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不确定。不确定这件事，究竟是陈强一个人的主意，还是父子俩的合谋。
更重要的是，我不确定，在这个深夜，在这个只有我们三个人的屋子里，把事情撕开了，对我有任何好处。
我现在能做什么？
大吵一架？
然后呢？
志愿被改了。系统截止时间还有两天。我可以改回去。
但他们已经知道了。
知道我偷偷参加了高考。知道我考了637分。知道我想离开这个城市，去省城念大学。
这意味着，从此刻开始，我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盯着。我的手机，我的电脑，我的一切都不再安全。
我吸了一口气。
“没什么意思。我去做宵夜吧，你们饿不饿？”
陈强的表情松弛下来。
“还差不多。搞点面条，加个荷包蛋。小宇，你吃不吃？”
陈宇摘下一边耳机。
“不吃她做的东西。难吃。”
十七岁了。
这孩子十七岁了，我照顾了他整整十四年，他依然叫我”她”。
我走进厨房，关上门。
打开灶火，水烧上。
趁着水响，我掏出手机，重新登录志愿填报系统。
点击修改。
系统提示：”您已使用本周修改次数上限（3次），如需再次修改，请携带本人身份证及准考证前往市教育答案院现场办理。”
三次修改机会。
已经被用完了。
三个志愿，从我的选择，改成他们的安排。恰好三次。
他们连修改次数都算好了。
我关了火。
面没下。
靠在灶台边，额头抵着冰冷的油烟机外壳，闭上眼睛。
没有哭。
已经过了哭能解决问题的年纪了。
我现在需要的不是眼泪。
是身份证。
是准考证。
是明天一早市教育答案院八点半开门之前，想清楚所有的后路。
可是，我的身份证在哪里？
我猛地睁开眼。
上个月，陈强说要帮全家办什么社保年检，把我的身份证收走了。
说完了就给我。
到现在也没还。
我的准考证呢？
藏在厨房吊柜最高层那个写着”中药”的纸箱子里。
我搬了张凳子，踩上去，打开柜门。
纸箱子还在。
但里面只剩了几包过期的板蓝根。
准考证不见了。
教材、笔记本、错题集，全部不见了。
被清空了。
彻底清空了。
我站在凳子上，手扶着柜门，愣了很久。
厨房外面，传来陈强的声音。
“面好了没？磨蹭什么呢？”
我从凳子上下来。
把凳子放回原位。
重新开火，下面，煎蛋。
三分钟后，两碗面端出去。
陈强接过碗，筷子搅了两下，没抬头。
“明天社区有个邻里调解会，居委会李阿姨让你去参加。说是调解你和楼下张婶关于晾衣服滴水的纠纷。”
“什么纠纷？我没和张婶有过纠纷。”
“反正李阿姨通知了，去一趟呗，就在楼下活动室，十分钟的事。十点钟。”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
但我注意到，陈宇放下了游戏手柄，歪着头看了他爸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
像是确认。
又像是期待。
我端着自己那碗没放荷包蛋的素面，回到厨房，一口一口地吃。
面糊了。
我忘了关火太久。
但我咀嚼着那些粘成一团的面条，脑子里开始高速运转。
明天十点。居委会调解。
我的身份证被收走了。准考证被拿走了。志愿修改次数被用完了。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完整的链条。
他们不只是想改我的志愿。
他们要让我连去现场修改的机会都没有。
没有身份证，没有准考证，我什么都办不了。
而明天那个所谓的”调解会”，大概率是另一个局。
我不知道是什么局。
但我知道，如果我现在暴露了我已经发现真相的事实，他们会做得更绝。
所以我要装。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装作依然是那个逆来顺受的、只会煮面洗碗的林婉。
先找到身份证和准考证。
后面的事，走一步算一步。
吃完面，我洗了碗，擦了灶台，把厨房收拾得和每一个普通的夜晚一样干净。
然后回卧室，躺下。
陈强已经睡了。
黑暗中，他的呼吸声均匀而平稳，像一个问心无愧的人。
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林婉陈宇小说免费试读 林婉陈宇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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