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该怎么让她别那么累。”
何曼没回了。
第二天下午，我一个人去了万豪。
钱志豪已经坐在包间里了。
五十来岁，头顶秃了一半，手上戴着个大金戒指，面前摆了一壶茶。
“您就是苏老板？”他站起来，笑呵呵地递了根烟。
“不抽。”
“爽快人。坐。”
我坐下，直接开口。
“柳建邦欠你多少钱？”
“八十万。白纸黑字，铁板钉钉。”
“三十万本金，砍头息加月复利翻到八十万。超出部分不受法律保护。你心里比我清楚。”
钱志豪的笑容收了一下。
“苏老板，做生意嘛，你情我愿的事。”
“三十五万，我今天就可以结清。”
“苏老板开玩笑了。八十万一分不能少。”
我靠回椅背。
“钱老板，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三十五万，银行转账，现在就到。”
“我说了，八十万。”
“行。”
我站起来，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赵铭，把我之前让你准备的材料交给周律师。***钱志豪，民间借贷纠纷。另外，他城南那个烂尾楼的消防验收问题，你帮忙递个函给消防大队。”
钱志豪的脸变了。
“你——”
“还有一件事。”我当着他的面对电话说，“他那块地的用地审批有猫腻，当年过规划的时候走了后门，这事你通知一下报社的老李。”
“苏老板！”钱志豪腾地站了起来。
我挂了电话。
“钱老板，三十五万的事，你再考虑一下。”
他死死盯着我。
“你到底什么人？”
“和远建设，苏牧远。”
他脸上的血色退了一半。
和远建设今年拿了城东最大的商业广场项目，在本地建筑行业排前三。
他那个烂尾楼体量，连和远一个零头都不到。
“三十五万，多的我不出。你要是不答意，***见。你那点违规操作够你喝一壶。”
钱志豪坐了回去，手在茶杯上来回摸。
半晌。
“四十万。给我一个台阶。”
“三十五。没有台阶。”
他又沉默了一分钟。
“成交。”
当场转账。
我让他写了收据，签了字，盖了章。
出门的时候，他在后面叫了我一声。
“苏老板，柳家那个女的……是你什么人？”
“我前妻。”
“前妻？那你还——”
“钱老板，以后别在城南放高利贷了。下一个找上你的人，未必像我这么好说话。”
出了万豪，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掏出手机看了看通讯录。
柳晚棠的号码还是十年前的那个。
我拨过去。
“喂？”
“钱志豪的债结了。三十五万。以后不会有人再找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苏牧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有个儿子。我不想让我儿子的妈为了债务去工地搬砖。”
“……我会还你的。”
“不用还。”
“我说了会还！”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行，你还。不着急。”
挂了电话，我又给赵铭打了一个。
“那几份材料别真交了，先留着。”
“你拿来唬人的？”
“唬住了就行。”
“老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护短了？”
我没回答。
什么时候？大概从那个叫苏念的男孩喊我爸爸的那一刻起。
回到家，苏念正趴在茶几上画画。
画上有三个人，一个高的男人，一个瘦瘦的女人，中间一个小男孩。
三个人手拉着手。
下面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我的家。
我把这张画收了起来，放进了衣柜的抽屉里。
柳晚棠在厨房做饭。
“我辞了工地的工作。”
“然后呢？”
“在找别的。离这儿近一点的。”
“先别急着找工作。苏念下周转学，你得跟着跑手续。”
“我自己能跑——”
“一起去。”
她没再争了。
这几天，苏念明显跟我亲近了。
他会主动拉我的手，会在我回家的时候从卧室跑出来喊一声“爸爸回来了”。
他还把自己的储蓄罐搬到了我卧室的床头柜上。
“爸爸你帮我存着。”
四十三块钱。
他全部的家当。
比我名下任何一笔资产都重。
星期一，苏念入学城北实验小学。
柳晚棠在学校门口局促地站着，穿了那件最新的衬衫——其实是我上周在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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