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人都说，江雾眠终于懂事了。
当年那个连谢云疏多看旁人一眼都要红了眼的妒妇，如今也有了当家主母的风范和气度。
可只有江雾眠自己心里清楚。
她不是大度，她是没招了。
成婚八年，他们也曾有过几年浓情蜜意的日子。
那时谢云疏握着她的手，说自己是异世之人，在他的故乡，男子一生只能娶一个妻子。
他说：“眠眠，我既娶了你，便只会有你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绝不负你。”
江雾眠是长安城里长大的贵女，知晓男子三妻四妾才是常态。
可这世上的女子，谁不想和心上人白首到老？
所以在谢云疏说出那句承诺后，江雾眠便把母亲从前教她的那些主母规矩全都抛到了脑后。
她不再把他当成府里的王爷。
而是真真正正把他当成自己的夫君，自己的爱人。
她会在他归家时亲手给他备热汤，会在他熬夜看账时陪在一旁，会因为他一句想吃桂花糕，半夜披衣去小厨房守着火。
她以为自己终于得了这世上最难得的圆满。
可直到三年前的一个深夜，谢云疏忽然从睡梦中惊醒，满头冷汗地攥住她的手。
“眠眠，我梦见她了。”
江雾眠被他惊醒，还没来得及问是谁，就听他哑声道：
“我从前那个世界的妻子。”
“我负了她，我心里有愧。我既然能来这里，她或许也来了，我一定要找到她。”
从那以后，谢云疏便开始往府里带女人。
一个，两个，三个……
每一个都生得姿容旖丽，每一个他都说像。
可每宠幸一段时日，他又会皱着眉说，“找错了。她不是我要找的人。”
一开始江雾眠也闹过。
闹得天翻地覆，摔碎了满屋子的瓷器，红着眼质问他，
“谢云疏，你既到了这个世界，娶了我，我便是你唯一的妻子。”
“你答应过我的一生一世一双人，难道不算数了吗？”
可谢云疏只会揉着眉心，疲惫地让她别闹。
“眠眠，若真论先来后到，她才是妻，你是妾。”
江雾眠怔在原地，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可她终究是在古代长大的女子，想到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的确早于自己嫁给谢云疏，满腔的委屈便又生生咽了回去。
上个月，谢云疏又带回一个女子。
这一次，他只宠幸了七日，便说不是。
那夜他独自在院中喝得酩酊大醉，江雾眠又气又心疼，命人将他抬去书房。
也是那晚，她看见了他的笔记。
谢云疏曾教过她那个世界的“简体字”，她是认得的。
鬼使神差地，她拿了起来。
开篇的字迹还带着雀跃：
【眠眠真美，比我们那儿的明星还好看。我真是何德何能，能娶到这样的仙女。】
【我一定要好好待她，和她过一辈子。】
可越往后，笔迹越发潦草，字句也渐渐变了味道：
【好不容易穿越一场，不体验一把三妻四妾，岂不是白来？】
【眠眠真好骗。只要说我在寻找前世的妻子，她再气，最后也总会原谅我。】
【古代女子，果然都是以夫为天啊……】
册子从她骤然脱力的指间滑落，无声地跌在地上。
江雾眠终于明白，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前世的妻子。
谢云疏这样说，不过是厌倦了只守着她一人，替自己的朝三暮四寻了个借口罢了。
那一夜，江雾眠在房中枯坐到天明。
她想等谢云疏酒醒，好好问个清楚。
可等她赶到书房，推开门，看见的却是谢云疏抱着一个面生的小丫鬟。
江雾眠浑身血液都凉透了，疯了般冲上去扯开二人。
“谢云疏……你又要说她是你前世的妻子吗？”
谢云疏好事被打断，眼底戾气骤生，一把挥开江雾眠，将惊慌的小丫鬟搂得更紧了些。
“吵什么？这就是我前世的爱妻，如今我终于寻着她了。”
江雾眠忍无可忍，冲上前狠狠扇了男人一巴掌。
“你胡说八道！你根本没有什么妻子！”
谢云疏却因这一巴掌觉得丢了面子，猛地挥手，一把将她推开。
“我再说一遍，这就是我前世的妻子。还不赶紧给她敬茶，行妾室礼。”
“若我不呢？”
“那便跪到你想通为止。”
五月的日头已有些毒。
江雾眠一直跪到正午，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浓重的血腥气裹着药味扑面而来。
郎中战战兢兢说，“王妃腹中未满三月的胎……没保住。”
江雾眠没哭没闹，只是望着帐顶，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从那天起，江雾眠便像换了个人。
不再问谢云疏何时归家，不再等他一同用膳，他多看两眼的女子，她甚至会主动安排妥当，抬进府里。
谢云疏只当她懂事了，愈发肆无忌惮。
只有江雾眠自己知道，就在她因小产昏迷之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曾在脑海响起：
【检测到原宿主强烈抗拒返回原世界，视为放弃任务。系统将随机更换新宿主。是否接受绑定？】
“原世界……是什么样的？”江雾眠在虚空中无声地问。
【原世界为二十一世纪法治社会。女子可读书，可工作，婚恋自由，财产自主，与男子拥有同等权利与地位。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常态，欺瞒背叛伴侣、尤其是孕期出轨，将受法律严惩与舆论唾弃。】
江雾眠沉寂的心，忽然被这段描述烫了一下。
原来女子……还可以那样活着。
“我接受。”
【绑定成功。一月后，系统将带您脱离此界，前往新世界。】
而如今，距离一月之期，只剩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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