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白的时候,阿允回到了浣衣局。
她是从角门溜进来的。这个时辰,该起来的人还没起,不该起来的人都在睡。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晾衣绳的呜咽声。
她在门洞里站了一会儿,把气喘匀了,才轻手轻脚地往里走。
通铺上的人还在睡。阿蘅蜷在最里头,脸朝着墙。
阿允没看她。她蹲到自己的铺位边,把那件月白色的衣裳飞快地脱下来,团成一团,塞进枕头底下。
然后套上那件旧棉袄,裹上罩衫,一层一层,把自己重新包成那个臃肿的模样。
炭盆边还有昨夜的灰。她伸手进去摸了一把,往脸上抹匀,又在左边脸颊上点了那一点。
对着水缸照了照。
灰扑扑的脸,大大的痦子,和从前一模一样。
没有人会多看她一眼。
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洗衣水里。
水还是冷的,她不觉得冷。那枚健体丹把她的身子养好了,这点凉意根本不算什么。
她搓了两下衣裳,停下来,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那里头有什么在动。
不是疼,是暖。一团小小的、温热的东西,蜷在小腹深处,像一粒刚刚落进土里的种子。
【恭喜宿主。】
系统的声音忽然在脑子里响起来。
阿允的手顿了一下,低着头,没动。
【受孕成功。双胞胎,一男一女。孕程第一天。】
阿允的手指蜷了蜷。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还是一样的平坦,什么都看不出来。可她知道,里头已经有了两个小小的、热热的生命。
是皇帝的孩子。
【任务奖励已发放。白银三十两。】
【发放中……发放成功。】
阿允感觉到枕头底下多了点什么。沉甸甸的,硬硬的,是银子。
三十两。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还有孕期福利。】系统继续说,【怀孕期间,宿主每日可获得营养补充,确保胎儿健康发育。
另外,宿主体力会逐渐增强,不会因为怀孕影响日常劳作。】
阿允轻轻“嗯”了一声。
她把手从肚子上拿开,继续搓衣裳。
天渐渐亮了。屋里开始有人起身,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压低的哈欠声,炭盆边有人嘟囔着“又灭了”。
管事嬷嬷的嗓子从廊下传过来:“都起来!磨蹭什么!”
新的一天开始了。
阿允蹲在井边,把手浸在冷水里,一下一下搓着衣裳。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三年里的每一天都一样。
没有人知道她昨晚去了哪里。
她低着头,缩着肩膀,脸上那个大痦子丑得很。
采菱几个从她身边经过,照旧说笑,照旧没多看她一眼。
阿允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遮住那截白得刺眼的手腕。
上午,她去了一趟柴房。
周太监正蹲在门口劈柴,见她来,放下斧子。
“丫头,又来了?”
阿允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
“周爷爷,帮我带点东西。”
周太监接过银子,掂了掂,眼睛瞪大了些。
“这么多?带什么?”
“鸡蛋。”阿允说,“多带点。”
周太监点点头,把银子收进袖子里。
“成。明儿给你带。”
阿允道了谢,转身要走。
【等等。】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有些断断续续。
阿允脚步一顿。
【你就知道鸡蛋?】
阿允愣了愣。
【鸡蛋是好东西,】系统说,【但有比鸡蛋更好吃的。更有营养的。】
阿允站在原地,手指在袖子里攥了攥。
“什么?”她小声问。
【肉。】
肉。
阿允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这辈子没吃过肉。小时候在宫外,过年的时候闻过肉香,邻家炖了一锅骨头,香味飘了半条街。她站在墙角,吸了好久的鼻子,走了。
后来入了宫,肉是主子们吃的。膳房偶尔有剩下的,也轮不到浣衣局的末等宫女。
她咽了咽口水。
“肉……贵吧?”
【你刚才给了他多少?】
“五两。”
【够了。再加五两,能买不少。】
阿允咬了咬嘴唇。
十两银子。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更没花过这么多钱。
她想起昨晚皇帝搂着她,问她想要什么。她说什么都没要。
现在她想要肉。
她转过身,又喊住周太监。
“周爷爷。”
周太监回过头。
阿允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
“再加五两。”她顿了顿,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帮我带点……肉。”
周太监愣了愣,看着她。
那目光在她脸上那点痦子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成。”他说,没多问,“肉要什么样的?猪肉?羊肉?”
阿允张了张嘴。
她不知道。她连肉长什么样都不太清楚,更不知道还有什么分别。
“都行。”她说,“什么都行。”
周太监点点头,把银子收好。
“明儿一起给你。”
阿允道了谢,转身往回走。
走回井边的路上,她的心跳快得很。
十两银子,她心疼。可一想到明天能有肉吃,那心疼就被别的什么压下去了。
肉。
她咽了咽口水,低下头,继续洗衣裳。
这一天过得格外慢。
阿允蹲在井边,手上的衣裳搓了一遍又一遍。
她不时抬头看天,看日头走到哪儿了。那日头像是钉住了似的,怎么都不肯动。
阿蘅今天没怎么来找她。
那丫头蹲在廊下,手里攥着半块馒头,小口小口地咬,眼睛时不时往阿允这边瞟一眼。
阿允看过去的时候,她又低下头去。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半个院子,谁也不说话。
下午,阿允晾完最后一件衣裳,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云。
那云慢慢悠悠地飘,她心里头也慢慢悠悠地想——明天,周爷爷就能把肉带回来了。
她不知道肉是什么味道。甜的?咸的?还是什么别的味?
她咽了咽口水,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往回走。
晚饭的时候,阿允端着碗蹲在廊下喝粥。阿蘅也端着碗过来了,蹲在她旁边,两个人挨着,和从前一样。
可又不太一样。
从前阿蘅会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今天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喝粥,偶尔抬头看阿允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阿允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蹲着,把一碗粥喝完了。
阿蘅把碗放下,抠着地上的雪,抠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姐姐……”
阿允“嗯”了一声。
“你昨晚……”阿蘅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你去哪儿了?”
阿允没说话。
阿蘅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低下头去抠雪。
“我半夜醒了,”她说,“看见你不在。”
阿允还是没说话。
阿蘅的声音有些发颤:“姐姐,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阿允侧过头看她。
小丫头低着头,眼眶红红的,手指把雪抠得乱七八糟。
“没有。”阿允说。
阿蘅抬起头,看着她。
“真的没有。”阿允又说了一遍。
阿蘅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阿允在骗她。
可她也知道,有些话问不出来了。
那天在冷宫,她听见阿允喊了,她没有过去。
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两个人中间,谁都没提,可谁都知道它在那儿。
阿蘅低下头,把碗端起来,站起身。
“姐姐,”她说,“我先回去了。”
阿允点点头。
阿允蹲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洞里。
风从廊下穿过,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她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把碗送回膳房,回到通铺躺下。
阿蘅已经躺在铺位上了,脸朝着墙,一动不动。
阿允看了她一眼,也躺下来,把被子拉好。
屋里渐渐安静了。鼾声响起来,炭火灭了,月光从窗纸漏进来。
阿允把手放在小腹上。
那里还是暖融融的,那团小小的温热还在。
她轻轻地、轻轻地摸了摸,像是在摸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她想起明天。
明天,周爷爷会给她带鸡蛋,还会带肉。
肉。
她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念了好几遍,嘴角弯了弯。
小说《受尽磋磨又如何?系统助我破宿命》 第7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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