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曾是哥哥于落雪的深山中捡回的女子,一身红衣,眉眼如画,却忘了自己是谁。
她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我与哥哥皆是凡人,从未见过这般绝色,
哥哥动了心,我亦为他欢喜。三年后,他们诞下一子,取名念安。而今,嫂嫂恢复记忆,
说她是九重天上的神女,与凡人通婚乃是弥天大罪,需亲手斩断尘缘,方能重归神位。
第一章碎裂的暖灯哥哥的血是温热的,溅在我脸上,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我跪在地上,
怀里死死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念安。孩子许是受了惊吓,哭声微弱,像一只离群的幼猫。
我的目光无法从哥哥胸口那把华丽的剑上移开。剑柄是白玉雕琢的祥云,
剑身流淌着清冷的辉光,一看便不是凡品。而握着这把剑的,是我曾无比敬爱的嫂嫂,青丘。
她依旧穿着那身我亲手为她缝制的素色长裙,乌黑的长发被一根木簪松松挽着,眉眼清冷,
宛如初见时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可她刚刚,用这把剑,刺穿了爱她如命的夫君的胸膛。
哥哥倒在地上,眼睛还望着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伸出手,
似乎想最后再碰一碰她的脸颊。青丘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手腕轻转,剑被抽出。血,
涌得更凶了。哥哥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最后一口气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他那只伸出的手,无力地垂落,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我的世界,
也跟着这声闷响,一同碎裂了。青丘转身,目光落在我脸上,清冷得像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
她说,阿束,你带着孩子走吧。从今往后,世上再无青丘,只有九天神女,华清仙君。
我与你们凡尘的一切,到此为止。她的声音很好听,像山涧清泉,可吐出的每一个字,
都像淬了毒的冰棱,扎得我心口生疼。我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自己血液的咸腥。为什么。
我多想嘶吼着问出这三个字。为什么,三年的夫妻情分,朝夕相处的点滴,
那个会在冬夜里为哥哥暖酒,会笨拙地学着为念安缝制虎头鞋的你,都是假的吗。
可我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悲鸣。
青丘没有再看我们一眼,她转身,一步步走向门外。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边,
她的身影决绝又孤高,仿佛我们脚下这片沾满鲜血的土地,只是她不慎踏入的一场肮脏的梦。
她走了。屋子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念安微弱的哭声和我的喘息。我爬到哥哥身边,
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那个从小把我护在身后,
会笑着喊我小书呆子,会把打来的山鸡最肥的腿让给我,
会因为娶到心爱的姑娘而喝得酩酊大醉的哥哥,没有了。眼泪终于决堤,
滚烫地砸在哥哥渐渐冰冷的脸上。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怀里的念安哭声渐大,
小脸涨得通红,我才如梦初醒。走。哥哥最后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不舍与哀求。
他没有说话,但我读懂了他的意思。带着念安,活下去。我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和血迹,
用尽全身力气将念安的襁褓绑在胸前。孩子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像一小簇微弱的火苗,
支撑着我不至于就此倒下。我最后看了一眼哥哥,将他的眼睛轻轻合上。哥,你放心。
我会在心里对他说。我会养大念安,我会让他好好活着。我不敢走正门,
从后院那堵我儿时经常翻越的矮墙逃了出去。夜风刺骨,我只穿着单薄的里衣,
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心里的窟窿太大,所有的风都灌了进去,吹得四肢百骸一片麻木。
我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就会化作索命的厉鬼,
将我拖回无尽的绝望。我抱着念安,深一脚浅一脚地逃进了屋后的深山。
这里是哥哥捡到青丘的地方。真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第二章山神庙的狐耳我在山里躲了三天。白天找一个隐蔽的山洞蜷缩起来,
晚上才敢出来找些野果和山泉。我没什么吃的,奶水很快就变得稀薄。念安饿得直哭,
我只能把嚼碎的野果,用指尖一点点喂进他嘴里。他太小了,吞咽得很费力,
大多都流了出来,弄得满脸都是。我看着他皱巴巴的小脸,心如刀割。哥哥,嫂嫂。不,
是华清仙君。你们若是在天有灵,看到你们的孩子这般受苦,心不会痛吗。或许神仙的心,
是不会痛的吧。第四天夜里,下起了瓢泼大雨。山洞漏水,我抱着念安,被冻得瑟瑟发抖。
孩子开始发烫,呼吸也变得急促。我不能再躲下去了。念安会死的。我咬着牙,
借着微弱的月光,在泥泞的山路上艰难前行。我记得山腰处有一座废弃的山神庙,
小时候哥哥还带我来过。不知走了多久,摔了多少跤,
我终于看到了那座掩映在树林中的破旧小庙。庙门早已腐朽,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积满了灰尘,供桌上山神的泥像也已斑驳不堪。总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了。
我寻了些干草铺在角落,将念安放在上面,然后脱下自己早已湿透的外衣,拧干水,
费力地点燃了一小堆篝火。火光跳跃,映着我狼狈不堪的脸。我轻轻解开念安的襁呈,
想让他暖和一些。就在这时,我愣住了。火光下,念安小小的脑袋上,
那两只原本与常人无异的耳朵,此刻竟变得毛茸茸的,尖尖地立着。那是一对小小的,
白色的狐狸耳朵。我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嫂嫂……青丘,她不是神女。
她是妖。是一只狐妖。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开。
我回想起她初来我家的模样。她说她失忆了,可她懂得辨认草药,懂得山林里哪种蘑菇有毒。
她说那是她的本能。我回想起她偶尔会失神地望着月亮,眼神里带着我看不懂的悲伤和眷恋。
我回想起哥哥曾笑着对我说,青丘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异香,闻着让人心安。原来如此。
一切都有了解释。她是狐妖,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受了伤,被哥哥所救。她爱上了哥哥,
这个救了她的凡人。他们成婚,生子。可为什么,她又要亲手毁掉这一切。杀夫证道?不,
妖族没有这种说法。那是仙门修士才会做的事。我看着念安那对不安抖动的小耳朵,
心里一片混乱。他是半妖。这个身份,在这个人与妖势不两立的世道,意味着什么,
我比谁都清楚。一旦被人发现,他会被当成怪物,被道士们抓去炼丹,
或者被无知的村民活活烧死。哥哥,这就是你拼了命也要我保护的孩子。
一个注定要行走在刀尖上的孩子。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对小耳朵。毛茸茸的,软软的,
带着温热的触感。念安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抚摸,嘤咛一声,小手在空中抓了抓,
然后抓住了我的手指。他的手好小,好软。我的心,也跟着一软。不管你是人,是妖,
还是半妖。你都是我的侄子,是哥哥用命换来的延续。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绝对不会。
我将他重新裹好,确保那对小耳朵被严严实实地藏在襁褓里。雨渐渐停了。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我抱着念安,跪在山神泥像前,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我不知道该求什么。我只希望,这条看不到尽头的逃亡路,能有一丝光。
第三章簪子里的微光我在山神庙里住了下来。这里虽然破旧,但足够隐蔽。
我用庙里残存的木料修补了屋顶,用泥土糊住了墙壁的缝隙。
我开始像一个真正的山野村妇一样生活。我认得一些草药,这是我从小跟村里的老郎中学的。
我用它们给念安退了烧,也用它们换取山下村子里的一些米粮和布料。我告诉村民,
我是个逃难的寡妇,丈夫和家人都死在了战乱中。他们很同情我,偶尔会接济我一些东西。
日子清苦,但总算安稳。念安一天天长大,他头上的狐耳时隐时现,
尤其是在睡着或者情绪激动的时候。我时刻提心吊胆,只能将他拘在身边,不让任何人看见。
他很乖,不哭不闹,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极了青丘。每当看到这双眼睛,
我的心就会隐隐作痛。我还是想不通。如果青丘真的那般无情,为何要留下念安?
为何要放我走?以她的本事,杀掉我们,不费吹灰之力。这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心里。
直到那天,我整理哥哥的遗物时,发现了那支木簪。那是我唯一的念想。哥哥死后,
我仓皇逃离,什么都没带。唯有这支簪子,是青丘离开时从发间取下,随手丢在桌上的。
当时我恨她入骨,却鬼我用凡人之躯,向神明讨回哥哥哥哥捡回一个神女,为她取名阿雪。
阿雪忘了前尘,只记住了哥哥的温柔。他们成婚生子,岁月静好。直到那天,天光大亮,
她忆起一切,说凡尘羁绊是她修行的劫。剑锋对准哥哥,她要杀夫证道。我跪在他们面前,
求她看在孩子面上,看在往日恩情,放过我们。她只是冷漠地看着我,如同看着一只蝼蚁。
第一章竹林碎雪我们家安在青川山脚下的一片竹林里。竹林很大,风一吹,
便会响起海浪般的沙沙声。哥哥林舟说,这声音能静心。所以我从小闻着药草香,
听着竹涛声长大。我的生活很简单,每日打理我的药圃,为山下村民看些小病,
再有就是等哥哥砍柴打猎归来。哥哥捡回阿雪嫂嫂的那天,是个大雪天。
他背着一捆被雪压弯的柴火,怀里还抱着一个昏迷的女人。那女人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衣,
裙摆上绣着我从未见过的繁复云纹,纵使在风雪中冻得嘴唇发紫,也难掩那张惊为天人的脸。
我赶紧让哥哥把她抱进屋,生了火盆,又熬了驱寒的姜汤。她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睁着一双清澈又迷茫的眼睛,看着我和哥哥,像一只受惊的林中鹿。哥哥问她叫什么,
家在何方,她都摇头。哥哥是个心善的,见她无处可去,便让她在家中养伤。她没有名字,
哥哥看她是在雪地里捡到的,又总爱穿一身白衣,便唤她阿雪。阿雪,阿雪。
这个名字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了我们简陋的屋檐下,也落在了哥哥心上。阿雪嫂嫂很安静,
话不多,但手很巧。她会用竹叶编出活灵活现的蚱蜢,会用最寻常的野花插出雅致的瓶花,
还会哼一些我们从未听过的曲子,那调子空灵悠远,像是从云端飘下来的。哥哥彻底看痴了。
他会把打来的第一只肥兔子留给阿雪嫂嫂炖汤,
会走几十里山路去镇上给她买新出的胭脂水粉,会把我们家本就不大的院子,开辟出一块地,
种上她喜欢的各种花草。我起初是有些不安的。阿雪嫂嫂太美,也太神秘。
她不像我们这些山野村人,她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清冷和贵气,
仿佛本该住在九天之上的琼楼玉宇,而不是我们这间小小的竹屋。我曾悄悄问过哥哥,
阿雪嫂嫂会不会有一天想起来自己是谁,然后就离开了。哥哥一边劈柴,一边笑着对我说,
那也很好啊,说明她找到家了。只要她安好,比什么都强。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宽厚脊背,
和那双望着阿雪嫂嫂时,总是盛满星光的眼睛,我把所有担忧都咽了回去。一年后,
他们成婚了。没有三书六礼,没有高朋满座。只在院子里摆了一桌酒席,
请了山下几户交好的人家。哥哥用他攒了许久的钱,给阿雪嫂嫂扯了红布,
我亲手为她缝制了嫁衣。那天她很美,红衣胜火,眉眼含笑。她看着哥哥,
眼神里是纯粹的依赖与爱慕。她说,林舟,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此生相随。
哥哥激动得话都说不囫囵,只是一个劲地笑。婚后第二年,他们的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
我给他取名叫念安。愿他此生,一念安康。念安的到来,给这个家增添了许多欢声笑语。
哥哥愈发勤劳,每日天不亮就上山,想给妻儿更好的生活。
阿雪嫂嫂则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孩子和哥哥,她抱着念安哼着歌谣,为晚归的哥哥点一盏暖灯,
那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画。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清贫,却也安宁。
直到念安满周岁的那天。那日天气极好,晴空万里,连竹叶都泛着通透的绿光。
我们正在为念安准备抓周的物什,有我做的木剑,哥哥雕的小老虎,还有算盘和书本。
阿雪嫂嫂抱着念安,坐在院中的桂花树下,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正低头教念安喊爹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忽然,天空风云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浓厚的乌云覆盖,一道道金色闪电在云层中穿梭,
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从天而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竹林里的鸟雀惊飞,走兽四散。我看见阿雪嫂嫂抱着念安的手,猛地一僵。她抬起头,
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挣扎与痛苦。她额间,
一点朱砂印记若隐若现,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哥哥立刻冲过去,将她和孩子护在身后,
警惕地望着天空。林舟,快跑。阿雪嫂嫂的声音在发颤,带着一丝绝望。跑?往哪跑?阿雪,
别怕,我在这里。哥哥紧紧握住她的手。可她的手,却在瞬间变得冰冷。她推开哥哥,
缓缓站起身。那双眼睛里的迷茫与温柔,正在被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威严与冷漠所取代。
她身上的气质也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哥哥呵护的山野村妇,
而是一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神祇。我记起来了。她轻轻开口,声音空灵,
却不带一丝温度。我是九重天的落雪神女,因渡劫失败,神魂受损,才流落凡尘。
哥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嘴唇翕动,阿雪,你,你在说什么胡话。
她没有看哥哥,而是看向了他怀里因为害怕而啼哭不止的念安。凡尘俗缘,
于我修行乃是心魔大劫。今日,我当斩断尘缘,重归仙途。她的话像一把冰刀,
狠狠扎进我和哥哥的心里。哥哥抱着孩子,一步步后退,声音嘶哑,阿雪,你看看念安,
他是我们的孩子啊。你看看我,我是你的夫君林舟啊。夫君?落雪神女,也就是阿雪嫂嫂,
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一介凡人,也配称我夫君?不过是趁我失忆,行苟且之事罢了。
今日,我便先杀了你这孽障,再抹去这段不堪的记忆。话音落下,
一柄由光华凝聚而成的长剑出现在她手中。那剑光清冽,寒气逼人,
映着她那张绝美而冷酷的脸。第二章霜骨之咒不。哥哥发出一声悲鸣,
他将念安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前面。阿雪,你不能这样。
你忘了我们一起看过的日出,忘了你生念安时我守了你三天三夜,
忘了你说过要和我白头偕老吗?白头偕老?落雪神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凡人寿数不过百年,于我而言,不过弹指一瞬。我岂会为了一粒尘埃,放弃我的大道。
她举起了剑,剑尖直指哥哥的眉心。那股凌厉的剑气,让我浑身冰冷,动弹不得。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剑离哥哥越来越近,我的心跳仿佛都停止了。嫂嫂,不要。
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扑倒在他们面前。求求你,看在念安还这么小,
看在哥哥对你一片真心的份上,放过他吧。你要修行,你要离开,我们不拦着你,
求你别伤害他。我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破了,温热的血流下来,
模糊了我的视线。落雪神女的目光终于从哥哥身上移开,落在了我的身上。那眼神,
就像在看一只聒噪的蝼蚁。区区凡人,也敢阻我证道?她手腕一翻,剑锋转向我。
我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我听到了哥哥的一声闷哼,
和念安更加响亮的哭声。我猛地睁开眼,看见哥哥挡在了我的身前。那柄光剑,
穿透了他的右肩,鲜血汩汩而出,染红了他半边身子。哥。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哥哥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棵不屈的青松。
他回头对我虚弱地笑了笑,没事,舒儿,别怕。然后,他转头看向落雪神女,
那双总是充满爱意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深深的失望与痛苦。落雪,你当真如此狠心?
连一丝一毫的情分都不念了吗?情分?落雪神女缓缓抽出光剑,带出一捧滚烫的血。我与你,
何来情分。有的,只是我修行路上的劫数。今日不除了你,心魔难消。她再次举剑,这一次,
剑身上萦绕着森然的寒气,周围的竹叶瞬间凝结成冰,簌簌落下。我看得分明,
她眼中杀意已决。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被哥哥护在怀里的念安,
突然挣脱了哥哥的怀抱,摇摇晃晃地朝落雪神女走去。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口齿不清地喊着,娘,抱,抱。孩子的哭声,是这世上最纯粹的声音。落雪神女持剑的手,
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看着那个向她蹒跚走来的孩子,那张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小脸,
冰冷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那情绪只是一闪而逝,
快到让我以为是错觉。孽缘。她冷冷吐出两个字,剑锋一转,没有刺向哥哥,
而是化作一道白光,打入了哥哥的体内。哥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重重地倒了下去。
他的身体表面,迅速凝结起一层白霜,黑色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
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哥。我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身边,扶起他。
他的身体冷得像一块冰,嘴唇乌紫,呼吸微弱。我探向他的脉搏,
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我的指尖钻入体内,冻得我半边身子都麻了。这是霜骨咒。
落雪神女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此咒会日夜侵蚀他的骨髓,
让他受尽寒冰刺骨之痛,七日之内,便会生机断绝,化为一滩冰水。这,
便是你纠缠神女的代价。说完,她看了一眼还在哭泣的念安,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但最终还是化为决绝。她伸手欲将念安抱走,似乎想将这唯一的羁绊也带离。
哥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她的裙角,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孩子,留下,
他是我的,也是你的。落雪神女低头看着他,看了许久,最终缓缓收回了手。也罢。
一个身负凡人血脉的孩子,于我无用。她转身,化作一道白光,冲天而去。天空的乌云散去,
阳光重新洒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留下满地狼藉,一个啼哭不止的婴孩,
一个性命垂危的兄长,和一个绝望的我。我抱着身体越来越冷的哥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
怎么也止不住。哥,你撑住,我一定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的。哥哥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用那双开始涣散的眼睛看着我,又看看不远处的念安,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牵挂。
我懂他的意思。他要我带着念安,活下去。第三章寻药之路我把哥哥挪回了屋里,
用尽了家里所有的被褥裹住他,可那寒气依旧从他身体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床板上都结了一层薄冰。念安许是吓坏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涨得通红。
我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可我自己的手却抖得厉害。我不能慌,我是个大夫。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地运转,搜索着所有我看过的医书,
希望能找到一丝关于霜骨咒的记载。可是没有,一本都没有。这已经超出了凡间医术的范畴。
哥哥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他的眉毛、睫毛上都挂上了白霜,看上去就像一个冰雕。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我擦干眼泪,把念安放在哥哥身边,用被子裹好。
念安似乎感觉到了父亲的寒冷,小小的身体紧紧挨着哥哥,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哥,你等我,我去找药。我背上了我的药篓,里面放着干粮和水,还有一把防身的柴刀。
临走前,我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相依的父子俩,把这个画面刻进了心里。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找药,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我只有一个模糊的方向,
那就是往更深的山里走。传说,青川山深处,有仙人遗迹,
或许能找到克制这仙家咒术的东西。山路崎岖,野兽横行。以前我采药,
最远也只敢走到半山腰。但现在,我没有退路。我白天赶路,晚上就找个山洞或者树洞歇脚。
饿了就啃几口干粮,渴了就喝山泉水。我的脚上磨出了血泡,又被我亲手挑破,疼得钻心。
我的手上、脸上被荆棘划出了一道道血痕,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有好几次,
我差点就死在山里。一次是遇到了饥饿的狼群,我躲在树上,听着它们在树下嚎叫了一整夜,
直到天亮才散去。一次是失足跌落山谷,幸好被一棵老藤挂住,才捡回一条命。
每当我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哥哥和念安。想起哥哥被寒冰侵蚀的痛苦模样,
想起念安无助的哭声。我告诉自己,林舒,你不能倒下。你的哥哥和侄子还在等你。
我就这样在深山里走了三天三夜。干粮吃完了,我就挖草根,摘野果充饥。水喝完了,
我就接晨间的露水。我变得又黑又瘦,像个野人,但我的一双眼睛,却越来越亮。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燃起的希望之火。第四天黄昏,我翻过一座山头,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被群山环绕的幽深山谷,谷中雾气缭绕,开满了各种我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
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谷中央,有一汪碧绿的潭水,水汽氤氲,宛如仙境。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一定有我要找的东西。我小心翼翼地走进山谷,
这里的草木似乎都带着灵气,连空气都比外面清新许多。我走到潭水边,潭水清澈见底,
水底似乎似乎有东西在发光。那是一株通体赤红的水草,静静地躺在潭底的白沙上,
叶片舒展,散发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如同火焰般的暖融融的光晕。光晕所及之处,
潭水似乎都变得温暖起来。阳炎草。我的脑海里瞬间跳出这个名字。
这是我在一本残破的古籍上看到过的,说此草生于极阳之地,是至阳至刚的灵物,
能解天下至阴至寒之毒。我的心狂跳起来,是它,一定就是它。我没有丝毫犹豫,脱下外衣,
深吸一口气,便跳入了潭中。潭水并不像我想象的那般冰冷,反而带着一丝温润。
我奋力向潭底游去,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株救命的仙草。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它的时候,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我推开了。潭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我被卷入其中,天旋地转,无法呼吸。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溺死在这里的时候,漩涡的中心,
水面缓缓升起,托起了一头通体雪白的巨鹿。那鹿的体型比我见过的任何野兽都要大,
鹿角像是用白玉雕琢而成,泛着柔和的光晕。它的眼睛不是黑色,而是纯粹的金色,
不带一丝杂质,仿佛能看透人心。它没有开口,
但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直接在我的脑海中响起。凡人,此乃仙家灵潭,谷中草木皆有灵性,
不可擅取。速速离去吧。我被那股力量托在水面上,呛了好几口水,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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