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的声音很平静。
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什么让了?”
“入学名额。”他看着我,”朵朵的名额,给林峰了。”
我放下筷子。
“你再说一遍?”
“倩倩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她儿子也到年龄了。”顾城理直气壮,”咱朵朵晚一年上学又不会怎样。”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三年前我跟他说,想买这套学区房,首付差四十万。
他怎么说的来着?
“你自己想办法吧,我每个月就这么多工资。”
我把三年的积蓄全砸了进去,每天加班到凌晨做项目拿提成,连生朵朵住院都挑的最便宜的病房。
就为了这套房子。就为了朵朵能上实验小学。
“那是我的钱买的房子。”我站起来,”那入学名额,我说了算。”
他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明天我就把房子卖了。”
电话是半个小时后打来的。
“小晚,你是不是跟老顾闹了?”
是婆婆。
“对。”
“你怎么能这样?你嫁到我们顾家这些年,老顾对你不好吗?”
我没说话。
“老顾说你因为一个入学名额跟他吵架,这也太小题大做了。”
“婆婆。”我打断她,”我跟您说个事。”
她停住了。
“这套房子首付一百二十万,是我一个人出的。”
“那不是你们夫妻一起的嘛。”
“不是。婚前积蓄加上项目奖金,每一分都是我自己的。顾城没出一块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
“贷款月供一万二,也是我在还。”我说,”三年了,连一次都没断过。”
“那也。”
“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名字。”
婆婆的声音硬了。
“就算是你出的钱,他做个决定怎么了?夫妻一体,他还能害你不成?”
“他拿我的房子,给别人的孩子上学。”我说,”我女儿排在后头。”
“林倩倩多不容易啊,一个女人带着孩子。”
“朵朵也是孩子。”我说,”她不容易不不容易?”
婆婆没接上来。
“婆婆,我不是不让他做好人。”我说,”但他做好人的代价,不该我女儿付。”
“你怎么这么自私!一个名额而已,至于吗?”
“至于。”我笑了,”我辛苦三年买的房子,他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把名额送了。然后说我自私?”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我说,”名额不让,房子我也打算卖了。”
“你敢!”
“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我说,”我有什么不敢的?”
婆婆气得把电话挂了。
手机又响。
是顾城。
“我妈打你电话了?”
“嗯。”
“你跟我妈说什么房子是你买的?让外人听见不笑话吗?”
“我说的是事实。”
“苏晚,大家都是一家人,你非要把账算这么清?”
“是你先不当我一家人的。”
他不说话了。
“顾城,我再问你一遍。入学名额的事,你改不改主意?”
“我已经答应倩倩了。你让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那你怎么跟你女儿交代?”
“朵朵还小,她不懂。”
“她不懂?”我拿起桌上的画纸,”她昨天画了一幅画,上面写着四个字,我的小学。她不会写学字,用拼音拼的。”
顾城没出声。
“她同班的小朋友都报了名。只有她没有。”
“那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他急了,”是你非要买这么贵的学区房!”
“对。”我说,”所以我更不会把名额让出去。”
“苏晚!”
“今晚别回来了。”我说,”你去你的倩倩那儿住。”
“你疯了?”
“没疯。”我很平静,”我只是不想看见你。”
我挂了电话。
手机很快又亮了一下。
顾城发了条微信:”你可以闹脾气,但别把事情闹大。你让我在朋友面前怎么做人?”
我回了一句:”你答应别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让我怎么做人?”
他再没回。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客厅。
八十七平的两居室,对口实验小学,步行十分钟。
市价六百多万。
我花了三年买它。每天早上六点起,晚上十二点睡。做项目、跑客户、写报告,连生日都忘了过。
就为了这套房子。
就为了那个名额。
顾城一分钱没出过。但他觉得他有权把名额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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