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意识沉下去的前一秒,我只感觉到脸颊上火烧火燎的疼。温热的血顺着下颌线淌进衣领,
黏腻的触感裹着刺骨的冷,渗进骨头缝里。我爱的人沈砚清正半跪在我身前,
手里握着磨得发亮的手术刀,刀尖还沾着从我脸上剜下来的皮肉。他垂着眼,
眼尾的弧度温柔得像我们年少时在河边看月亮的模样,指尖轻轻拂过我没被割开的左半张脸,
语气轻得像哄怕疼的小孩:“月笙,别怕,再忍忍就好。”“曼棠等了三年,
终于能有一张完整的脸了。”他身后,站着个穿白裙的女人。半边脸是细腻瓷白的皮肤,
是乌镇人人称赞的、沈砚清心尖上的白月光模样;另外半边,烂得能看见森白的颧骨,
黑洞洞的眼窝正死死盯着我血淋淋的右半张脸,发出满足的、轻飘飘的叹息。
甜腻的栀子花香混着血腥味涌进鼻腔,呛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原来我赌上性命、掏心掏肺的十几年爱恋,到最后,只是给他的白月光,凑半张能用的脸皮。
第一章迷雾入宅民国十七年,水乡乌镇的风里,都飘着沈家大宅的阴气。人人都说,
那是座吃人的鬼宅。沈家独子沈砚清,三年前还是留洋归来的翩翩公子,一朝疯魔缠绵病榻,
沈家接连娶了三任新娘给他冲喜,无一例外,新婚夜过后就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有人说,新娘是被宅子里吊死的女鬼勾了魂;也有人咬着耳朵说,是被沈砚清亲手杀了,
尸体扔去了后山乱葬岗。沈家老太太放出话,谁愿意嫁入沈家冲喜,
就奉上林家医馆百年都用不完的财富。可全镇的人都惜命,没人敢拿自己的性命换钱。
除了我,林月笙。我是镇上唯一的西医,也是沈砚清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我不信鬼神,
只信我手里的手术刀,信我爱了他十几年,能治好他的病,
能把他从那座阴沉沉的宅子里拉出来。我爹把我锁在医馆里,
红着眼骂我疯了:“那就是座活坟!你进去就出不来了!”我掰开他的手,笑得笃定,
也傻得可怜:“爹,他爱过人,可那人死了。我陪着他,他总会看见我的。
”我拿着婚书踏进沈家大宅的那天,天阴得像要塌下来。
朱红的大门在我身后“哐当”一声合上,门环上的铜铃晃得叮当作响,那声音诡异得很,
像提前为我敲响的丧钟。宅子里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青石板路被潮气浸得发滑,
两边的院墙高得遮天蔽日,连阳光都透不进来几分,越往里走,越觉得浑身发冷,
像一步步走进了冰窖。新婚夜,红烛淌着蜡泪,一滴一滴砸在桌案上,像干涸的血。
沈砚清没有来。偌大的婚房里,只有一幅挂在正对面的巨大油画。画里是个穿白裙的女人,
眉眼和我有七分像,可她只有左半张脸,右半张是一片空白的画布,像被人生生挖掉了一块。
我盯着那幅画,总觉得画里女人的眼睛在动。无论我走到房间哪个角落,
她的目光都黏在我身上,死死地锁着我的右脸。后半夜,我被一阵冰凉的触感弄醒。
像是有女人的手,正轻轻摩挲着我的右脸颊,指尖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我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梳妆台上的镜子里,映出一个模糊的白裙影子,就贴在我身后。
我吓得浑身汗毛倒竖,冲过去掀开镜子,后面只有冰冷的墙壁。可空气中,
突然飘来一股甜腻的栀子花香,浓得发臭,死死地裹住了我。第二天,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仆,趁着给我送早饭的功夫,偷偷拽住我的袖子,
枯瘦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声音压得极低:“少奶奶,快逃吧。”“前三任少奶奶,
都是被少爷剥了右半张脸,尸体扔去后山乱葬岗了!少爷不是在冲喜,他是在找一张脸,
找一张能给顾**补全的脸啊!”我手里的瓷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顾曼棠。沈砚清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三年前意外毁容,随后离奇失踪,全镇的人都说,
她早就死了。可我还是不信。我骗自己,是老仆老糊涂了,是宅子里的人以讹传讹。
沈砚清不是那样的人,他是那个会在我被顽童欺负时挡在我身前,
会把兜里唯一的桂花糕偷偷塞给我,会坐在河边的石头上,一句一句教我读英文诗的少年。
我一定要找到真相,治好他。三天后,我终于见到了沈砚清。他比三年前瘦了太多,
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窝深陷,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衫,坐在窗边的藤椅上,
周身都是化不开的阴郁。可看见我的时候,他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轻声叫我:“月笙?
”那一声,让我瞬间红了眼。之前所有的恐惧、不安、旁人的警告,都在这一声里烟消云散。
他清醒的时候,真的和从前一模一样。他会记得我不爱吃香菜,
特意叮嘱厨房给我做不放香菜的粥;会牵着我的手,
在宅子里为数不多能晒到太阳的回廊里散步,
给我讲他在国外的趣事;会在我给宅子里的下人看诊时,站在一旁,温柔地看着我,
说:“我们月笙,还是这么厉害。”我甚至觉得,那些闹鬼的传闻,全都是假的。
只要我陪着他,他总会好起来的。可这份温柔,只持续了半天。晚上,
我穿着他让人给我买的洋装,笑着走到他面前,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抬头看见我的瞬间,
眼里的温柔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他猛地起身,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另一只手的手指死死抠着我的右脸,
像是要把我的皮生生撕下来。他的呼吸又急又重,眼神死死地黏在我的脸上,喃喃自语,
像魔怔了一样:“像,太像了……曼棠,是你回来了对不对?”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
瞬间凉透了。原来他所有的温柔,从来都不是给我的。是给我这张,和顾曼棠有七分像的脸。
第二章皮囊之下从那天起,沈砚清就像一把钝刀,把我拖进了反复凌迟的地狱。
他在两个极端里反复横跳,清醒的时候,他会抱着我,一遍遍地跟我道歉,说他刚才失态了,
说他对不起我。他会给我买我喜欢的医书,会陪我在偏厅的小医馆里坐一下午,
会把下巴抵在我的发顶,轻声说:“月笙,有你在,真好。”每一次,我都傻乎乎地以为,
他终于看见我了,他心里,终于有一点点是爱我的。可下一秒,他就会瞬间变脸,
把我刚暖起来的心,狠狠摔在地上,碾得稀碎。他会强迫我穿上顾曼棠生前的白裙子,
逼着我用她最喜欢的栀子花香皂,让我学她的笔迹,学她说话的语气,
学她笑起来嘴角弯起的弧度。只要我有一点不愿意,他就会捏着我的下巴,
眼神冰冷得能把我冻僵。“林月笙,你能待在这座宅子里,全靠这张脸。
”他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你要是连她都学不像,你还有什么用?”最让我崩溃的,
是我生日那天。他难得陪我吃了一顿完整的晚饭,烛光下,他给我递了一个丝绒盒子,
里面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一朵小小的栀子花。我以为,他终于记得我的生日了。
我红着眼眶跟他说谢谢,指尖都在抖。结果他笑着擦了擦我嘴角的饭粒,
轻声说:“曼棠生日的时候,也喜欢这条项链。她戴起来,比你好看。”那句话,
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搅得血肉模糊。原来我所有的期待,
所有的自我感动,在他眼里,都只是一个模仿品的拙劣表演。我连替身都算不上,
我只是一个戴着顾曼棠面具的、活着的模具。与此同时,宅子里的诡异事件,越来越频繁,
也越来越渗人。我半夜醒来,总能看见镜子里,那个半边脸溃烂的白裙女人,贴在我的身后。
她用没有眼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右脸,冰冷的指尖一遍遍地划过我的皮肤。
我尖叫着开灯,镜子里只有我自己,可我的右脸上,
总会留下几道深深的、带着血痕的指甲印。我去后院的枯荷塘边透气,
塘边立着一座无脸女石像。每次我回头看,都觉得它空白的脸在慢慢成型,
慢慢变成我的样子。有一次下大雨,我躲在石像旁边避雨,
清晰地听见石像里传来女人的哭声,和顾曼棠生前的声音,一模一样。那股甜腻的栀子花香,
再也散不去了。无论我走到哪里,都能闻到那股味道,像一张无形的网,
把我死死地困在这座宅子里。我开始失眠,开始大把大把地掉头发,开始不敢照镜子。
因为我每次照镜子,都觉得镜子里的人越来越陌生,越来越像顾曼棠。
我给沈砚清配的安神药,他一口都没喝。我偷偷观察他,他根本就没有病,他的身体好得很,
那些缠绵病榻、气若游丝的样子,全是装的。他装病,只是为了光明正大地娶新娘,
光明正大地找一张,能给顾曼棠补全的脸。在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
我撬开了沈砚清书房的密室。推开门的那一刻,我浑身的血都冻住了。
密室里摆满了顾曼棠的照片,从她幼时到及笄,一张张,全是她完好无损的模样。
而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玻璃罐,里面泡在福尔马林里的,
是一片又一片带血的人皮。最让我胃里翻江倒海的是,那些罐子上,
清清楚楚写着前三任新娘的名字,每一个罐子的标签上,
都用红笔写着三个刺眼的字:不合格。密室正中央的桌子上,放着沈砚清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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