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淮河发大水,圩堤决了口。
我和我家那头老水牛大黑,被洪水卷进了村后的龙潭深坑里。
坑里藏着一条红着眼睛的鲤鱼,比村里的渔船还大。
我跟大黑,在深坑里和它斗了一整夜。
那条大鱼,被我用一根木桩,扎穿了眼睛……
正文:
我叫陈守田,今年七十八了。
活了这把年纪,见过的事不少。
大风大浪,旱涝饥荒,都经历过。
可真正刻进骨头缝里,一辈子忘不掉的,还是那年夏天的大水。
陪着我的老水牛大黑。
还有龙潭深坑里,那条红着眼睛的大鱼。
每每夜里梦到,醒来时,后背还是一身冷汗。
手心里,仿佛还攥着大黑粗糙的鬃毛。
还能闻到洪水裹着泥沙的腥气,还有大鱼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事情得从几十年前说起。
我老家在淮河边上的村子,依着河湾过日子,靠天吃饭。
早些年,没有像样的圩堤。
每年入夏,雨水一多,大河涨水就是家常便饭。
村里人世代和水打交道,水性都不差,却也都怕水。
天要翻脸,谁都拦不住。
我家里头,最金贵的不是那几亩薄田,不是土坯盖的屋子。
是一头老水牛,我叫它大黑。
大黑是我爹还在世的时候,从集市上精挑细选买回来的。
到我手里,已经养了十来年。
它通人性。
一身黑亮的短毛,脑袋上长着一对弯角,粗壮又结实。
下地犁田,它从不含糊。
闷着头往前走,哪怕累得喘粗气,也绝不偷懒。
平日里,我坐在田埂上抽烟,它就安安静静地卧在我身边。
脑袋蹭着我的裤腿,温顺得很。
农村人家,牲口就是半个家人。
大黑于我,更是比旁人还要亲近。
每天干完农活,我都会牵着它,去河湾边上吃草喝水。
河湾边上,有一处地方,村里人都叫它龙潭。
那是个常年积水的深坑,也不知是哪年哪月,被洪水冲出来的。
坑深得不见底。
平日里水面静得吓人,绿幽幽的。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村里的老人总说,龙潭里藏着水精怪。
平日里千万不能靠近,更不能在坑边戏水打闹。
不然招惹了精怪,小命都得丢在水里。
年轻时候的我,血气方刚,压根不信这些鬼神说法。
只当是老人们编出来,吓唬小孩子的话。
河湾里的水,哪有什么精怪。
不过是水深了,看着吓人罢了。
我依旧常牵着大黑,在龙潭附近的河滩吃草。
大黑也从不乱闯,只在岸边安安静静地啃着青草。
那时候的我,怎么也想不到。
有一天,我会和大黑一起,被困在这龙潭深坑里。
和所谓的“水精怪”,来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杀。
那年夏天,格外反常。
天像是被捅破了一样,雨连着下了小半个月。
不见太阳,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身上的衣服永远是潮乎乎的,黏在皮肤上,难受得很。
大河里的水位,一天比一天高。
浑浊的河水,翻滚着,朝着岸边涌来。
村里的大人们,天天都去圩堤上查看。
脸色一个比一个沉重。
都在心里祈祷,千万别决堤。
不然,整个村子都要被大水淹了。
我记得那天是农历六月初八。
这个日子,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一大早起来,天还是阴沉沉的。
雨倒是暂时停了,天上的乌云却没有散。
我吃了几口红薯稀饭,扛着锄头下地。
田里的水早就漫过了田埂,庄稼泡在水里,多半是救不回来了。
心里头沉甸甸的,跟天上那乌云一样。
到了中午,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我赶紧收拾农具往回走。
路过田边那棵大柳树的时候,看见大黑拴在树下。
它看见我,甩了甩尾巴,鼻子里发出低低的叫声。
那声音,像是在跟我打招呼。
我心里一酸。
连日大雨,草都泡烂了,大黑饿了一整天。
我走过去,拍了拍它的脑袋。
“饿了吧?等雨小点,带你去河滩啃点嫩草。”
大黑像是听懂了,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心。
那触感粗糙又温热。
我坐在树下抽了袋烟,等雨势小了些,这才站起身。
解开拴在树上的绳子,我拍了拍大黑的脑袋。
“走,带你去河滩啃点嫩草。”
大黑甩了甩尾巴,
那年淮河发大水,水里有个东西盯上了我和老水牛第1章在线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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