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斩官的令牌掷地,惊起一滩积雪。我跪在刑场,
看着我那权倾朝野的“契约妻子”一袭红衣,亲手接过监斩长刀。“沈辞,这场戏该收场了。
”她凑近我耳边,刀尖抵住我的喉间,眼中却噙着我看不懂的绝望。若是三月前的那个雪夜,
我知道入赘顾家是一场针对皇权的惊天杀局,我绝不会签下那份该死的契约。
1铁铸的枷锁沉重地压在锁骨上,每一下呼吸都带着锈迹的腥气。积雪漫过膝盖,
那种刺骨的冷顺着破碎的裤管往骨缝里钻,疼得我牙关不自觉地打颤。“啐!
通敌卖国的狗杂碎!”一块混着冰渣的烂菜帮子砸在我的额角,
粘稠的汁液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辣得我生疼。我没去擦,也擦不了。
我的双手被反绑在木桩上,指甲缝里全是半干的血泥。刑场周围是黑压压的人群,
那些曾经在茶余饭后谈论顾家赘婿如何飞黄腾达的嘴脸,此刻只剩下扭曲的咒骂。令牌落地。
那一声“啪嗒”,在寂静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我抬头,看见了顾清漪。
她没穿平日里的玄色甲胄,而是一身烈火般的红衣,长发束起,
冷艳得像一柄刚出鞘的杀人刃。她一步步朝我走来,靴底踩在积雪上,
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
她从刽子手手中接过了那柄沉重的监斩长刀,刀身映照着惨白的雪光,晃得我眼球生疼。
“沈辞,这场戏该收场了。”她俯下身,冰凉的吐息拂过我的耳廓。刀尖抵住我的喉间,
我甚至能感觉到颈侧皮肤在锋刃下惊栗起的细小疙瘩。我看清了她的眼睛,
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眸子里,此刻竟然翻涌着一种让我浑身发颤的绝望。我喉咙发干,
费力地扯出一个凄然的弧度。血水顺着嘴角淌下,滴在洁白的雪地上,红得刺目。
“契约最后一条……”我嘶哑着嗓子,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若我死,你得自由。
顾将军,动手吧。”顾清漪的手腕剧烈一颤,长刀脱手,“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震起一圈细碎的雪沫。2三个月前,雪也像今天这么大。我蜷缩在四面透风的破庙里,
怀里紧紧抱着半块硬得像石头的干饼。胃里一阵阵绞痛,像是有把钝刀在里面来回搅动。
恩师躺在破草席上,剧烈的咳嗽声在空旷的庙宇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要带出肺叶的碎片。
“辞儿……别求了……命该如此……”他枯槁的手拽着我的袖口,
指甲因常年劳作而厚重泛黄。我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手里那张泛黄的自卖契。
继母为了那几两银子的彩礼,串通县太爷污了我的考卷,
将我这个“名落孙山”的穷酸秀才赶出了家门。读书人的风骨?
在恩师那断断续续的药钱面前,连个响都听不见。顾家的轿子停在破庙门口时,
我以为是哪家的豪绅要买个看家护院的奴隶。“就是他?”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起。
轿帘掀开,顾家老太君坐在紫檀木椅上,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在我身上扫视。
她那满头银发在寒风中纹丝不动,手里拄着的龙头拐杖重重一磕,震得地面残雪乱飞。
“沈辞,生辰八字属火,命格硬得出奇。”旁边的老管家低声凑趣。“顾清漪命克夫婿,
已经克死了三任未婚妻。”老太君盯着我,目光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权衡利弊的冷漠,
“找个命硬的穷酸秀才压一压,即便真克死了,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沈秀才,这五十两黄金,
买你入赘顾家,你签,还是不签?”我看着恩师嘴角溢出的暗红血迹,
指尖深深陷进掌心的嫩肉里。痛觉让我清醒,也让我清醒地屈辱着。“沈辞……签。
”我咬破指尖,在那张鲜红的婚帖上按下了一枚扭曲的血指印。3新婚之夜。
没有想象中的红绸暖帐,也没有合卺酒的醇香。将军府的西厢房冷得像冰窖,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金戈铁马味。我穿着大红的喜服坐在床沿,双手局促地放在膝头。
喜服料子极好,却刺得我皮肤发痒。门被砰地撞开,夹杂着一股刺骨的寒风。
顾清漪走了进来。她还没卸甲,银色的护心镜映着摇曳的烛火,散发着肃杀的寒光。
她没看我一眼,随手将腰间的短剑解下,哐当一声掷在紫檀木桌上,
剑鞘在桌面上滑出一道刺耳的长音。“过来。”她冷冷开口,
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我走到桌前,看见她推过来一张薄薄的纸。不是婚书,
而是契约。“三年。”她挑起眉,眼角的弧度凌厉如刀锋,“这三年内,
你需以我夫婿的名义,挡掉朝廷所有不怀好意的赐婚。作为交换,我会动用顾家的人脉,
保你官运亨通,重回文坛。”我垂下眼帘,看着契约上字迹苍劲的条款。“人前恩爱,
人后两清。若有僭越,违约者死。”她走到我面前,比我矮了半个头,
气势却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杂着硝烟与冷香的味道。
她伸出手,修长且布满老茧的指尖挑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直视她的眼睛。“沈辞,记住了,
你只是我的一块挡箭牌。在这将军府里,你没资格谈尊严。”我感觉到胃部一阵痉挛,
喉咙发紧。我低下头,在那份名为“夫婿”实为“家奴”的契约上,再次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我听见自己灵魂深处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4入赘后的第七天,回顾家祖宅祭祖。
腊月的寒气依旧逼人,顾家祖祠前站满了各房的亲贵。那些讥讽的目光像细小的毒针,
密密麻麻地扎在我的脊梁骨上。“哟,这就是那个自卖自身的秀才公?
”说话的是顾清漪的堂兄顾明远,他斜靠在石狮子旁,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
嘴角挂着轻佻的笑,“长得倒是细皮嫩肉,难怪大**舍得花五十两金子。不过,
咱们顾家是武将门第,不养没骨头的软蛋。”我低垂着头,双手交叠在袖中。
手心里的冷汗浸湿了袖衬,
我能感觉到藏在暗处、属于“暗鸦”首领的那份暴戾正在血管里疯狂冲撞,却被我死死压住。
还不到时候,现在这副“软饭秀才”的皮囊,是我最好的掩护。“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顾明远变本加厉,跨出一大步拦在石阶中央,指了指自己的胯下,“想进祖祠拜祭?行啊,
从这儿钻过去,我就当你是顾家的一条狗,准你进去。”周围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声,
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贵人们,看戏一般盯着我。我盯着地面上那一滩肮脏的泥水,
膝盖微微弯曲,正欲顺着他们的心意忍辱。就在这时,一道凄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啪!
”长鞭如灵蛇出洞,带着撕裂空气的锐鸣,狠狠抽在顾明远的小腿上。“啊——!
”顾明远惨叫一声,整个人失去重心,重重地摔进泥水里。他抱着腿疯狂打滚,
杀猪般的叫声惊破了祖祠的肃穆。顾清漪收回长鞭,
那一截黑色的鞭梢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惊心的黑痕。她一袭玄衣,眉目如霜,
冷冷地环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众人。“沈辞是我养的狗。”她走到我身边,
冰冷的指尖用力地按在我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肩胛骨捏碎。她凑到我耳边,
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要打,也只能我打。谁再敢动他一下,
我就拆了谁的骨头。”我低着头,看着她脚尖溅上的泥点。
眼底那一抹身为顶级间谍的锋芒被深深藏进阴影里,心中却泛起一阵莫名的冷笑。顾清漪,
这戏,演得可真精彩。5堂厅内的官靴声急促而刺耳,像是一群逐臭的鬣狗。
户部侍郎李嵩坐在主位上,那张肥腻的脸上挂着虚伪的笑,
细长的眼睛在堆满桌案的账本间梭巡,像是在寻找顾家脖颈上最软的那块肉。“顾将军,
这西境军饷的缺口,怕是得请老太君亲自去圣上面前分说了。”李嵩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
茶叶末子粘在他厚重的唇瓣上,显得格外滑稽。顾清漪坐在侧首,右手死死攥着剑柄,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我站在她身后,
能感觉到她浑身散发出的森然寒意,那是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查账是假,
收缴兵权、置顾家于死地才是真。我微微垂头,装出一副被这场面吓破了胆的模样,
肩膀瑟缩着。只有我自己知道,指甲缝里藏着一枚极小的蜡丸,
里面是“暗鸦”三天前刚送到的、关于李嵩在运河私设关卡的密账摘要。“李大人,
这账……这账是不是算岔了?”我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颤抖,
手里端着的茶盏发出一连串细碎的磕碰声。“沈辞,闭嘴!”顾清漪冷声呵斥,
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我非但没闭嘴,反而“脚下一滑”,
整个茶盏带着滚烫的茶水齐刷刷地泼在了李嵩怀里的账本上。李嵩惊叫一声,狼狈地跳起来,
我赶忙上前,用那张藏了东西的手帕在他胸口胡乱擦拭。“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小人只是想起,去年秋月……在扬州瘦西湖的‘鸣翠轩’,似乎见过一个叫林啸的商人,
给您送过几卷……跟这儿一模一样的红皮账本……”我的声音极低,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
用那种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阴冷的频率。李嵩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我感觉到他那层层叠叠的赘肉之下,心脏在疯狂搏动。他的脸色从红润瞬间变得惨白,
那种甚至连胭脂都遮不住的惊恐从眼角渗了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我还知道,那账本的夹层里,藏着您在京郊那座三进三出私宅的地契。”我微微一笑,
脸上的怯懦瞬间收敛,眼底泄出一丝属于杀手的冷意。李嵩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软塌塌地跌回椅子上,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刷地流了下来。他甚至不敢抬头看顾清漪,
只是神经质地摆着手:“账……账没问题!是本官看错了!快……快收起来!
”顾清漪愕然地看向我,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第一次写满了疑虑。
我赶紧变回那副缩手缩脚的样子,躲到她身后,小声嘟囔着:“大人,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6深夜,将军府书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化不开的血腥气。顾清漪背对着我,玄色的外袍褪至腰间,
露出了一截如玉的脊背。如果没有那些伤痕的话。我拿着金创药,指尖不自觉地颤抖。
那片白皙的皮肤上,纵横交织着十几道狰狞的疤痕,有箭镞留下的圆孔,
有被长枪划过的长道,甚至还有一处深陷的凹痕,就在心脏后方不足半寸的地方。
这些伤口有的已经结痂,变成暗红色的蜈蚣;有的因为最近的操劳重新崩裂,
正往外渗着殷红的鲜血。“动手,发什么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强压的疲惫。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沾了凉津津的药膏,覆在了那道最深的伤口上。
“嘶——”她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我能感觉到她脊椎处的骨头微微凸起,僵硬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她死死攥住身前的衣襟,
指甲几乎抠进了肉里,汗水顺着她的脖颈滑落,洇湿了凌乱的发丝。“顾将军……何必呢。
”我轻声道,动作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她没说话,只是粗重地喘息着。这种时候的她,
不再是那个在边关让敌军闻风丧胆的女战神,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契约妻子,
而是一个鲜血淋漓、快要散架的人。
我感觉到一种名为“怜悯”的东西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疯狂滋生。我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盯着那些药膏,告诉自己,沈辞,她只是你的雇主,是你复仇的一枚棋子。“沈辞。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今天李嵩的事……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心里一紧,指尖略微用力。她再次疼得缩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我只是个想活命的赘婿。”我平复了呼吸,掩去眼底的所有波动,“顾家倒了,
我这命硬的秀才,也活不了多久。”她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烛火跳动,
将我们两个的身影投射在墙上,重叠在一起,像是某种诡异的、无法切割的共生。
我看着她背影的脆弱,心中那一抹名为“情愫”的禁忌感,在这死寂的深夜里,
如野草般疯长。7皇家围猎场。旌旗漫天,猎鹰在高空盘旋,发出令人牙酸的唳鸣。
皇帝那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生疼。“顾爱卿,听闻你这小夫婿命格极硬,
想必箭术也该有些过人之处?”皇帝微笑着开口,目光却阴鸷得像一条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蛇。
顾清漪的脸色变了。她知道我是个“文弱秀才”,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若是拉不开那张百石重的硬弓,便是欺君罔上,整个顾家都要为此陪葬。“皇上,
夫君他近来身染风寒……”她上前一步,试图遮挡住我的身形。“哎,无妨,玩玩罢了。
”皇帝摆摆手,立刻有小太监递上来一柄玄铁长弓。我能感觉到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嘲讽,有同情,更多的是等着看笑话的残忍。顾清漪的手在袖子底下疯狂示意我后退,
她眼中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就在我接过长弓的那一刹那,耳郭猛地动了动。
那是极其轻微的、箭矢拨开树叶的“沙沙”声。“有刺客——!”我还没喊出声,
一道寒光已然从斜刺里的密林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目标直指正欲替我解围的顾清漪!
她此时正背对着箭路,毫无察觉!8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陷入了慢动作。
我看见那支羽箭划破空气产生的气流,看见顾清漪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红唇,
看见远处林子里一闪而过的杀手身影。我体内的某种本能瞬间被唤醒了。
那种压抑了三月之久的、属于杀人机器的冷酷,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爆发。
我没去拉皇帝递过来的那把软弓,而是在错身的一瞬,反手夺过了顾清漪腰间的玄铁长弓。
沉重、冰冷、充满杀意。这就是我熟悉的重量。我并没有像普通的射手那样缓缓拉弓,
而是整个人顺势后仰,脊椎如大龙般张开。右手食指与中指勾住弓弦,猛地发力——“崩!
”那不是拉满的声音,而是弓弦因为承受不住恐怖的力量而发出的嘶吼。我没有取一箭,
而是反手从箭囊中抽出三支。三箭齐发,连珠贯日!第一箭,
在半空中正中那支射向顾清漪的暗箭,将其生生击碎成无数木屑!第二箭,
带着凄厉的哨音扎进密林,林中爆发出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一名刺客仰面从树上栽下,
咽喉处被贯穿了一个透亮的血洞!第三箭,去势更猛,它擦着皇帝的身侧飞过,
直接射断了百步开外、象征着皇权威严的巨型帅旗。“轰!”巨大的旗杆倒地,
扬起漫天尘土。全场死寂。连战马的嘶鸣声都消失了,所有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僵硬在原地。顾清漪僵直着身体回头,她的鬓角被箭风扫过,带断了几缕青丝。
她死死盯着我,那眼神陌生得让我心悸,仿佛第一次认得我这个人。“沈辞……你到底是谁?
”她颤抖着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猎场上回荡。
“这是……”皇帝身边的总管老太监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他颤指着地上那断裂的箭杆,
脸色白得像鬼,一**跌坐在地上,“那是前朝太子的禁卫箭法!连珠夺命,贯日封喉!
这……这是叛贼余孽!”我手中的玄铁弓还在嗡嗡作响,
指尖因为过度的拉力而崩裂出一丝血线。看着周围瞬间合围上来的御林军,
我感觉到胃里一阵冰冷的痉挛。底牌掀早了,这局棋,彻底乱了。
9御林军甲胄摩擦的刺耳声如潮水般涌来,几百柄长戟的尖端在雪光下泛着令人胆寒的森光。
我能感觉到顾清漪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冰,她握弓的手指节发白,呼吸在那一瞬间近乎停滞。
还在空气中颤动:“前朝……前朝太子禁卫……”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真切地贴着我的颈后。
我猛地跨出一步,几乎是粗暴地揽住了顾清漪的细腰,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这种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周围的禁军愣了一瞬,更让顾清漪的脊背猛地一颤。我低下头,
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处,在外人看来那是劫后余生的依恋,
唯有她能感受到我急促而冰冷的吐息,像是一条毒蛇游过她的耳廓。“想活命,就跟皇帝说,
这箭术是你这三个月亲手教我的。”我咬着牙,声音低得只有碎雪能听见,“顾家世代名将,
教出一个天赋异禀的赘婿,总比私藏前朝余孽好听。顾清漪,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顾清漪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侧头看我,眼底的惊疑几乎要将我刺穿。
但她到底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将军,在那柄悬顶之剑落下前的刹那,
她反手搂住了我的后脑,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按进她的骨血里。“皇上恕罪。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狂傲与回护,“沈辞入赘顾家,臣妾见他根骨清奇,
便将顾家家传的‘贯日’三箭倾囊相授。他救驾心切,虽惊扰了圣驾,
却也全了微臣的一片赤胆忠心。”这一场博弈,博的是皇帝的多疑,也是顾家最后的恩宠。
回到将军府时,我浑身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湿冷地贴在背上。“砰!”刚进西厢房,
门便被顾清漪一脚踹死。下一秒,一道冰冷的寒芒划过视野,
顾清漪那柄随身的短剑已然死死抵在我的喉结上。“说,你到底是谁?”她眼眶猩红,
由于愤怒,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剑刃在我颈侧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线。
我能感觉到血液顺着脖子蜿蜒流进喜服的领口,温热而黏稠。我没有退,反而欺身而上,
胸膛死死抵住她的剑尖。那种利刃入肉的微痛**着我的神经,我猛地扣住她的手腕,
一个转身将她反压在冰冷的软榻之上。“夫人,契约里只说我要替你挡箭,
可没说我要交代祖宗十八代。”我低头俯视着她,眼神里的温顺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暗鸦”首领那种冷彻骨髓的戾气。她的呼吸急促地喷在我的脸上,
带着淡淡的药草味。我们就这样在黑暗中僵持,像两头互相撕咬的孤狼,
谁也不肯先露出喉咙。10朝堂的风向在围猎之后彻底变了。
林相——那个在权谋漩涡中心稳坐钓台的老狐狸,开始频繁出入将军府。
我藏身在书房暗格的阴影里,透过那道细小的缝隙,看着顾清漪。
她竟然恭敬地站在林相面前,将一份盖着顾家将印的**图递了过去。那一刻,
我胃里翻江倒海,一种被背叛的恶心感混杂着滔天的恨意。林相,
正是当年陷害我恩师入狱、害我沈家满门抄斩的罪魁祸首!我隐姓埋名,化身“暗鸦”,
在黑暗中潜伏数年,为的就是将林相一党挫骨扬灰。可我没想到,
那个在雪地里替我挥鞭、在深夜里满身伤痕的顾清漪,竟然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白日里,我们依旧是那对令人艳羡的“契约夫妻”。她会亲手为我簪发,指尖擦过我鬓角时,
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错觉。我会为她批注兵书,在字里行间藏下只有我们懂的默契。
但当夜幕降临,我便会换上夜行衣,在京城的屋瓦间穿梭。
我会冷冷地看着她的亲兵在城门处秘密接应林相的私货;而她,或许也正坐在灯下,
反复研读着我那些故意露出的、足以诱杀林相爪牙的假情报。我们在同一张床上并枕而眠,
中间却隔着杀父之仇、灭门之恨。每一个翻身的瞬间,我都能感觉到枕头下那柄冰冷的匕首。
这种近乎变态的博弈,让我每一个毛孔都透着冷战的战栗。11机会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也比我想象中残忍。林相为了彻底清除异己,
设计了一场大戏:他让顾清漪押送一批所谓的“边关紧急军饷”。
然而“暗鸦”送来的情报显示,那几十个沉重的红木箱子里,装的根本不是白银,
而是前朝留下的禁物——金龙衮服与私造的玉玺。这是要让顾家坐实了谋反的死罪。
林相想借刀杀人,既除掉顾家这柄不再听话的快刀,又能以此为借口清洗兵部。
我知道这个计划,我甚至在顾清漪出发的前一夜,亲自检查了那些镖车的轮轴。“沈辞,
等这一趟回来,我们就两清了。”出发前,顾清漪站在马前,清晨的寒露打湿了她的披风。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解脱感。我低头避开她的目光,手指死死抠进掌心。
只要我这一刻开口,她和顾家就能活。但我脑海里浮现出的,
是恩师临死前那双死不瞑目的眼,是沈家刑场上流不干的血。“一路平安。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漠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我不仅没有提醒她,
反而动用“暗鸦”的力量,提前将这一消息散布给了多疑的皇帝。我要推波助澜,
我要让这把火烧得更旺。只有顾家彻底崩塌,林相这个背后的操盘手才会露出破绽。
看着顾清漪远去的背影,我感觉到心脏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般的绞痛。
那是契约破碎的声音,也是我亲手送她上断头台的余震。12三天后,京郊。大雨如注,
瓢泼的雨幕将天地连成一片灰蒙蒙的死色。我坐在马车里,
正欲前往林相的政敌处交换最后的致命筹码。马车却在泥泞的官道上猛地一个急停,
受惊的马匹发出凄厉的嘶鸣。我掀起车帘,雨水瞬间扑了一脸,冰冷刺骨。
顾清漪就站在路中央。她浑身湿透,玄色的甲胄上满是泥点与血迹。
她手里攥着一封浸湿的密信,那是“暗鸦”特有的火漆。“沈辞。”她开口了,
声音在雨声中显得破碎而沙哑。她一步步走近,雨水顺着她的眉骨流进眼睛里,
让她的眼眶看起来猩红得可怕。她将那封密信狠狠甩在我的脸上,纸张擦过我的脸颊,
带起一阵**辣的疼。“我拿命护你,在大殿上替你遮掩,
在林相手里替你求生……你却要把整个顾家当成你往上爬的垫脚石?”她惨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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