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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死人来买东西凌晨两点，古玩店的门被人推开了。陈玄没有抬头。他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眼睛盯着面前的账本，神情懒散，像是随时要睡着。来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进来。脚步声很轻，轻得不正常。陈玄这才抬起眼皮，扫了来人一眼。是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头发有点乱，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像是大病初愈。但陈玄看见的，不只是这些。他看见这个男人的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黑线。那是死线。阴阳眼里，每个人都有一根命线，白的是生，黑的是死。这个男人的命线，已经断了。”你死了多久了？”陈玄开口，语气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男人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三天。””有什么事？””我老婆，”男人的声音有点哑，”她最近一个人带着孩子，我不放心。我想买个护身符，托你帮我带给她。”陈玄沉默了片刻。这种事，他见过不少。人死了，但放不下，就会在阳间多留几天。留得越久，消耗越大，最后要么化成厉鬼，要么魂飞魄散。”你知道你现在的状态，”他说，”再留三天，你就回不去了。”男人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今晚来，就是想办完这件事，然后走。”陈玄看了他一会儿，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张符，递过去。”地址写在这张纸上，我明天送过去。”男人接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地址和一行字：”告诉她，钥匙在书桌第二个抽屉，里面有一个存折，够她和孩子用几年。让她别等我了。”陈玄接过纸条，没说话。男人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这家小小的古玩店，轻声说：”谢谢。”然后，他走出去，消失在夜色里。陈玄把纸条压在账本下面，重新拿起佛珠，继续算账。这就是他的工作。活人的生意，死人的委托，他都接。——陈玄的古玩店叫”玄机阁”，开在城南一条老街的尽头。店面不大，门脸破旧，招牌上的字都快掉漆了。但凡是知道这家店的人，都知道这里卖的不只是古玩。陈玄，陈家阴阳道第十七代传人，二十八岁，单身，无业游民（官方说法是古玩商人）。他的师父，陈家第十六代传人，三年前在一次除妖任务中失踪，至今下落不明。陈玄不属于任何组织。这个城市里有一个叫”阴阳司”的机构，专门负责处理人鬼之间的事务，维护阴阳秩序。大多数阴阳师都在阴阳司任职，有编制，有工资，有保险。陈玄不在。他跟阴阳司的关系，用阴阳司司长的话说，叫”合作但不隶属”。用陈玄自己的话说，叫”谁也管不着我”。他每天的日子很简单：白天开店，晚上接单，偶尔有死人上门，偶尔有活人来求符，偶尔接阴阳司甩过来的烫手山芋。日子过得清贫，但自在。直到那个警察找上门来。——那是一个周三的下午。陈玄正在店里给一个花瓶鉴定真伪，门口走进来一个女人。二十六七岁，短发，穿着便装，但腰间别着警徽，眼神锐利，走路带风。”陈玄？”她开门见山，”我叫林若，刑警队。有个案子想请你帮忙。”陈玄头也没抬：”我是古玩商人。””我知道你不只是古玩商人。”林若在椅子上坐下来，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最近一个月，城南片区连续失踪了七个人。年龄从十八到四十五不等，男女都有，没有明显关联。””这是刑警队的事。””普通手段查不出来。”林若顿了顿，”失踪的地点，都在同一个区域——城南旧城改造区。那片区域，你应该比我更了解。”陈玄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城南旧城改造区。他知道那个地方。那片区域有一个很老的地名，叫”阴阳界”。不是比喻，是真的。那片地方，阴气极重，是城市里少有的阴阳交汇点。普通人进去，轻则倒霉，重则出不来。”七个人，”他重复了一遍，”都是普通人？””都是。””失踪前有没有异常？”林若从文件袋里取出几张照片，推到他面前：”失踪前，每个人都说做了同一个梦。梦里有人叫他们去一个地方，说那里有他们最想要的东西。”陈玄看着照片，眉头微微皱起。同一个梦。这不是普通的失踪案。”你怎么知道找我？”他问。林若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哥哥，三年前也失踪了。失踪前，他也做了那个梦。”陈玄看了她一会儿。”你哥哥叫什么名字？””林峰。”陈玄的手指微微一顿。林���。他认识这个名字。三年前，阴阳司有一个年轻的阴阳师，叫林峰，在一次任务中失踪。和他师父，是同一次任务。陈玄把照片推回去，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若，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是老街，下午的阳光懒洋洋地照着，街上有卖糖葫芦的老人，有放学的孩子，有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一切都很普通。但陈玄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七个活人，正被困在阴阳之间，生死未卜。”我收费很贵，”他最后说，转过身，”你确定要请我？”林若没有犹豫：”确定。””行。”陈玄拿起桌上的钥匙，”今晚，我们去阴阳界看看。”━━━━━━━━━━━━━━━━━━━━━━━━━━━━━━第二章

阴阳界城南旧城改造区，夜里十一点。这片区域已经停止施工，四周拉着警戒线，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也忽明忽暗，像是随时要断气。陈玄站在警戒线外，点了根烟，眯着眼睛往里看。林若站在他旁边，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神情警惕。”你带枪有什么用，”陈玄说，”里面的东西，枪打不死。””习惯。”林若顿了顿，”里面有什么？””不知道。”陈玄把烟掐灭，”进去才知道。”他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三样东西：一叠黄纸符咒，一个罗盘，一根朱砂笔。罗盘一放在手心，指针就开始乱转。陈玄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深了。指针乱转，说明这片区域的阴阳之气已经严重失衡。正常情况下，阴阳之气应该是流动的，像水一样，有进有出。但现在，这片区域的阴气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只进不出，越积越深。”有人在这里布了局，”他说，”而且布了很久了。””什么局？””困阴局。”陈玄收起罗盘，”专门用来积聚阴气的阵法。阴气积累到一定程度，就能打开阴阳通道，把活人拉进去。”林若脸色微变：”那七个失踪的人……””被拉进去了。”陈玄抬脚跨过警戒线，”跟紧我，不要乱走，不要回头，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要出声。”林若深吸一口气，跟上去。——进入警戒线之后，温度骤然下降了五六度。林若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陈玄没有停步，继续往里走，手里捏着一张符咒，眼睛扫视着四周。这片区域原本是一片老旧居民楼，已经拆了大半，只剩几栋断壁残垣。废墟之间，杂草丛生，碎砖烂瓦堆成小山。普通人眼里，这就是一片废墟。但陈玄看见的，是废墟上方漂浮的黑雾，是砖缝里渗出的幽蓝鬼火，是那些在黑暗中游荡的、模糊的人形轮廓。小鬼。很多小鬼。这些小鬼不是厉鬼，只是普通的游魂，被困阴局困在这里，出不去，也进不来，只能在废墟里漫无目的地游荡。陈玄没有理会它们。他在找那个局眼。困阴局的核心是局眼，只要找到局眼，打破它，整个阵法就会瓦解。罗盘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热，指针开始缓慢地转动，最终停在了一个方向。东南方。陈玄转向东南，加快了脚步。林若跟在他身后，走了大约五分钟，忽然停下来，低声说：”陈玄。””怎么了？””我听见有人在叫我。”陈玄猛地回头，看见林若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在听什么遥远的声音。他立刻抬手，在她额头上贴了一张符。林若猛地打了个激灵，眼神重新聚焦，脸色有些苍白：”那是什么？””迷魂音。”陈玄收回手，”这个局不只是困阴局，还加了迷魂阵。专门针对普通人的，会让你听见你最想听见的声音，然后跟着走，走进阴阳通道。”林若后背发凉：”那七个失踪的人……””就是这么进去的。””那他们现在在哪里？””阴阳夹层。”陈玄继续往前走，”活人被拉进去之后，会被困在阴阳之间的夹层里。那个地方，既不是阳间，也不是阴间，是两者之间的缝隙。””他们还活着吗？””如果没人喂给他们阴气，最多能撑半个月。”陈玄顿了顿，”第一个失踪的人，已经失踪二十三天了。”林若的脚步微微一滞。陈玄没有回头，继续说：”但我说的是没人管的情况。如果有人刻意维持他们的状态，他们可以活更久。””为什么要维持他们的状态？””因为他们是祭品。”这两个字落下来，林若沉默了。——局眼在一栋废弃楼的地下室里。陈玄推开地下室的铁门，一股浓重的阴气扑面而来，带着腐朽和潮湿的气息。他没有皱眉，走进去，用朱砂笔在门框上画了一道符，然后举起手里的符咒，轻轻一吹。符咒燃起淡淡的金光，照亮了地下室。地下室不大，四面墙上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像是蜘蛛网。地面中央，有一个用朱砂画成的阵法，阵法中心，放着一个黑色的香炉，香炉里燃着三根黑香，烟雾袅袅，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陈玄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个阵法。然后他的眉头皱得很深。”怎么了？”林若在他身后问。”这个阵法，”陈玄的声音压低了，”不是普通人画的。””什么意思？””这是阴阳司的手法。”他站起来，”只有阴阳司的阴阳师，才会用这种格式的阵法。”林若愣了一下：”你是说，失踪案跟阴阳司有关？””不一定是阴阳司，”陈玄说，”但一定是阴阳司里的人。”他从包里取出一张空白符纸，把阵法的格式临摹下来，然后站起来，走到香炉前，伸手把三根黑香一根一根地掐灭。黑烟散去。地下室里的符文开始暗淡，阵法的光芒慢慢消失。然后，陈玄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阴气，从地面涌上来，像是什么东西被惊动了。”出去。”他抓住林若的手腕，往外走，”快。”两人刚跑出地下室，身后的铁门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轰然关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林若回头，看见铁门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缝，裂缝里渗出黑色的液体，像是血，又像是墨。”那是什么？”她的声音有点抖。”守阵的东西。”陈玄松开她的手腕，从包里取出一张符，”我把局眼破了，它出来了。”铁门轰的一声炸开，一团黑雾从里面涌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不是人。是一只阴兽。形如黑狗，四只眼睛，每只眼睛都是血红色，嘴里露出森白的獠牙，周身散发着浓烈的阴气，落地的地方，草木瞬间枯萎。林若下意识地拔出枪。”没用的，”陈玄说，”让开。”他往前走了一步，右手掐诀，左手将那张符咒向空中一抛。”起——”符咒在空中燃烧，金光乍现。然后，从光里走出来一只白狐。通体雪白，尾巴蓬松，眼睛是淡淡的琥珀色，看起来温顺，但周身萦绕的气息，让整片废墟的温度骤降了三度。这是陈玄的式神，他叫它霜。跟了他十一年了。霜落地，冲着阴兽低吼了一声，白色的灵力从它身上漫出来，与黑雾激烈碰撞。阴兽扑上来，霜侧身一闪，尾巴横扫，白色的灵力化作一道弧线，将阴兽拦腰斩断。阴兽发出一声嘶鸣，黑雾四散，然后重新凝聚，扑向陈玄。陈玄没有后退，右手三根手指并拢，在空中划出一道符文。”封。”金光从地面升起，将阴兽困住。阴兽在金光里挣扎，嘶吼，但金光越收越紧，最终将它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球，落在地上，不再动弹。陈玄走过去，捡起那个黑球，放进一个小瓷瓶里，塞上瓶塞。”好了，”他拍了拍手，”阵法破了，阴阳夹层里的人应该会慢慢回来。”林若看着他，半天没说话。”你……”她最后说，”你养了一只狐狸？”陈玄低头看了看霜，霜正在用爪子梳理自己的尾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式神，”他说，”不是宠物。””有什么区别？””区别很大。”陈玄把瓷瓶收进包里，”走吧，等那七个人回来，你还要做笔录。”林若跟上去，走了几步，忽然问：”那个阵法，你说是阴阳司的手法。你打算怎么办？”陈玄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夜空，月亮被云遮住了，天色很暗。”先查，”他说，”查清楚是谁干的，再说怎么办。””如果真的是阴阳司的人呢？”陈玄的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点冷意。”那就更有意思了。”━━━━━━━━━━━━━━━━━━━━━━━━━━━━━━第三章

阴阳司第二天早上，陈玄去了阴阳司。阴阳司的总部在城东，外表是一栋普通的写字楼，门口挂着”城东文化研究院”的牌子，进进出出的人看起来都是普通上班族。但陈玄知道，这栋楼的地下三层，才是阴阳司真正运转的地方。他在前台报了名字，等了大约十分钟，一个年轻男人走出来接他。二十四五岁，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警惕。”陈先生，”他说，”司长在等你。”陈玄跟着他进了电梯，按下地下三层的按钮。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年轻男人开口：”陈先生，昨晚城南的事，司长已经知道了。””知道就好，”陈玄说，”省得我解释。”年轻男人沉默了一下，又说：”司长说，这个案子，阴阳司会接手。””哦。””所以……陈先生，您可以不用继续跟进了。”陈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灯光明亮，两侧是一排排办公室，里面坐着各种阴阳师，有的在看卷宗，有的在画符，有的在对着罗盘发呆。阴阳司司长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是开着的。——司长叫方远，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身材清瘦，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神情温和，像是一个退休的老教授。但陈玄知道，这个人是这座城市里最厉害的阴阳师之一。”坐，”方远抬手示意，”喝茶。”陈玄在对面坐下，没有喝茶。”昨晚的事，”他直接说，”那个阵法是阴阳司的手法。”方远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轻轻放下茶杯：”我知道。””你知道？””我们内部已经在查了。”方远看着他，”陈玄，这件事很复杂，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七个活人被困在阴阳夹层，”陈玄说，”这有什么复杂的？””背后的人，不只是想困住这七个人。”方远顿了顿，”他们是在炼器。”陈玄眉头一皱：”炼什么器？””阴阳鼎。”这三个字落下来，陈玄沉默了。阴阳鼎。他在陈家的古籍里见过这个名字。阴阳鼎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法器，传说中���用阴阳鼎炼制的丹药，可以让人长生不老。但炼制阴阳鼎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必须在阴阳交汇点，用活人的精气作为燃料，持续炼制七七四十九天。”用活人炼器，”陈玄的声音冷下来，”这是谁干的？””我们还在查，”方远说，”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在阴阳司内部有很深的根基。所以这件事，我不能大张旗鼓地查，只能暗中进行。””那七个人呢？””昨晚阵法被你破了，他们应该会陆续回来。”方远看着他，”但炼器的人不会就此罢手。他们会重新布局，重新找祭品。”陈玄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你找我来，”他说，”不只是让我别插手吧。”方远微微一笑：”你果然聪明。””说吧。””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方远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推到陈玄面前，”阴阳司副司长，韩绍。”陈玄没有立刻去拿那个信封。”韩绍，”他重复了一遍，”你怀疑他？””不只是怀疑。”方远的声音压低了，”三年前，你师父和林峰失踪的那次任务，是韩绍安排的。”陈玄的手指微微收紧。”你早就知道了？””我是后来才查到的，”方远说，”但我没有证据。韩绍在阴阳司经营了二十年，根基很深，我动他，必须有确凿的证据。””所以你需要我。””你不在阴阳司体制内，行动更自由。”方远看着他，”而且，你有足够的动机。”陈玄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城市的喧嚣隐隐传来，阳光照在走廊的地板上，明亮而温暖。他最终伸手，拿起了那个信封。”我有一个条件，”他说，”查清楚之后，我要亲自处理韩绍。”方远看了他一会儿，点头：”好。”——从阴阳司出来，陈玄在门口遇见了林若。她靠在一辆车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他出来，走过来：”怎么样？””阴阳司在查，”陈玄说，”但不能指望他们。””为什么？””因为他们要查的人，就在阴阳司里面。”林若皱眉：”内鬼？””副司长。”陈玄接过她手里的咖啡，喝了一口，”韩绍。”林若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查过韩绍。三年前，我哥哥失踪的时候，我去阴阳司问过，接待我的就是韩绍。他说我哥哥是在执行任务时意外失踪，属于因公殉职，给了我一笔抚恤金。””你收了？””没有。”林若的眼神冷下来，”我哥哥的尸体都没找到，凭什么让我收抚恤金。”陈玄把咖啡还给她，往前走：”走，去查韩绍。””从哪里查起？””从三年前那次任务开始。”陈玄说，”你哥哥和我师父，不是意外失踪，是被人害的。”林若跟上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师父……你们关系好吗？”陈玄没有立刻回答。走了几步，他才说：”他是个话不多的人，但教我的时候很耐心。”顿了顿，”他做的红烧肉很好吃。”林若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愣了一下，然后轻声说：”我哥哥做饭很难吃，但他每次都说自己做得很好。”两个人都沉默了。阳光照在街道上，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春天的气息。”我们会找到他们的，”林若忽然说，语气很轻，但很坚定。陈玄没有回答，但脚步加快了一点。━━━━━━━━━━━━━━━━━━━━━━━━━━━━━━第四章

韩绍韩绍，五十一岁，阴阳司副司长，从业二十三年。表面上，他是阴阳司里资历最深、功勋最多的阴阳师之一。每年的阴阳司年会，他都坐在主席台上，笑容温和，讲话得体，深受下属爱戴。但陈玄翻出三年前的任务档案，越看越觉得不对。那次任务的代号是”清源”，目标是清除城南一带积聚的阴气异常。任务小队一共四人：陈玄的师父陈明，林峰，以及另外两名阴阳司的阴阳师。任务是韩绍亲自安排的。任务结束后，陈明和林峰失踪，另外两名阴阳师安全返回，报告说陈明和林峰在追击一只大妖时，坠入了一个突然出现的阴阳裂缝，下落不明。阴阳司随后封存了这次任务的档案，对外说是意外事故。”这两个安全返回的阴阳师，”陈玄把档案推给林若，”现在在哪里？”林若看了看名字：”一个叫赵凯，一个叫孙磊。”她翻了翻手机，”赵凯，三个月后因病去世。孙磊……”她停顿了一下，”孙磊现在是韩绍的秘书。”陈玄眯起眼睛。”赵凯死得很及时，”他说，”孙磊活下来，是因为他选择了闭嘴。””你是说，他们是韩绍的人？””至少孙磊是。”陈玄站起来，”我去见见他。””怎么见？””直接去。”陈玄拿起外套，”我去阴阳司找韩绍谈谈，顺便看看孙磊是什么反应。”林若皱眉：”这样不是打草惊蛇吗？””就是要打草惊蛇。”陈玄说，”蛇不动，你不知道它在哪里。”——阴阳司，韩绍的办公室。韩绍是个看起来很儒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他看见陈玄进来，站起来，伸出手：”陈玄，久仰大名。”陈玄没有握手，在对面坐下：”韩副司长，我来问你一件事。”韩绍收回手，在椅子上坐下，表情没有变化：”请说。””三年前的清源任务，”陈玄直接说，”我师父和林峰，是怎么失踪的？”韩绍叹了口气，神情里带着一丝遗憾：”这件事，我们当时已经做了详细的调查报告。陈明前辈和林峰，是在追击一只大妖时，不幸坠入阴阳裂缝……””我不是来听报告的，”陈玄打断他，”我是来问你，那个阴阳裂缝，是自然形成的，还是人为制造的？”韩绍沉默了一下。就是这一下，陈玄看见了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东西。不是惊讶，是警惕。”自然形成的，”韩绍说，”城南那片区域，阴阳之气本来就不稳定……””昨晚，”陈玄说，”城南旧城改造区，有人用阴阳司的阵法格式布了一个困阴局，困住了七个活人。那个阵法，我临摹了下来。”他从口袋里取出那张临摹的符纸，放在桌上。韩绍低头看了一眼，表情依然平静，但手指微微收紧了。”这件事，方司长已经在查了，”他说，”陈先生，你不在阴阳司任职，这种事……””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陈玄站起来，”我在查这件事。如果查到什么，我会直接处理，不会走阴阳司的程序。”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最后一句话：”韩副司长，你最近睡得好吗？”然后他走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走廊里，陈玄经过孙磊的办公室。孙磊正坐在桌前看文件，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长相普通，但眼神里有一种过于谨慎的东西。陈玄在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孙磊抬起头，两人对视了一秒。陈玄看见孙磊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陈玄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出了阴阳司大楼，林若在外面等他。”怎么样？””韩绍很稳，”陈玄说，”但孙磊不稳。””你打算从孙磊下手？””不，”陈玄说，”我打算让韩绍以为我要从孙磊下手，然后看他怎么动。”林若想了想：”你是说，韩绍会去灭口？””如果���磊知道的太多，韩绍不会让他继续活着。”陈玄说，”我们盯着孙磊，等韩绍动手。””这样的话，孙磊会有危险。””他三年前选择了闭嘴，”陈玄说，语气平静，”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林若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去安排人盯梢。””不用警察，”陈玄说，”韩绍在阴阳司有眼线，说不定在警察局也有。””那用谁？”陈玄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喂，哪位？””是我，”陈玄说，”有个活，你接不接？”对面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说来听听。””盯一个人，阴阳司的，可能有危险。””多少钱？””你开价。””……行，我去。”陈玄挂了电话，林若看着他：”你找的谁？””一个朋友，”陈玄说，”游离在阴阳司体制外的，跟我差不多。””靠谱吗？”陈玄想了想，说：”技术上靠谱，其他方面……凑合。”——当天晚上，孙磊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他在城南绕了一大圈，换了两次地铁，最后进了一家茶馆。陈玄的朋友，一个叫沈七的年轻人，��程跟着他，把位置实时发给陈玄。陈玄和林若赶到茶馆外面，在对面的咖啡店坐下，透过玻璃窗往里看。孙磊在茶馆里坐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一个人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陈玄眯起眼睛。那个人，他认识。是韩绍的另一个手下，阴阳司的一名高级阴阳师，叫周明。”他们在说什么？”林若问。”看不见，”陈玄说，”但我能猜到。””猜到什么？””韩绍让周明来告诉孙磊，让他闭嘴，或者……”陈玄顿了顿，”直接处理掉他。”话音刚落，孙磊忽然站起来，脸色大变，往茶馆外面跑。周明也站起来，追上去。陈玄和林若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孙磊跑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周明追进去，手里已经捏着一张符咒。陈玄从另一个方向绕进小巷，正好拦在周明前面。”周明，”他说，”你要干什么？”周明愣了一下，看见陈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恢复镇定：”陈玄？你在这里干什么？””散步，”陈玄说，”你呢？”周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躲在巷子深处的孙磊，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陈玄，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最好别插手。””孙磊，”陈玄没有理会周明，对着巷子深处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跟我走，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保你安全。二，留在这里，等周明处理你。”巷子深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孙磊慢慢走出来，脸色苍白，声音发抖：”我……我跟你走。”周明脸色一变，手里的符咒向前一推。陈玄侧身，右手一挥，一道金光将符咒拦截，在空中燃烧殆尽。”周明，”他说，”你现在还有机会。”周明看了他一会儿，最终收回手，冷笑了一声：”陈玄，你知道你在对付谁吗？””知道，”陈玄说，”所以我才来了。”周明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陈玄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件事已经瞒不住了。韩绍很快就会知道他在查什么。但这正是他想要的。━━━━━━━━━━━━━━━━━━━━━━━━━━━━━━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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