穿一件碎花短袖衬衫,纽扣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从进来到现在,她一直低着头,
盯着自己放在腿上交握的双手,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偶尔抬眼看看丈夫,
又迅速低下头去。“李大山,施玉兰,欢迎你们来到临江司法所。”陈国栋开口,声音沉稳,
“我是所长陈国栋,这位是社区矫正专职管理员林晓梅。从今天起,
你们将在我们司法所接受社区矫正。首先,
我要向你们说明社区矫正工作的意义和目的……”“陈所长,”李大山突然打断他,
声音粗粝,“我有个问题。”陈国栋点点头:“你说。”“我们这事,归派出所管,
怎么归你们司法所了?”李大山的眉头皱成川字,“我去派出所报到行不行?
你们这儿……我不熟。”调解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站在陈国栋身后的林晓梅——一个三十出头、扎着马尾、戴黑框眼镜的姑娘——微微蹙眉,
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李大山同志,”陈国栋的语调没有变化,但加重了“同志”两个字,
“根据《社区矫正法》的规定,被判处管制、宣告缓刑、假释和暂予监外执行的罪犯,
依法实行社区矫正。你们的法律文书已经由法院送达我们司法所,从今天起,
你们就是临江司法所的社区矫正对象。这不是你熟不熟的问题,是法律规定的程序。
”“法律?”李大山提高了音量,“我们不就是打打架吗?又没出人命,
派出所处理处理不就完了?判了缓刑还要到你们这儿来报到,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李大山!”陈国栋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请注意你的态度!你们已经触犯了法律,
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不是无罪释放,是在社区中接受矫正改造。
按照规定,我们司法所有责任对你们进行监督、教育和帮扶。这不是多此一举,
这是刑事执行活动!”“执行?”李大山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执行什么?我们又不是犯人!要执行去监狱执行!”“大山!
”施玉兰吓得拉住丈夫的衣袖,声音发颤,“你坐下,好好说……”“说什么说!
”李大山甩开她的手,指着陈国栋,“陈所长,我李大山在临江活了四十五年,
从来没进过局子。这次是那帮人先动的手,我们是自卫!法院判了缓刑,我以为这事就完了。
现在倒好,还要到你们这儿来受管?我不服!我只服从派出所管理!”“李大山同志,
”陈国栋也站起来,身高上他比李大山矮半个头,
但多年的基层工作经验让他的气场丝毫不弱,“我再强调一遍:社区矫正是刑罚执行方式,
司法所是法定的社区矫正机构。你们必须接受我们的监督管理。如果不服从,
就是违反监管规定,后果你应该清楚。”“什么后果?还能把我抓进去不成?
”李大山梗着脖子。“可以。”陈国栋一字一句,“根据规定,
社区矫正对象无正当理由不按规定时间报到或者接受社区矫正期间脱离监管,情节严重的,
我们可以提请撤销缓刑,收监执行。”“你吓唬谁呢!”李大山的脸涨红了。
“我没有吓唬你,我在告诉你法律。”陈国栋拿起桌上的《社区矫正法》单行本,
蓝色的封皮在吊扇投下的光影里有些刺眼,“这部法律今年7月1日就要正式实施,
里面白纸黑字写着社区矫正对象的义务和违规后果。你要不要看看?
”李大山盯着那本小册子,胸膛剧烈起伏。几秒钟后,他“呸”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大山!”施玉兰急得也跟着站起来,想去拉他,又不敢。“李大山!”林晓梅上前一步,
挡在门口,“请你冷静!入矫谈话还没结束,你不能……”“让开!
”李大山伸手就要拨开她。“李大山!”陈国栋一声厉喝,“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
我马上就给法院打电话,申请对你采取强制措施!你想试试吗?”李大山的手停在半空。
他回过头,死死盯着陈国栋。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被戳中软肋的慌乱。
陈国栋毫不回避地迎着他的目光,调解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吊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着,发出单调的嗡嗡声。“老李,老李,
”村干部老赵赶紧打圆场,拉着李大山往回走,“你这是干什么?陈所长也是为了你好,
快坐下,快坐下……”李大山被老赵按回椅子上,但身体依然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施玉兰在一旁小声啜泣起来,用袖子抹眼泪。陈国栋重新坐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
干了十几年基层司法,什么样的刺头没见过?但每次遇到这种一开始就强烈抵触的,
他还是会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社区矫正,很多人不理解,觉得是“多管闲事”,
是“找麻烦”。可他们不知道,这道门槛,是很多人能不能真正回归社会的分水岭。
“李大山,施玉兰,”他的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你们心里有疙瘩,觉得委屈,
觉得我们是跟你们过不去。但我告诉你们,不是。社区矫正的目的,不是要为难你们,
是要帮助你们。你们犯了错,但法院给了你们机会,让你们可以在家里、在社区里改正错误,
不用去坐牢。这是宽大处理,你们要珍惜。”李大山别过脸,不看陈国栋,但也没再说话。
“从今天起,你们每个星期一到司法所打卡签到,提交书面思想汇报。
每月参加集中教育学习和公益劳动。活动范围限于本县,离开要提前请假。
这些是最基本的要求,能做到吗?”施玉兰怯怯地点头。李大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李大山,我在问你。”陈国栋盯着他。“……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好。
”陈国栋在入矫宣告书上签了字,递给林晓梅,“晓梅,带他们去办手续,建档。
”林晓梅点点头,拿起文件夹:“李师傅,施阿姨,请跟我来。”李大山站起来,
椅子又被带得吱呀响。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陈国栋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不服,
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陈国栋对他点了点头。夫妻俩跟着林晓梅走了。
调解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吊扇的嗡嗡声和窗外隐约的蝉鸣。陈国栋靠在椅背上,
揉了揉太阳穴。桌上那本蓝色封皮的《社区矫正法》静静地躺着,
还有不到十天就要正式实施了。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
会有更多像李大山这样的不理解、不配合。但工作还得做。他拿起笔,
在工作日志上写下:“2020年6月23日,李大山、施玉兰夫妇入矫。
李大山抵触情绪强烈,不认同司法所管理权限。经严肃教育,勉强接受。需重点关注,
加强走访,化解抵触心理。施玉兰性格懦弱,依赖丈夫,需单独沟通,了解家庭情况。
注:本月30日前完成首次家访。”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梅雨季节的雨,说来就来,豆大的雨点突然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陈国栋抬起头,
看向窗外。雨幕中的临江镇灰蒙蒙一片,远处居民楼的灯光次第亮起,昏黄温暖。
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庭,一段人生。而司法所的工作,就是在这些看似平凡的日常里,
守护那些可能偏离轨道的航船,让它们能找到回港的方向。雨越下越大。他合上日志,
走到窗前。司法所的小院里,那棵老樟树在风雨中摇晃,枝叶发出哗哗的响声。“李大山,
”他轻声自语,“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第二章走访与对抗雨一连下了三天。
临江镇地势低洼,不少老街的积水能没过脚踝。司法所的小院里也积了水,林晓梅穿着雨靴,
蹚水进了办公室,裤腿湿了半截。“陈所,李大山家走访的事,是不是等天晴了再去?
”她一边脱雨衣一边问。陈国栋正在看一份文件,头也没抬:“今天下午去。雨大,
正好他们应该在家。”“可是……”“没有可是。”陈国栋放下文件,看向她,“晓梅,
李大山这种性格,你给他时间缓冲,他只会越想越抵触。必须趁热打铁,
让他明白这不是闹着玩的。而且,”他顿了顿,“这场雨倒是个机会。”“机会?
”“下雨天,人容易烦躁,也容易说真话。”陈国栋站起身,从衣帽架上拿下自己的雨衣,
“准备一下,两点出发。叫上老赵。”下午两点,雨势稍缓,但依然细密。陈国栋开车,
林晓梅坐在副驾,村干部老赵挤在后座。车是老旧的桑塔纳,雨刮器吱嘎作响,
勉强刮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李大山家住在镇子西头的老棉纺厂家属区,红砖楼,
建于八十年代,墙皮斑驳,爬山虎郁郁葱葱。楼道里光线昏暗,堆着杂物,
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霉味。302室。陈国栋敲了门。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
施玉兰的脸出现在门后,看到是他们,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慌乱地打开门:“陈、陈所长,
林干部,赵书记……你们怎么来了?快,快请进。”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陈旧但整洁。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家四口的合影:李大山、施玉兰,还有两个男孩,一个十来岁,
一个七八岁,都穿着校服,笑得腼腆。照片有些年头了,边角已经泛黄。
李大山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正在修一把伞。看到他们进来,他放下手里的工具,没站起来,
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表情很淡,看不出情绪。“李师傅,施大姐,打扰了。
”陈国栋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林晓梅和老赵坐在旁边的长凳上。“喝茶,喝茶。
”施玉兰手忙脚乱地去倒水,暖水瓶却是空的。她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用忙,
施大姐,坐。”陈国栋摆摆手,“我们今天来,主要是做第一次家访,
了解一下你们家里的情况,也看看你们有什么困难。”“没困难,都好。”李大山抢先开口,
声音硬邦邦的。陈国栋看了他一眼,转向施玉兰:“施大姐,两个孩子呢?
”“上、上学去了。”施玉兰小声说,“老大上初一,老二三年级。”“学习怎么样?
”“还、还行。”施玉兰绞着手指,“就是……老大这次期末考,数学没考好,
他爸发了好大脾气……”“就你话多!”李大山打断她,瞪了她一眼。施玉兰立刻噤声,
低下头。陈国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点点头,继续问:“李师傅,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没工作。”李大山说得很干脆,“原来在工地做泥瓦工,出了这事,包工头不要了。
在家待着。”“有什么打算吗?”“能有什么打算?等着呗,等风头过了再说。
”“等风头过了?”陈国栋重复了一遍,“李师傅,你还觉得你们这事是‘风头’?
”李大山不说话了,拿起那把坏伞继续修,动作有些粗鲁。“李大山,
”陈国栋的语气严肃起来,“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聊天的。我是要告诉你,
也告诉施大姐:社区矫正,不是‘等风头过了’就没事了。这一年六个月,
你们必须认真对待。按时报到,按时学习,按时劳动。这是规定,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知道。”李大山头也不抬,“不就是每周去你们那儿点个卯吗?我去就是了。
”“不是点卯。”陈国栋加重语气,“是要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真正改正。
你们那起案子,我看了卷宗。就因为摊位争执,你们夫妻俩和别人打群架,致人轻伤。
如果不是对方也有过错,如果不是你们积极赔偿取得谅解,判的不会是缓刑。李大山,
你四十多岁了,两个孩子还在上学,你就给他们做这样的榜样?”“那是他们先动手的!
”李大山猛地抬起头,眼睛红了,“我们摆摊卖菜,他们非要挤过来,抢我们生意。
我好好说,他们还骂人,先推的我老婆!我能看着自己老婆被欺负吗?
”“所以你就拿凳子砸人?”陈国栋盯着他,“李大山,正当防卫和互殴,
法律有明确的界定。你们后来追着人打,已经超出了必要限度。这些,
法庭上法官没跟你说清楚吗?”李大山喘着粗气,握着伞骨的手青筋暴起。
施玉兰在一旁小声哭泣。“是,我们错了,我们认。”李大山的语气软了一些,
但依然带着不服,“可法院也判了,我们也赔钱了,还要怎样?非得到你们那儿去,
被人指指点点,才算完?”“去司法所,不是为了让你们丢脸,是为了帮你们。
”林晓梅忍不住开口,“李师傅,施阿姨,你们想过没有,
为什么你们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打起来?为什么不能好好沟通,非要动手?”“沟通?
”李大山冷笑,“跟那种人有什么好沟通的?”“那跟你老婆呢?”林晓梅转向施玉兰,
“施阿姨,平时李师傅跟你,也这样……容易着急吗?”施玉兰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手指绞得发白。“你问这个干什么?”李大山霍地站起来,“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管!
”“李大山!”陈国栋也站起来,“坐下!”“我为什么要坐?”李大山的声音越来越高,
“你们来我家,就是来审问我们的?我们犯法了,我们认罚,但你们没权利管我们家的事!
”“我有权利。”陈国栋一字一句,“根据《社区矫正法》第二十四条,
社区矫正机构根据需要,可以走访社区矫正对象的家庭、所在单位、就读学校,了解情况。
我今天来,就是行使这个权利。你有意见?”“我……”“你没意见,
因为这是法律给我的权力。”陈国栋打断他,“就像法律给你权力,让你可以在社区里服刑,
而不是在监狱里。李大山,你想清楚,你现在能站在这里跟我吵,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法院给了你们缓刑,是因为社会还愿意给你们机会。如果这个机会你不想要,可以,
我现在就回去写材料,提请撤销缓刑。你要试试吗?”李大山的胸膛剧烈起伏,脸憋得通红。
他死死盯着陈国栋,陈国栋也毫不退让地看着他。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要炸开,
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老李,老李,”老赵赶紧打圆场,“少说两句,
少说两句。陈所长也是为你们好……”“为我们好?”李大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为我们好就是来我们家耍威风?”“李大山!”陈国栋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能不能端正态度,接受社区矫正管理?”沉默。漫长的沉默。
雨声从窗外传来,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窗。施玉兰的啜泣声低低地,像受伤的小兽。终于,
李大山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能。”“大声点!”“……能。”声音大了些,但依旧不甘。
“好。”陈国栋点点头,重新坐下,“那我告诉你接下来的安排。第一,明天开始,
每周一上午九点,你们俩必须到司法所打卡签到,提交思想汇报。第二,
每月15号集中教育学习,25号公益劳动,具体安排会提前通知。第三,未经批准,
不得离开临江镇。第四,保持通讯畅通,随叫随到。清楚了吗?”“清楚了。
”这次是施玉兰先回答,声音细若蚊蚋。李大山跟着点了点头。“另外,
”陈国栋看向施玉兰,“施大姐,你是女性,有些话可能不方便当着李师傅的面说。
以后如果你有什么困难,或者……”他顿了顿,“或者家里有什么情况,
可以单独来司法所找我,或者找林晓梅。我们随时欢迎。”施玉兰飞快地看了丈夫一眼,
点了点头。“今天就到这里。”陈国栋站起身,“李大山,施玉兰,
我希望你们记住:法律给了你们机会,但机会需要自己把握。一年六个月,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是浑浑噩噩混过去,还是真正反思改正,看你们自己。”他走到门口,
又回头:“对了,李师傅,你手艺不错。这把伞,修好了能用好久。”李大山愣了一下,
低头看着手里那把几乎散架的旧伞。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陈国栋已经转身下楼了。
楼道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李大山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那把伞。
雨从楼道尽头的窗户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裤脚。“大山,”施玉兰怯怯地走过来,
“陈所长他们……好像也没那么坏……”“你懂什么!”李大山猛地关上门,
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他们就是来找事的!什么帮扶,什么教育,都是扯淡!
就是要把我们捏在手心里,想怎么搓揉就怎么搓揉!”他把那把坏伞狠狠摔在地上,
伞骨断裂,发出清脆的响声。施玉兰吓得后退一步,眼泪又涌了出来。“哭哭哭,就知道哭!
”李大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我李大山活了半辈子,没这么憋屈过!
在派出所,警察训我,我认!在法庭,法官判我,我认!可现在,
连司法所的都骑到我头上了!凭什么?”“可是……可是陈所长说,如果我们不服从,
就要撤销缓刑……”“他吓唬你的!”李大山吼道,但底气明显不足。他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那辆桑塔纳驶出院子,消失在雨幕中。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像一道道眼泪。李大山的手握成拳,又松开。
他想起陈国栋最后那句话:“这把伞,修好了能用好久。”他低头看向地上那把破伞。
那是去年下雨天,他在路边捡的。拿回家修了修,用了大半年。虽然旧,但结实。
刚才他本来想修好它,等雨停了,去菜市场看看有没有零工可做——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可是现在,伞彻底坏了。他蹲下身,捡起那些断裂的伞骨。竹制的,已经用了很多年,
磨得光滑。他一根一根捡起来,攥在手里。竹刺扎进掌心,有点疼。
“爸……”卧室门开了一条缝,大儿子怯生生地探出头,“妈,我饿了。
”施玉兰赶紧擦擦眼泪:“妈去做饭,等一下就好。”她匆匆进了厨房。很快,
传来淘米、切菜的声音,还有压抑的抽泣。李大山还蹲在地上,攥着那把破伞。窗外的雨声,
厨房的声响,儿子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他忽然觉得,
陈国栋说的也许没错。这一年六个月,真的很长。第三章裂痕七月,盛夏来临。
梅雨季过后,临江镇被烈日烤得发烫。柏油马路蒸腾着热气,远处的景物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司法所的小院里,那棵老樟树倒是枝繁叶茂,投下大片阴凉。树下摆了几张长凳,
每个月的集中教育学习就在这里进行。李大山和施玉兰坐在最后一排。
李大山穿着那件蓝色工装,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他坐得笔直,
眼睛盯着前方的陈国栋,但眼神飘忽,明显没在听。施玉兰则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支笔,
在本子上记着什么——虽然陈国栋怀疑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记什么。“……所以,
社区矫正不仅是惩罚,更是教育和帮扶。”陈国栋的声音在蝉鸣中显得有些断续,
“我们要帮助大家认识错误,改正错误,重新融入社会。这对你们自己,对家庭,对社会,
都有好处。”底下坐着十几个社区矫正对象,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在认真听,
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玩手机。李大山属于“认真走神”的那种。“好了,
今天的学习就到这里。”陈国栋合上讲义,“接下来宣布一下这个月公益劳动的安排。
25号上午八点,在镇敬老院**,打扫卫生,帮老人理发、剪指甲。李大山,施玉兰,
你们俩也来。”李大山皱起眉头:“陈所长,我老婆手笨,剪指甲怕剪到人。
要不就我一个人去?”“两个人必须都去。”陈国栋说得很坚决,
“公益劳动是社区矫正的重要内容,没有特殊理由不得请假。施大姐,你有什么困难吗?
”施玉兰慌忙摇头:“没、没有。”“那就这么定了。”陈国栋拍了拍手,“散会。李大山,
施玉兰,你们留一下。”等其他人都走了,陈国栋走到夫妻俩面前,拉了张凳子坐下。
“最近怎么样?”他问,语气比刚才温和许多。“还行。”李大山回答得很快,标准敷衍。
“工作找到了吗?”“……还没。”陈国栋点点头,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镇上的‘老兵修车行’缺个打杂的,包吃不包住,一个月两千。
我跟老板打过招呼了,你愿意去的话,明天就可以上工。”李大山愣住了,接过纸条,
看了看上面的地址和电话。“为、为什么帮我?”“不是帮你,是按规定做帮扶。
”陈国栋说,“社区矫正对象的就业问题,是我们工作的重点之一。你有手有脚,有技术,
总不能一直闲着。闲着容易出事。”李大山盯着那张纸条,很久,才低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愿意接受这个机会。”陈国栋站起身,“另外,施大姐,
你上次说想找点手工活在家做。我联系了镇上的玩具厂,他们有外发的手工活,串珠子,
做玩偶眼睛,计件算钱。虽然不多,但补贴家用没问题。你有兴趣吗?
”施玉兰的眼睛亮了:“真、真的?我、我可以吗?”“可以。
明天让李师傅去修车行的时候,顺路带你去玩具厂,找王主任。就说我介绍的。”“谢谢,
谢谢陈所长!”施玉兰连连鞠躬,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陈国栋摆摆手:“行了,回去吧。
记住,25号敬老院,别迟到。”夫妻俩离开后,林晓梅走过来,
递给陈国栋一杯水:“陈所,你对他们也太好了吧?还帮忙找工作。”“好?
”陈国栋喝了口水,摇摇头,“晓梅,你记住,社区矫正,矫正的是行为,帮扶的是生活。
如果他们连饭都吃不饱,家都养不活,还谈什么改正?只有生活稳定了,心才能定下来。
”“可是李大山那个态度……”“态度可以慢慢改。”陈国栋望向院门口,
那对夫妻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街角,“只要他们还愿意来,愿意听,就还有希望。
”林晓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接下来的日子,李大山和施玉兰的表现确实“稳定”了许多。
每周一准时来打卡,思想汇报虽然写得敷衍,但至少交了。李大山去了修车行,
虽然只是打杂,但老板人不错,知道他的情况,没歧视,还偶尔教他点修车的手艺。
施玉兰接了玩具厂的手工活,每天在家串珠子,虽然眼睛累,但一个月也能挣个七八百,
够买菜了。陈国栋每周都会打个电话,或者去家访一次。李大山的态度依然不冷不热,
但至少不再公开抵触。有次陈国栋去修车行看他,他正蹲在地上给一辆摩托车上链条,
满手油污。看到陈国栋,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干得怎么样?
”陈国栋问。“还行。”李大山用袖子抹了把汗,“老板人不错。”“那就好。
”陈国栋递给他一支烟。李大山犹豫了一下,接过,夹在耳朵上。“对了,
”陈国栋状似随意地说,“下个月集中学习,讲家庭关系和法律。你……和施大姐,
最近没吵架吧?”李大山的动作顿了一下:“没。”“那就好。”陈国栋拍拍他的肩,
“好好干,日子会好起来的。”他转身离开。走出修车行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李大山还蹲在那里,盯着手里的链条,很久没动。那一刻,陈国栋觉得,这块硬骨头,
也许真的能啃下来。但他错了。八月的一个下午,暴雨突至。陈国栋正在办公室整理档案,
手机响了,是施玉兰。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女人失控的哭喊:“陈所长!我要跟李大山离婚!
我宁可收监也要离婚!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陈国栋心里一紧:“施大姐,你别急,
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他打我!他又打我!”施玉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就因为我没做好饭,他就扇我耳光,把我推在地上……陈所长,我受不了了,
我真的受不了了……”“你现在在哪儿?安全吗?”“我在家里……他出去了……陈所长,
我要离婚,我一定要离婚……”“你别动,我们马上过来。”陈国栋挂了电话,冲外面喊,
“晓梅!小张!跟我走!”雨下得正猛,雨刮器开到最大档,视线依然模糊。
陈国栋把车开得飞快,林晓梅和另一个工作人员小张坐在后座,表情凝重。“陈所,
会不会是夫妻吵架,夸张了?”小张问。“不管是不是夸张,家暴零容忍。
”陈国栋的声音很冷,“而且施玉兰的性格,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打这个电话。
”车子冲进棉纺厂家属区,轮胎碾过积水,溅起高高的水花。陈国栋跳下车,连伞都没打,
直接冲上楼。302室的门虚掩着。陈国栋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客厅里一片狼藉。椅子倒了,暖水瓶碎了,水流了一地。施玉兰蜷缩在墙角,头发散乱,
半边脸红肿,嘴角有血丝。她抱着膝盖,浑身发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施大姐!
”林晓梅冲过去,扶住她。陈国栋扫视屋子,没看到李大山。“他人呢?
”“出、出去了……”施玉兰抽噎着,“说去喝酒……”陈国栋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施玉兰面前,蹲下身:“伤到哪里了?要不要去医院?
”施玉兰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没、没事……陈所长,我要离婚……这日子,
我真的过不下去了……”“施大姐,你先别想离婚的事。”陈国栋说,“告诉我,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打你?”“就、就因为我中午做饭,
盐放多了……他说我成心不让他吃好饭,就、就发火,摔东西,
然后打我……”施玉兰捂着脸,“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以前也打过,
但没这么狠……陈所长,我十九岁就跟了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我都没怨过……可他……他怎么能这么对我……”陈国栋的心沉了下去。家暴,
而且是长期家暴。这比他预想的更严重。“晓梅,你陪施大姐,帮她处理一下伤。小张,
你去找李大山。修车行,常去的餐馆,一家一家找。找到就带回来,就说我说的。”“是!
”小张冲进雨里。陈国栋站起身,走到窗边。雨还在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处传来闷雷,
轰隆隆,像某种不祥的预兆。“陈所,”林晓梅走过来,压低声音,“施大姐脸上伤不轻,
要不要报警?”陈国栋沉默了片刻,摇头:“先不报。家暴报警,李大山可能被拘留,
甚至影响缓刑。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如果这次不彻底解决,下次还会发生。
而且,可能更严重。”“那怎么办?”“等李大山回来。”陈国栋转身,
看向蜷缩在墙角的施玉兰,“有些话,必须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说清楚。
”雨下了整整两个小时。天快黑的时候,小张才把李大山带回来。李大山浑身湿透,
满身酒气,但眼神还算清醒。他看到屋里的陈国栋,愣了一下,随即又看到墙角的施玉兰,
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那种惯有的倔强。“陈所长,这么大雨,还劳烦您跑一趟。
”他语气生硬。陈国栋没接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很冷,像刀子。
李大山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李大山,”陈国栋开口,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知道。”“知道什么?
”“我……我打了她。”李大山的语气里没有多少悔意,更多的是烦躁,“但陈所长,
您是不知道,这娘们儿有多气人!我累死累活干一天,回来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盐放得齁死人,我说她两句,她还顶嘴!我能不火吗?”“所以你就打她?
”陈国栋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他,“李大山,你老婆十九岁跟着你,给你生了两个儿子,
伺候你吃,伺候你穿,跟你过了二十多年苦日子。你坐牢,她等你;你没工作,
她做手工养家。她为你付出这么多,就因为你嫌饭咸,你就打她?你还是人吗?
”李大山的脸涨红了,想反驳,但陈国栋根本不给他机会。“你以为你是谁?皇帝?
天王老子?我告诉你李大山,你什么都不是!你就是个社区矫正对象,
是个因为打人被判了刑的罪犯!法院给你缓刑,是给你机会改过自新,
不是让你在家里继续耍威风、打老婆的!”“我……”“你给我闭嘴!”陈国栋厉声喝道,
“我现在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告诉你:家暴,是违法犯罪!根据《反家庭暴力法》,
我可以马上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而且,你作为社区矫正对象,
在矫正期间实施新的违法行为,我可以提请法院撤销你的缓刑,收监执行!你想试试吗?
”“陈所长!”施玉兰突然叫了一声,挣扎着站起来,“别、别抓他……他要是进去了,
这个家就真的完了……”陈国栋心里一痛。这就是家暴受害者的典型心态:即使被打,
也还在为施暴者考虑。“施大姐,你……”“陈所长,您别说了。”施玉兰走到李大山面前,
仰头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大山,我十九岁跟你,图什么?图你有钱?图你有势?
都不是。我就图你对我好,图你是个踏实人。可这二十多年,我得到了什么?
吃苦受累我不怕,可你……你不能这么对我啊……”她泣不成声。李大山站在那儿,
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他看着妻子红肿的脸,凌乱的头发,
还有那双含泪的、绝望的眼睛。忽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整个人僵在那里。
陈国栋抓住这个机会,放缓了语气,但依旧严厉:“李大山,你看看你老婆。
看看她脸上的伤,看看她眼里的泪。这就是你给她的生活?这就是你给这个家的‘爱’?
你们夫妻俩一起犯了罪,一起被判刑,本来应该互相扶持,共渡难关。可你呢?你在干什么?
在外面受了气,回来拿老婆撒气?你算什么男人?”李大山的手开始颤抖。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你们有两个儿子。”陈国栋继续说,“大儿子十三岁,
正是叛逆期。你希望他看到什么?看到爸爸打妈妈,然后学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等他长大了,
也变成你这样,因为一点小事就跟人动手,然后进监狱,毁掉一辈子?
这就是你想给你的儿子做的榜样?”“不……不是……”李大山终于发出了声音,嘶哑,
破碎。“那是什么?”陈国栋逼问,“李大山,我告诉你,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如果你今天不彻底悔改,不彻底改变,那么下次,下下次,你还会动手。直到有一天,
把你老婆打残,打死,或者把你这个家彻底打散。到那时,你再后悔,就晚了。
”“我……”李大山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这个在陈国栋面前一直倔强、一直不服软的汉子,
此刻哭得像像个孩子。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我不是人……我**……玉兰,我对不起你……”他嚎啕大哭,声音在狭窄的客厅里回荡,
混合着窗外的雨声,凄厉而悲伤。他跪行到施玉兰面前,想抱她的腿,又不敢,只是仰着头,
涕泪横流:“玉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东西……你打我,你骂我,
你怎么对我都行……别离开我,别不要这个家……我改,我一定改……”施玉兰看着他,
眼泪也止不住地流。她伸出手,想摸他的头,手停在半空,又缩了回来。二十多年的夫妻,
爱恨纠缠,早已分不清了。陈国栋示意林晓梅和小张先出去。客厅里只剩下夫妻俩,
还有他这个“外人”。“李大山,”陈国栋的声音平静下来,“起来说话。”李大山没动,
依旧跪在那里哭。这个曾经梗着脖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刻彻底崩溃了。
也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也许是因为陈国栋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愧疚,也许,
只是因为他累了,背负着生活的重压、犯罪的耻辱、对家庭的亏欠,他早就累了。“我帮你,
不是让你打老婆的。”陈国栋说,“我帮你找工作,帮你老婆找活干,
是希望你们能把日子过下去,把家撑起来。可你呢?你把家当成了发泄情绪的地方,
把最亲的人当成了出气筒。李大山,你让我很失望。”“陈所长,我改,
我真的改……”李大山抬起头,满脸泪水,“我再也不动手了,我发誓!
要是我再碰她一根手指头,我不得好死!”“发誓没用。”陈国栋摇头,“我要看行动。
从今天起,你们俩的社区矫正,增加一项内容:定期接受家庭关系辅导。我会请老师来,
教你们怎么沟通,怎么控制情绪,怎么经营夫妻关系。你们必须参加,一次都不能缺席。
能做到吗?”“能,能!”李大山连连点头。“施大姐,”陈国栋转向施玉兰,“你呢?
你还想离婚吗?”施玉兰看着跪在地上的丈夫,又看看陈国栋,嘴唇颤抖,良久,
才轻声说:“我……我再给他一次机会。如果……如果他再犯,我就离,谁说都没用。
”“好。”陈国栋点头,“这是你的权利。另外,施大姐,你要记住,家暴不是家务事,
是违法犯罪。下次他再动手,你不要忍,直接报警,或者直接来找我。法律会保护你,
明白吗?”施玉兰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陈国栋把李大山拉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
别动不动就跪。要跪,也是跪给你亏欠的人,跪给法律,跪给你自己的良心。记住了,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下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辩解的机会,该报警报警,该收监收监。
听清楚了吗?”“清楚了。”李大山抹了把脸,声音嘶哑。“把屋子收拾一下,
给施大姐上点药。”陈国栋走到门口,又回头,“李大山,你修车的手艺,老板夸过。
好好学,好好干,那是你的立身之本。对老婆好点,那是你的家。这两样稳了,
你的日子才能稳。别把自己活成个笑话。”他拉开门,走了出去。楼道里一片漆黑,
只有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熄灭。雨还在下,但似乎小了些。陈国栋坐进车里,
林晓梅和小张已经在等着了。“陈所,就这么算了?”小张问。“算了?”陈国栋发动车子,
“这才刚开始。家暴就像毒瘾,没那么容易戒。接下来才是硬仗。晓梅,
联系一下妇联的王主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家庭关系辅导老师。另外,从下周开始,
每周增加一次对李大山家的电话随访,每月增加一次家访。重点关注。”“是。
”车子驶出家属区。雨刷器规律地摆动,刮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
陈国栋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雨夜,心里沉甸甸的。社区矫正,矫正的不仅是犯罪行为,
更是扭曲的关系、暴戾的习气、以及那颗在困境中逐渐冰冷坚硬的心。这条路,
远比想象中漫长。但既然选择了,就得走下去。他踩下油门,车子冲进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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