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病历是两个月前的。
刘牧还记得去医院那天,挂号排了四十分钟。
他坐在诊室外面的椅子上,左边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一直在跟旁边的老头念叨“我就是睡不着,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右边是个年轻姑娘,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膝盖上放着一个文件袋,手指不停地抠袋子边角。
刘牧夹在中间,觉得自己和他们没什么区别。
都他妈是活不明白的人。
叫到号的时候,他推门进去。
精神科的诊室比他想象中正常。
没有铁栅栏,没有皮带扣的椅子,就是普通的办公桌,对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医生,头顶有点秃,白大褂领口别着一支笔。
“坐吧。”
刘牧坐下来。医生翻了翻他填的问卷表,眉头动了一下。
“刘牧,二十六岁?”
“嗯。”
“做什么工作的?”
“保安。”
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接着翻。
“你在问卷里写,最近半年频繁出现情绪失控,能具体说说吗?什么情况下会失控?”
刘牧想了想。
“不固定,有时候是因为一句话,有时候什么都没发生,就是突然上来了。”
“上来了是什么感觉?”
“想砸东西。”
“砸过吗?”
“没有。”
医生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还有呢?”
“前两个月,在公司巡逻的时候,一个快递员跟我吵了两句,我差点把打了他。”
“差点?”
“被同事拉开了。”
医生点了点头,又问:“除了砸东西,有没有更严重的?比如……”
“有。”刘牧打断了他。
医生的笔停了。
“你说。”
刘牧低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右手大拇指在打火机的转轮上一圈一圈地磨。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想杀人。”
医生没说话,但笔没有落下。
“想杀谁?”
“不确定,有时候是特定的人,有时候不是,就是那个念头冒出来,控制不住。”
“特定的人是指?”刘牧没回答。
打火机转了两圈。
医生换了个问法:“这种想法出现的频率高吗?”
“最近两个月,几乎每天都有。”
“会不会付诸行动?”
刘牧抬起头看着他。
“如果会,我就不会坐在这儿了。”
医生盯着他看了三秒,把笔放下来。
“你能意识到这个问题,说明你的自控力还在,但你描述的这些症状,比较符合间歇性暴躁障碍的特征。”
“什么意思?”
“通俗点说,就是暴躁症,你大脑里负责踩刹车的那部分功能,在某些**下会失灵,你踩不住或是不想踩。”
刘牧没吭声。
“我需要了解更多背景信息,你的家庭环境,成长经历,最近的生活状况,压力来源……”
“问吧。”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刘牧把该说的说了。
医生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平时有没有什么方式缓解情绪?”
“打拳。”
“管用吗?”
“以前管用,最近不太行了,更希望见血。”
医生在诊断书上写了很长一段话,写完把纸转过来让他看。
“我建议你做一个系统的评估,药物方面可以先用情绪稳定剂,配合心理咨询,还有一点……”
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你需要脱离应激源。”
“什么叫应激源?”
“简单说,就是让你反复产生暴怒冲动的那个环境,可以是人,可以是关系,也可以是一种长期的处境。”
刘牧笑了一下。
“那我把自己脑子摘了行不行?”
医生没接这个玩笑。
“我说的是认真的,如果你持续待在那个环境里,药物只能缓解症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就像你刚才说的那个想法……杀人……。”
刘牧把打火机收进兜里。
脱离应激源。
哪个是应激源?
这栋房子?这段婚姻?还是那个叫林知音的女人?
过了片刻,陈牧说道:“大夫,开药吧。”
“你听进去了吗?”
“听进去了。”
“那应激源…..”
“我处理。”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开处方。
药开了,盐酸舍曲林,一天一片。
他吃了,按时吃。
药片放在保安室抽屉最里面,老张问过一次“那是什么”,他说维生素。
这份病历他放在客厅,没藏。
他想让林知音看到。
不是要博同情,是想要她的关心。
哪怕问一句“你怎么了”也行。
可是……
刘牧把病历重新折好。
他想了想,没有放回电视柜,而是放进了那个铁皮箱子里。
箱子快满了。
然后,他把锁扣上。
然后,他从柜子里翻出半瓶二锅头,倒了满满一杯。
端起来,冲着对面那把空椅子。
“林知音,你忙你的。”
然后一口全干了。
“菜好不好吃不重要了,反正你也吃腻了。”
他放下酒杯,转身便出了门。
就在刘牧刚出门时,他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你好刘牧,我是季然,知音学姐的学弟,方便加个好友吗?听学姐说你做饭特别好吃,改天请教一下”
末尾挂了个咧着嘴的黄脸emoji。
刘牧站在路灯底下,盯着这条短信。
他冷笑一声,回了句,“请教你妈,你发错人了吧。”
发送。
手机揣进裤兜,转身走了。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从小区西门出去,往南走了十分钟,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穿过两排修车铺和一家关了门的棋牌室,到了巷尾。
巷子尽头是个废弃的建材市场,卷帘门锈得拉不动,但旁边有个小门,铁皮焊的,上面喷了个“6”字。
这个场子他第一次来,也是别人告诉他的。
刘牧敲了三下。门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露出半张脸。
光头,脖子上一道疤,认识他。
“进吧。”
“有场没?”
“有一场刚开。”
刘牧侧身进去,沿着水泥台阶往下走。
楼梯窄,灯泡瓦数低,墙皮都在掉,踩一脚能带起灰。
地下室不小,少说几百平,以前堆货的时候能塞满两卡车建材。
现在中间清出一块场地,中间用铁链和轮胎围了个圈。
外面坐满了人,抽烟的、喝酒的、赌钱的,那味道能把人呛出眼泪。
还有一股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干了之后渗进水泥地里,洗都洗不掉。
这地方叫“坑”。
江城地下拳场,没有正式名字,圈子里的人都叫它“坑”。
规矩简单:没有规则,没有裁判,没有护具,上台打,打赢了拿钱,打输了自己爬起来,生死不论。
小说《妻子无情,我被逼疯后你才后悔》 第7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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