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1997年,深秋。一辆灰色的面包车颠簸在乡间土路上,
车身上贴着“柳家坡民俗考察”几个字,被泥点子糊得看不太清。车里坐着四个人,
都是省城大学民俗专业的学生。开车的叫陆远,二十五岁,民俗学研三,戴副黑框眼镜,
长得斯斯文文,手底下却不含糊,面包车让他开出了越野车的架势。
副驾上坐着他的女朋友苏晚,学的是民间文学,扎着马尾辫,手里攥着一本发黄的笔记,
一路上翻来覆去地看。后排挤着两个人。一个是周洋,摄像专业蹭来的,扛着台二手摄像机,
镜头盖都磕歪了,但他拍东西有一手,专拍那种阴森森的调子。另一个叫林小禾,
是苏晚的室友,学人类学的,胆子最小,从上车就开始念叨:“咱们非得去那个地方吗?
换个村子不行吗?”“不行。”陆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柳家坡这个传说,
我在县志里翻了三个月才找到线索。纸人回门,阴婚换命——这个故事要是能挖出来,
我的毕业论文就有着落了。”“你的毕业论文是有着落了,”林小禾缩了缩脖子,
“我的小命可能就没了。”苏晚回过头,冲她笑了笑:“别怕,就是个民间传说。
咱们去采访采访村里的老人,录个口述史,当天就回。”“那为什么要在车上带帐篷和睡袋?
”苏晚的笑容僵了一下。陆远清了清嗓子,没接话。面包车拐过一道山梁,
前方出现了一片灰蒙蒙的村落。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
屋顶上的瓦片灰扑扑的,像是多年没有翻修。村口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柳家坡。
可石碑旁边,还竖着一块新牌子,白底红字,写着四个字:“禁止入内。
”陆远把车停在村口,几个人下了车。深秋的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冷得林小禾打了个哆嗦。
村口静得出奇,没有狗叫,没有鸡鸣,连个人影都看不见。“这村子……还有人住吗?
”周洋举着摄像机四处扫了一圈。苏晚低头看手里的笔记:“县志上写的,
柳家坡在清末有三百多户人家,后来逐年减少。十几年前,还剩几十户。
再后来……”“再后来怎么了?”苏晚翻了一页笔记,声音低了几分:“再后来,
村里不断有人莫名其妙地死。有的吊死在房梁上,有的淹死在水缸里,
还有的……”她顿了顿,“还有的死在床上,脸上画着红妆,嘴角上翘,像是在笑。
”林小禾的牙开始打颤:“我、我回去了,你们慢慢考察……”“别急。
”陆远往村里走了几步,指着远处一栋老房子,“那儿好像有人。”那栋房子是村里最大的,
青砖灰瓦,虽然破败了,但还能看出当年的气派。门口坐着个老头,七八十岁的样子,
佝偻着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正眯着眼晒太阳。陆远走过去,
客气地打招呼:“大爷,您好。我们是省城大学的学生,来村里做民俗调查的。
能不能跟您打听点事儿?”老头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子在他们几个身上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苏晚手里的笔记上。他的目光突然变了,像是什么东西被勾了起来。
“你们是来打听纸人回门的事吧?”老头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几个人面面相觑。
陆远连忙点头:“是是是,大爷您知道这个故事?”老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远以为他不打算说了。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屋里走了一步,
回头丢下一句话:“进来吧。这个故事,我等了一百年,终于等到有人来问了。
”几个人跟着老头进了屋。屋里光线昏暗,陈设简陋,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
墙上挂着幅泛黄的年画,画的是个穿红嫁衣的新娘,可脸上的五官模糊不清,
像是被什么东西蹭掉了。老头让他们坐下,自己颤巍巍地倒了几碗茶。茶是陈茶,
有一股霉味,但没人敢不喝。“你们想听故事,”老头坐下来,眼睛望着窗外的山,
“那我就给你们讲。这个故事,是我太太太爷爷传下来的,一代传一代,传到我这辈,
就剩我一个人知道了。”他喝了口茶,声音低沉下来——2新婚夜“这个故事,
得从光绪二十三年说起。那年秋天,柳家坡有个年轻后生叫沈怀安,二十五六岁,是个木匠。
他爹死得早,娘拉扯他长大,日子虽清苦,但人踏实肯干,在村里人缘不赖。
半年前经媒人撮合,娶了邻村的姑娘林巧儿。巧儿这姑娘命苦,爹娘早亡,跟着叔婶长大,
性子柔顺,不爱说话,见人总低着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怀安头一回见她,是在集上。
她蹲在路边卖绣品,手指头冻得通红,却把一朵牡丹花绣得活灵活现。怀安当时就想,
这姑娘手巧心细,是个过日子的料。婚事办得不算体面,但也热热闹闹的。
吹唢呐的请了一班,鞭炮放了三大挂,怀安娘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家怀安有福气,
娶了个好媳妇。’可谁也没想到,这桩喜事,到头来竟成了一桩丧事。新婚那晚,
怀安在外头陪亲戚喝了几杯,推门进新房时,屋里漆黑一片,蜡烛不知怎的灭了。
他喊了两声‘巧儿’,没人应。他摸到床边,伸手一探——床是空的。他心里咯噔一下,
赶紧去点灯。火折子一照,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巧儿吊在房梁上,脖子上勒着一条红绸子,
那是出嫁时系在腰间的。她脸上还画着嫁妆时的红妆,胭脂没擦,眉笔没洗,嘴角微微上翘,
像是在笑。可那笑,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怀安腿一软,跪在地上,
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喊都喊不出来。后来他娘听见动静冲进来,当场就晕了过去。
县衙派来的仵作验了尸,只是简单的翻了翻眼皮,捏了捏脖子,
最后只说了四个字:‘自缢身亡。’怀安不信。巧儿性子再闷,也不是想不开的人。再说了,
新婚夜,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要死?可仵作说得有理有据,脖子上只有一道勒痕,
没有挣扎的痕迹,指甲缝里干干净净,身上也没有别的伤。县令判了个‘情志不遂,
自缢而亡’,让怀安赶紧把人埋了,别闹出事来。怀安没办法,只能按规矩,
给巧儿擦了身子,换了寿衣,入了棺材。按当地风俗,新丧要停灵七日,做场法事超度,
再下葬。那七天,怀安没合过眼。他就守在灵堂里,看着巧儿的棺材,
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到底为什么?”3头七“头七那晚,天阴沉沉的,
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怀安按老规矩,在堂屋里点了长明灯,摆了一桌供品——一碗米饭,
三碟小菜,一杯酒。老人们说,头七这天,死者的魂魄会回家看看,得把灯点着,把路照亮,
让亡魂认得回家的道。怀安坐在灵堂里,盯着那盏灯,心里头说不清是盼着巧儿来,
还是怕她来。到了三更天,风突然停了。安静得不正常,连虫叫都没有,
像是整个村子都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然后,他听见了唢呐声。呜呜咽咽的,
从村口方向传来,断断续续,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怀安竖起耳朵听了一阵,
越听越不对劲——这唢呐吹的不是丧调,是喜调,《百鸟朝凤》,只有办喜事才吹的曲子。
大半夜的,谁家办喜事?他站起身,推开院门,往村口一看——魂差点吓飞了。村道上,
一支迎亲队伍正朝他家走来。打头的是四个吹鼓手,穿着红衣裳,脸蛋子白得跟纸一样,
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吹着唢呐。可怀安看得真真切切——那不是活人,是纸人!纸糊的身子,
纸糊的脸,眼睛是两个黑窟窿,嘴巴一张一合,曲子却吹得有板有眼。后头跟着八个抬轿的,
也是纸人,晃晃悠悠地抬着一顶红纸轿子。轿帘上贴着个斗大的‘囍’字,风吹过来,
轿帘掀开一角——怀安看见了轿子里头坐着的东西。一个纸人新娘。穿着红嫁衣,戴着凤冠,
脸上画着红妆,嘴角上翘——跟巧儿死时的表情一模一样!怀安两条腿像灌了铅,
想跑跑不了,想喊喊不出。那队纸人走到他家门口,齐齐停下。唢呐声也停了,
四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然后,轿帘掀开了。纸人新娘从轿子里飘出来——没错,
是飘的,脚不沾地。她飘到怀安面前,歪着头看他,纸糊的脸上,那两个黑窟窿里,
突然流出两行红泪。‘怀安哥……’她开口了,声音像风吹纸页,沙沙的,‘你认出我了吗?
’怀安认出来了。那是巧儿的声音。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就看见队伍后头又飘过来一个纸人——穿着新郎官的袍子,戴着插花帽,脸是纸糊的,
可那五官,赫然跟怀安一模一样!纸人新郎飘到纸人新娘身边,一手搂住她的腰,
一手指着怀安,咧开纸糊的嘴,笑了。那笑,比哭还瘆人。‘你占了我的身子,
’纸人新郎说,声音空洞洞的,像是从瓮里传出来的,‘该还了。’怀安头皮一阵发麻,
扭头就跑。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等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陈半仙家门口。
”4陈半仙“陈半仙是镇上唯一敢做白事法事的阴阳先生,六十多岁,佝偻着腰,
左眼是瞎的,右眼却亮得吓人。有人说他能看见阳寿,也有人说他跟阴差喝过酒。
平时没人敢找他,除非家里死了人。怀安拍门拍得震天响,过了好一阵,
小说《头七那晚,纸人抬着花轿来找我了》 头七那晚,纸人抬着花轿来找我了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怀安巧儿陈半仙》头七那晚,纸人抬着花轿来找我了大结局精彩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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