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有点累，改天跟你细说好吗？”
母亲沉默了几秒。她说：“那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嗯。”
“晚吟。”
“嗯？”
“有啥事跟妈说。”
“知道了，妈。”
挂掉电话之后，我在路边站了很久。
我没有回家。
我坐上反方向的地铁，去了城西。
## 第三章 保险柜
城西有一家银行，我租了一个保险柜。
保险柜的钥匙我一直随身带着，和家里的钥匙串在一起，挂在一个银色的小挂件上。挂件是父亲在轮椅上做的——一块木头，刻成鸟的形状，翅膀半张，像是下一秒就要飞起来。
父亲说，这是凤凰。
我说，凤凰太好看，不像我。
父亲说，凤凰最好看的时候，是浴火之后。
银行的地下金库里很安静，只有冷气机低沉的运转声。我打开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的加密硬盘。
硬盘是我两年前买的，容量很大，但里面存的东西很少。只有一个文件夹，文件夹里是按日期排列的几百个文件。
2018年3月，内部通知截图。
2018年7月，加班记录表格。
2019年4月，财务报销异常的扫描件。
2019年11月，客户信息被批量导出时服务器的截屏记录。
2020年——
这些文件我收集了六年。
一开始，只是因为害怕。
害怕客户翻脸不认账，害怕领导说话不算数，害怕每一次口头承诺最后都变成“谁答应你的你找谁去”。
所以我开始记录一切。
开会的时候录音，聊天的时候截屏，每一份纸质文件都拍照存档。这件事我坚持了六年，从来没断过，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后来，这件事的意义变了。
我开始发现一些东西。
比如，公司对外公开的财报，和我通过提成反推出来的实际营收，差距大得不像话。
比如，每年都有几笔数额巨大的“咨询费”，收款方是三家名字听起来差不多的公司。我去工商信息网上查过，那三家公司的法人，都姓林。
比如，公司APP有一个权限漏洞，可以通过一个很简单的操作导出全部注册用户的手机号码。技术主管陈默三年前写过一份报告，提出要修复这个漏洞，但报告被压了下来，陈默也在两个月后被公司以“工作失误”为由开除了。
这些发现，像一块块拼图。
一开始它们是散落的，看不出形状。但拼了六年之后，图案渐渐清晰了。
那是一张吃人的网。
我从来不是唯一的猎物。
我甚至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但我是第一个把网撕开的人。
我把硬盘装进包里，离开银行。
走到街上的时候，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不是电话，是一封邮件。
发件人显示乱码，内容是空的，附件是一张图片。
我点开图片。
那是一张截图，来自公司内部系统。截图上显示的是我的离职流程页面——不，不对，不是离职，是“辞退，原因：***，全公司通报”。
审批状态：已通过。
审批人：王建军，林德茂。
审批时间：今天17:05。
我站在路灯下面，看着这张截图。
路灯的光是橙黄色的，照在屏幕上，把那些黑色的字映得有点晃眼。
我忽然笑了。
***。
全公司通报。
六年销冠，连续二十四个季度业绩第一，累计两亿销售额。
然后被“全公司通报”。
我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打印店的时候，我停下来，推门进去。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趴在柜台上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很大。
“你好，”我说，“帮我打印一份文件。”
老板头也不抬：“发我微信，五毛一张。”
“我要打印在A3纸上，”我说，“要彩色的。”
老板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A3彩打可不便宜。”
我从手机里调出一份文件，蓝牙传给打印机。
打印机嗡嗡地运转起来，吐出第一张纸。
那是一份表格。
表格的标题是《2018-2024年度公司强制加班记录统计》。
下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日期、时间、姓名。
总共四百多行。
打印机的嗡嗡声持续了很久。老板看着一张张A3纸从机器里吐出来，表情逐渐
沉默的六年后，我按下了发送键苏晚吟林婉清小说在线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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