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搬进这间房子的第一天，就被邻居拦住了。
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旧棉袄，手里提着一袋青菜。她在楼道里叫住我，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住那间房子？”
“嗯。”
她不说话了。楼道的灯忽闪了一下，黄一阵暗一阵。
“里面的墙，别乱动。”
我想问为什么，她已经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楼下挪。背影缩在大棉袄里，在昏暗的楼道里越来越小。
我回到屋里，关上门，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老城区一栋六层居民楼的四楼，没有电梯。楼道贴满小广告，最底下那层都泛黄了。一室一厅，墙皮掉了好几块，窗户是老式铝合金的，关不严，风一吹就响。
租金六百，押一付一。这个城市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个价。
中介带我看房的时候说了三个缺点：隔音差、没燃气、楼层高。
别的没说。
我不在乎。我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一台笔记本电脑。半小时就收拾完了。
我坐在床上，靠着墙，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对面那栋楼亮起了灯，一扇一扇，橘黄色的光透出来。有人在做饭，油烟从排风扇口飘出来。有人在叫孩子吃饭，声音从三楼传到四楼。
都是活人的声音。
我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客厅西边那面墙上。
老太太说“别乱动”的那面墙。
白色乳胶漆，有些地方起了皮，露出灰色的腻子。墙角有一条细裂缝，从踢脚线往上，大概半米长。
我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
凉的。和另外三面墙不一样的凉。
我把手缩回来。
天黑透了。我锁了门，关了灯，躺在床上。
三年前我从这座城市离开，身上只有两千块钱和一张离婚证。
三年后我回来，带着六百块的房租和一个计划。
凌晨一点多，我醒了。
不是闹钟，不是噩梦。
是一个声音。从那面墙里传来的。
不是水管，不是老鼠。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节奏，像一段对话被录了下来又隔着什么东西播出来，含糊的，远的。
我屏住呼吸听了很久。
声音停了。
我告诉自己，是隔壁，是管道共振，是这栋三十年老楼的正常动静。
但我把手贴到那面墙上的时候，比傍晚更凉了。
像贴在一块冰上。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我出了趟门。
不是为了那面墙。我来这座城市，有正事要办。
楼下拐角有一家咖啡店，开了很多年，我以前经常去。推门进去的时候，还是老样子，浓缩咖啡的味道混着烤面包的香气。
我刚坐下，还没点单，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念？”
我转过头。
许梦站在吧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拿铁，指甲做的是法式的，手上那只包我认识，BV的，不便宜。
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
林昭阳。
我前夫。
三年没见，他胖了一点，头发打理得很油亮，西装是定制的，袖口露出一截衬衣。
“真是你？”许梦笑了一下，那种笑是给旁边人看的，“你怎么在这儿？”
“住这儿。”
“住哪儿？”
“老城区。”
许梦的笑容大了一点。那种笑我太熟了，三年前我搬出林家那天她就是这么笑的，拎着她的高跟鞋站在门口。
“老城区？那边房子是不是很便宜？”
“六百一个月。”
许梦转头看了林昭阳一眼。
林昭阳没笑。他看着我，表情很复杂，有点意外，有点不自在，还有一点我没看懂的东西。
“你回来干什么？”他问。
“住。”
“你不是——”他停了一下，“你不是去了南方吗？”
“回来了。”
许梦把拿铁放在吧台上，胳膊挽上林昭阳的手臂。
“昭阳，我们该走了。下午还有个品酒会呢。”她看着我，“苏念，你要是缺钱，可以找昭阳。毕竟你们以前是夫妻，他不会见死不救的。”
我看着她。
“不缺。”
“六百的房子都住了，还不缺？”
我站起来，拿起包，走到门口。
推门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许梦。”
“嗯？”
“你那只包是去年秋冬的款，今年出了新色。你可以让林昭阳送你一只新的。毕竟你们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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