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琚走后,我在院中坐了很久。
他方才那句话,像根刺扎在心口。
"你若是想用这种法子逼我收回退婚书——"
他竟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留住他。
三年前定亲时,我也是这样想的。
觉得他温润体贴,觉得这桩婚事是父亲留给我最好的安排。
裴夫人第一次犯病,是在定亲后第三个月。
太医说需人日夜看护,汤药不能断。
裴知琚那时正要赴京赶考,临行前拉着我的手。
"仪儿,母亲的身子,就托付给你了。"
"等我高中,便回来娶你。"
我点头,觉得这是未来夫妻间理所应当的事。
第一年,他寄过几封信,问母亲病情,末尾总会添一句"勿念"。
第二年,信变成了两三个月一封,内容越来越短。
第三年,只在年节时托人带回一句口信——"一切安好"。
而我日日守在裴夫人床前,熬药、喂药、擦身、守夜。
裴府上下都唤我"姜姑娘",客气而疏离。
仿佛我不是未来的少夫人,只是个请来的帮佣。
我不是没有察觉。
只是每次心生退意,裴夫人就会拉着我的手哭。
"仪儿,知琚那孩子笨,不会表达。但他心里是有你的。"
"等他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我信了。
一直信到他拿着退婚文书站在我面前。
次日清晨,我换了身素净衣裳,带着那道圣旨出了门。
将军府旧部中,有一位姓沈的参军,如今在礼部任职。
他见了我,老泪纵横。
"姜姑娘,老将军走后,我们这些人也是有心无力……"
"沈叔,我不是来诉苦的。"
我将圣旨递过去。
"我想请沈叔帮我递一道折子,将这道旨意呈到御前。"
沈参军展开圣旨,手都在抖。
"这……这是先帝亲笔!姜姑娘,有这道旨意在,谁也不能强迫你的婚事!"
"我知道。"
我收回圣旨,"所以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从沈参军府上出来,迎面撞上一顶软轿。
轿帘掀开,露出一张明艳的脸。
沈芷柔,沈参军的侄女,也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更是——裴知琚游学三年间,与他书信往来最密的人。
"哟,这不是姜姐姐吗?"
她下了轿,笑盈盈走过来。
"听说裴公子退了婚,姐姐这是来找我叔父诉苦的?"
消息传得倒快。
我淡淡看她一眼。
"沈姑娘消息灵通,想必也知道退婚是裴公子主动提的。我有什么苦可诉?"
她掩唇一笑,眼底全是得意。
"姐姐想得开就好。毕竟裴公子如今高中探花,前途无量,择偶嘛,自然要往高处看。"
"姐姐也别怨他,实在是将军府如今这光景……"
她摇摇头,一脸惋惜。
"谁让姐姐命不好呢。"
我没接话,绕过她继续走。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带着笑意。
"姜姐姐,改日裴公子若有喜事,我替你送份贺礼可好?"
我脚步一顿。
转身,看着她。
"沈姑娘,你若真有把握嫁进裴家,就不必来我面前炫耀了。"
"越是急着宣告的人,越是心里没底。"
她脸色变了变,还想说什么,我已经走远了。
回到家中,院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车上下来的人,让我意外。
裴夫人的贴身嬷嬷,周嬷嬷。
她一见我就跪了下来。
"姜姑娘,夫人让老奴来传话。"
"夫人说,这桩退婚,她不同意。"
我扶起她,"嬷嬷起来说话。"
"夫人还说……"周嬷嬷压低声音,"公子他,被沈家那位姑娘迷了心窍。那些退婚的话,都是沈姑娘撺掇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嬷嬷,替我谢过夫人好意。"
"但退婚文书我已经收了,覆水难收。"
周嬷嬷急了,"姑娘。"
"嬷嬷。"我打断她,"裴公子亲口说的,门不当户不对。这话,不是旁人能撺掇出来的。"
"他心里是这样想的,嘴上才说得出来。"
周嬷嬷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临走时,她塞给我一只荷包。
"夫人说,这是她的私房,姑娘留着傍身。"
我没收。
"三年侍疾的情分,不必用银子来结。"
"替我跟夫人说一声,保重身子,往后的药方我已写好,按方抓药便是。"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裴知琚,你以为退一纸婚书,送几样首饰,就能把三年一笔勾销。
你错了。
姜令仪裴知琚叫什么小说 何人共我连理枝by萌新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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