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和布娃娃背上那行标签一模一样,也自动翻译成了他能读懂的意思:
「仙盟第0441号垃圾填埋场,星历9077年启用。
严禁私挖、私运、私炼。
违者按仙盟律令第三十七条处置。」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更旧,墨迹被雨水洇过,但还是能辨认:
「七日内无人认领,自动转入底层焚化炉。
焚化时间:每周五凌晨。
焚化温度:可熔万物。」
再往下,几乎被压在最底下的那行小字更细,像是后来人用指甲抠上去的,没有描金,没有盖章:
「未经分类的遗弃物禁止直接焚化。
来源不明的遗弃物请先隔离三天,确认无因果附着、无灵物寄生、无旧主残魂后,再按正常流程处理。」
陈渡站在这面旗幡下,把「焚化」那两个字又看了一遍。
今天是周一。
也就是说,四天后,这片垃圾场上所有没被捡走的东西都会被推进底层焚化炉,烧成一堆再也不能鉴定、不能回收、不能翻本的废灰。
他把手伸进旁边的垃圾堆,随便一抓,抓出来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牌。
鉴定之后,屏幕弹出来:「玄铁令牌·废旧。原属:某散修,已故。
此令牌可开启该散修在灵界的洞府,但洞府早已被仙盟清剿时搬空。
预估价值:废铁。」
再抓一件,是一本烧得只剩封皮的册子,鉴定之后显示是某修仙家族的族谱残卷,原主被灭门,族谱作为遗物无人接收,扔进垃圾场已经三年了。
他又抓了一件,是一个裂了缝的玉镯,鉴定结果是某位女修用过的护身法器,被天劫劈碎,没有回收价值,扔在这里七年,每个周五都有被焚化的风险,但因为一直压在最底层的废墟下面,从没被分拣员翻出来过。
陈渡把这三样东西放回垃圾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已经用了今天的三次鉴定机会,不能继续翻了,但他决定明晚再来——不,今晚收工之后出去吃个泡面,回来接着翻。
这片垃圾场大得没有边界,每一铲子下去都可能翻出废铁,也可能翻出一片还没死透的龙鳞、一把剑心没碎的断剑、一个被扔错了的储物袋,或者某个死了很久的人留在玉镯里的一句话。
他把那只布娃娃从地上捡起来,娃娃的纽扣眼睛只剩一颗,棉絮从肚皮上的豁口翻出来,背上那行标签还在——「禁止回收,禁止焚烧,禁止丢弃于一级灵脉。」
他把娃娃揣进工作服的内侧口袋里,纽扣的那颗眼睛刚好朝外,像在替某个已经死去的孩子看着他。
远处那面大旗幡被灰雾里的风推着轻轻晃动,「焚化」两个字在雾后面忽隐忽现,像一扇即将关闭的门,门上写着倒计时。
今天是周一。
周五凌晨,焚化炉启动,万度高温,可熔万物,烧完之后连灰都不剩。
陈渡拍拍口袋,默念「收工」。
他睁开眼的时候,还站在小区的垃圾桶旁边。
裤兜里的手机不烫了,屏幕上的「万界垃圾场」图标安安静静地缩在所有APP的最右下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食指——那枚铜绿色的旧指环还在,贴着他的指节,不松不紧,和那片废墟里捡到时一模一样。
他把那只布娃娃从工作服口袋里掏出来。
娃娃的纽扣眼睛掉了一颗,棉絮从豁口里翻出来。
他把它翻过来,背上那行金线绣的标签还在。
不是幻觉。
这片垃圾场是真的,万界仙魔丢弃的废物堆成的无尽废墟是真的,那面写着焚化倒计时的大旗幡是真的,套在他手指上的鉴定指环也是真的。
他靠在小区的绿色垃圾桶上,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沾满泔水味的胶鞋,沉默了大约有三秒钟。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记事本,打了四个字——
「捡。一直捡。」
(2)
第二天下班,陈渡没有回出租屋。
他蹲在小区的绿化带旁边,啃完一个冷掉的肉夹馍,把油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靠在同一面墙上,闭眼默念三声“开工”。
灰雾散开。
他站在了那片无尽废墟上。
头顶没有天,脚下没有地,只有合金粉末和烧焦的布料层层堆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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