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通知书与哭丧戏
我在泥沟村活了二十六年,发现一个规律。
平日把女儿当草的人,在要女儿牺牲前,往往哭得最像要死。
眼泪这东西,看多了,心也就硬了。
八月二十九,我收到市文旅馆的录取通知。
快递员刚把信封递到我手里,屋里就传来一声惨叫。
我妈从炕上滚到地上,半边身子歪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喊:“我不中了,我要瘫了。”
我下意识以为,她是真病了。
结果,门帘被猛地掀开,冲进来一男一女。
男的是村长林大海,女的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林盼盼。
林盼盼穿着崭新的米色裙子,脚上的小皮鞋还沾着镇上商场门口的亮蜡。她一进门就哭,哭得像唱丧戏,扑通一声跪在炕前,抓着我妈的手喊:“妈,你可不能有事啊,姐姐考上了城里单位,以后谁伺候你啊。”
我妈一听,哭得更凶,拿没病的那只手拍炕沿。
“我命苦啊。养了个白眼狼。书读出来了,就要丢下亲妈进城享福了。”
林大海站在门口咳了两声,像是专门等人来看热闹。
不到十分钟,院里挤满了人。
二婶端着饭碗,三叔夹着烟,隔壁王婶连围裙都没摘。
我捏着通知书站在灶台边,灶里还烧着我给我妈煎药的柴火。
王婶先开口:“晚晚,你妈都这样了,你还去城里上班,良心过得去吗?”
我说:“先送医院。”
我妈立刻把枕头砸过来。
“送什么医院。你就是盼着我死在路上,好没人拖累你。”
林盼盼哭着拦我:“姐,医生说中风不能乱动。你别刺激妈了。”
我看向她:“哪个医生说的?”
她话停了一下,低头抹泪:“镇卫生院的刘医生。他刚走。”
我盯着院门口那条泥路。
泥路上没有车辙,也没有外人脚印。
只有林盼盼那双小皮鞋踩出来的浅坑,来回两趟,干干净净。
我没拆穿。
我妈哭晕了两次。
第二次,是在我说后天要去市里报到的时候。
她眼皮一翻,往炕上一倒,嘴里还死死咬着一句:“除非我死,不然你别想走。”
林盼盼抱住她,冲我喊:“姐,你就不能先把工作让一让吗?妈就你一个亲女儿。”
我笑了。
“她不止我一个女儿。”
院里安静了一瞬。
林盼盼的脸白了点。
我妈猛地睁眼,抓起炕头的搪瓷缸砸在我脚边。
“你少拿盼盼说事。她身子弱,干不了伺候人的活。你从小皮实,端屎端尿又不会少块肉。”
三叔吐了口烟:“晚晚,你妈话糙理不糙。工作没了还能再考,亲妈没了可就没了。”
我问他:“三叔,你儿子在外地打工,你腰疼的时候怎么不让他辞工回来?”
三叔的烟卡在嘴边。
王婶立刻接话:“你这孩子,咋跟长辈说话呢。”
我妈拍着炕沿嚎:“都看看啊,书读多了,连亲妈都敢顶撞了。”
林盼盼扶着她,眼泪挂在脸上,声音软得像糖水。
“姐,要不这样,你先别去报到。我替你去市里问问,看能不能缓几天。通知书我帮你拿着,免得弄丢。”
她的手伸过来。
我把信封往身后一放。
“我的东西,我自己拿。”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妈突然不哭了,盯着我,一字一句说:“林晚,你要敢走,我就吊死在你报到单位门口。我让全市都知道,你是个逼死亲妈的不孝女。”
院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林盼盼立刻捂住嘴,像是被吓坏了。
我看着她手腕上的金镯子。
上个月,她还在我面前哭穷,说镇上培训班要交钱,妈把我攒了三年的报考费拿去给她报班。
那时候我没哭。
今天也不会哭。
我把通知书塞进衣服内兜,转身去灶边灭火。
我妈在背后喊:“林晚,你站住。”
我没回头。
她声音又尖又狠:“你要是敢迈出这个门,我就当没生过你。”
我拿起水瓢,把灶膛里的火浇灭。
黑烟冲出来,熏得满屋人咳嗽。
我说:“那正好。你早就当没生过我了。”
村里人散了以后,林盼盼把门关上。
2 母女联手步步紧逼
她不哭了。
我妈也不瘫了。
她靠在炕头,端起碗喝了一口水,刚才歪着的嘴角恢复得比变戏法还快。
我站在灶台边洗碗。
继妹冒名入编第二天,我带着调查组杀进表彰大会最后一章在线阅读 林盼盼林大海全文小说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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