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自己的教案文件夹，走出了校长办公室。
走廊里，黄老师正靠在窗台边跟另一个年轻老师说话。
“我听说陈建国给学校又捐了二十套桌椅，就为了让他儿媳妇安心养胎。这公公对儿媳妇也太好了吧。”
“可不是嘛，人家林瑶有福气，嫁进陈家吃穿不愁，还有人替她操心工作的事。”
黄老师看到我走过来，笑了笑，声音没降。
“林老师，你那份教案我看了，写得真好，我就照着用了啊，你不介意吧？”
我走过去没停，脚步没变，一直走到楼梯口才站住。
手里的文件夹被我攥得变了形。
苏晴中午找到我，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我听说了，那个姓黄的拿了你的教案参赛？你怎么不闹？”
“闹有用吗？校长都打过招呼了。”
苏晴把手里的笔拧断了，塑料壳碎成两截掉在地上。
“陈建国这个老东西，手伸得够长的啊，管到学校里来了。你那份教案是你拿全市三等奖的底子改出来的，凭什么给别人？”
“苏晴，别激动。我现在怀着孕，不想跟任何人起冲突。”
“你不想，我想。我去找张主任说。”
“你去了也没用。陈建国在这个县城，说话比教育局管用。”
苏晴狠狠跺了一脚，没再说话，扭头走了。
下午放学，我走到校门口，陈志远的车停在路边。
他从车里探出头。
“老婆，上车，爸让我接你，说今晚有事要说。”
我上了车，陈志远一路没怎么说话，只是不停地搓后脖子。
“什么事？”
“到了你就知道了。”
到了家，客厅的灯全亮着。
公公坐在主位，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份文件。婆婆靠在沙发上，脸色蜡黄，手背上贴着透析后的胶布。
大伯陈建民坐在侧面的椅子上，翘着腿，手里转着一串佛珠。二姑陈美莲挨着婆婆坐，手搭在婆婆胳膊上，一脸心疼。
公公看我进来，手一指对面的小板凳。
“坐。”
不是沙发，是小板凳。
我坐下了。
“林瑶，今天叫大家来，就一件事。”公公把茶几上的文件推到我面前，”县医院的配型报告你也看过了，全家上下，只有你一个人跟美芳配得上。”
大伯放下佛珠，接了一句。
“志远媳妇，这事你也别怪你公公，谁让你命里跟他妈有缘呢。配型这个东西是天注定的，旁人想捐都捐不了。”
二姑搂着婆婆的肩膀，声音又轻又软。
“瑶瑶，妈平时对你不好的地方你多担待。她年纪大了，要是换了肾能再活几年，你往后就是全家的功臣。”
我看向陈志远。
他站在门口，手插在裤兜里，脖子缩着，目光落在地板砖的缝隙上。
“志远，你不说两句？”公公瞪他。
陈志远走了两步，在我旁边蹲下来，伸手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心全是汗。
“老婆，医生说了，年轻人少一个肾影响不大。你捐了肾，妈的病能好，你身体恢复两三个月也就没事了。你就当是为这个家，行不行？”
“你问过医生，我怀着孕能做这个手术吗？”
陈志远张了张嘴，看向公公。
公公替他回答。
“孩子先打了，肾捐完再要。你才二十七，生孩子的机会多的是。你婆婆的命只有一条。”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四个月了。有时候半夜翻身，能感觉到一阵极轻的动静，像鱼在水里甩了一下尾巴。
“爸，您让我想想。”
公公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想什么？你进了陈家的门，吃陈家的饭，花陈家的钱，你婆婆躺在那儿等死，你跟我说你要想想？”
大伯叹了口气，转着佛珠不接话。
二姑拍了拍婆婆的手背，声音抬高了一点。
“建国，你别凶她，孩子还小，让她缓两天。”说完又看着我，”瑶瑶，你二姑不逼你，但你自己想清楚，这事你要是不答应，往后在这个家里，日子不好过。”
我攥着自己的衣角，点了点头。
“好，给我三天。”
公公盯着我看了好几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三天就三天。”
当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陈志远在旁边已经打起了呼噜。
我拿起手机给苏晴发消息：他们要我把孩子打掉，然后把肾给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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