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吧台拿了瓶啤酒，拧开喝了一口。
然后他往我这边扫了一眼。
“柱哥，你柜台下面藏的是什么？”
“没什么。”
“我看见了，一本红色的书。”
“你看错了。”
“我眼神儿不好，但不至于分不清红色和不是红色。”
我沉默了两秒。
然后把那本《考研政治大纲解析》从柜台下面拿出来了。
刘大勇盯着封面看了三秒。
又看了我三秒。
他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很复杂的变化过程——先是困惑，然后是震惊，接着是怀疑人生，最后定格在一种很微妙的不可描述上。
“柱哥。”
“嗯。”
“你要考研？”
“嗯。”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刘大勇把啤酒瓶往吧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
他说：”带我一个。”
我愣了。”你说啥？”
“我说带我一个。”他挠了挠脖子上的龙头，”我初中毕业就出来了，到现在连个正经学历都没有。前两天我去幼儿园接我闺女，老师看我这样，硬是跟我女儿确认了三遍这真是你爸吗。”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攥着啤酒瓶的手指关节发白。
“我不想让我闺女觉得她爸是个废物。”
那天晚上，铁柱酒馆的考研自习室，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后来的事我根本控制不住。
刘大勇这个大嘴巴，转天就跟孙小宝说了。
孙小宝是我们兄弟里长得最凶的一个——光头，络腮胡，左眼角有道三厘米的疤，小臂纹了个骷髅头。
但他是这帮人里最怂的。
打雷天不敢出门，看恐怖片得捂眼睛，被猫追着跑过三条街。
孙小宝听说我要考研，第一反应是笑。
笑完了，他问：”真能考上？”
我说：”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他沉默了一阵。
“我也想试试。”
“你？”
“我之前在工地搬砖的时候，有个大学生监理，跟我一般大，指着我鼻子骂我连图纸都看不懂。我当时没吭声，不是不敢，是他说的是事实。”
孙小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缝里有洗不掉的水泥灰。
“柱哥，我不想一辈子被人指着鼻子骂完，连还嘴的底气都没有。”
就这样，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
一个月之内，我那帮兄弟，十一个人，全来了。
有的是被刺激了，有的是被忽悠了，有的纯粹是看大家都在学不好意思不来。
老韩说他想考上研究生去教小孩画画——他画画是真有天赋，纹身都是自己设计的。
马猴说他前女友嫌他没文化跟他分手，他要考上研究生发朋友圈气死她。
吴胖子没说原因，就一句话：”你们去哪我去哪，从小到大都是。”
说完他别过脸去。
我没追问。
我把酒吧三号包厢清了出来。
原来里面是沙发茶几和KTV点歌台，全搬走了，换上了一块黑板、两张长条桌、十二把折叠椅。
黑板是我在网上买的，58块钱包邮，质量一般，写字的时候吱吱响。
粉笔是学校门口文具店买的，老板看我这身打扮进来买粉笔，以为我要去砸学校。
长条桌是吴胖子从他表哥的废品站拉来的，桌面上还有”XXX是猪”的刻字。
椅子是网上最便宜的折叠椅，坐着屁股疼，但我们这帮人做惯了硬板凳，无所谓。
我在黑板旁边的墙上贴了一张红纸，用毛笔写了八个字。
“上岸第一，兄弟第二。”
写完我退后两步看了看。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意思到了。
从那天起，每天晚上十点酒吧打烊以后，三号包厢的灯就亮了。
十二个纹身大汉围着一块58块钱的黑板，开始了他们这辈子最疯狂的一次冒险。
我当时不知道的是，这事儿会搞得这么大。
大到特警都来了。
第二章
事情是这样闹大的。
我们酒吧隔壁是个KTV，老板叫张国栋，四十来岁，啤酒肚，梳个油头，见谁都笑，背后捅刀子比谁都快。
我跟他一直不对付。
倒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就是商业竞争。
我的酒吧抢了他一部分客源，他心里不舒服，逢年过节找工商投诉我，说我消防不合格、营业执照有问题，各种小动作不断。
我懒得搭理他。
但这次他玩大了。
自从我们开始在包厢里学习，每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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