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墨染青山的秃笔南宋,临安城外。西湖的雨总是不紧不慢,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愁怨。
湖心的小舟上,柳青瓷正对着一盏枯灯,手里攥着一支秃了头的狼毫笔。那笔杆发乌,
透着一股陈年血浆的暗红色,笔尖的毛已经磨损了大半,却在蘸墨的瞬间,
隐约透出点点金芒。那是林家(缝补世家)秘传的“定灵粉”和墨汁勾兑而成的“活墨”。
“柳画师,这脸……真的能换?”屏风后,一个披着斗篷、身形佝偻的女子颤声问道。
她解开斗篷,露出一张被大火烧得蜷缩如焦炭的面孔,在这烟雨如画的西子湖畔,
显得惊心动魄的丑陋。柳青瓷抬起眼。他长得极清秀,甚至有些女相,
眉心处有一道极细的暗红色横纹,像是第三只闭着的眼。
那是他身为“画皮匠”的代价——看遍世间皮囊,却再也记不住自己的长相。“换脸不难,
画皮易整。但你要知道,柳某这支笔,不收银钱。”柳青瓷的声音清冷,
透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那你要什么?”女子急切地问。“画一双秋水剪瞳,
收你三年的‘善念’;画一弯柳叶细眉,
收你一段‘初恋’的记忆;若要画这一整张倾国倾城的脸……”柳青瓷顿了顿,
笔尖轻轻点在砚台边缘,“我要你那颗‘真心’跳动的一半频率。”女子咬了咬牙,
跪倒在甲板上:“只要能让那个负心人后悔,哪怕是把心挖出来给鬼吃,我也认了!
”柳青瓷没再说话。他站起身,走到女子面前,那根秃笔在空中虚虚一晃。“锵——!
”那是只有柳青瓷能听到的声音。空气中,
一种名为“频率”的东西被苏无声留下的“听骨律”捕捉到了。
柳青瓷捕捉着女子灵魂里那股浓烈的怨怼,将其化作笔尖的一抹重彩。他落笔了。
那秃笔划过女子焦黑的皮肤,并没有血流出,反而像是枯木逢春,墨迹所过之处,
白皙莹润的肌肤如莲花般盛开。柳青瓷的动作极快,每一笔都带着某种古老的咒文,
他在女子的脸上缝补着欲望,裁剪着痛苦。就在这时,湖面上突然响起了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这种地方本不该有马蹄,除非那马是踩在水上的。“柳青瓷!官家有旨,
收回《青山洗墨图》!”湖面上,数名身着金色鱼鳞服的汉子踩着浮木疾驰而来。
领头的人手里握着一把漆黑的重剑,那是大太监冯公公留下的余孽——“金衣卫”的前身。
柳青瓷笔尖一颤,墨汁在女子的鼻翼处留下了一粒微小的黑痣。“不速之客,坏了雅兴。
”柳青瓷冷哼一声,手中秃笔猛地一甩。一串墨珠如暗器般射向湖面。墨珠入水,
瞬间化作数十名手持长戈的墨色士兵,身形魁梧,甲胄分明,
竟然与那晚苏无声在冷宫里听到的“金戈铁马”重合了。“以画化兵,柳青瓷,
你果然得了‘留声母石’的残屑!”金衣汉子重剑横扫,将墨兵斩碎成一滩黑水,
但那黑水迅速在空中凝聚,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带着针脚的“画皮网”,兜头罩下。
“林家的线,苏家的律,再加上我柳青瓷的色。”柳青瓷护住身后惊恐的女子,
对着湖心深处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这大宋的江山若是只剩下一张画皮,
那便由我来撕开它!”湖底传来一声沉重的轰鸣。
一只巨大的、由青铜铸就的“缝尸针”从水底激射而出,穿透了那张画皮网,
也穿透了带头汉子的胸膛。那是陈皮(缝尸匠)祖上留下的守湖法器。“走!
”柳青瓷拽住女子,在那墨色还没散尽的烟雨中,纵身一跃。西湖的水,
在这一刻竟然变成了五彩斑斓的画中色。第二章:狸猫换太子的画皮临安城的夜,
被西湖的潮气浸透,连更夫的梆子声都显得潮乎乎的。柳青瓷带着那毁容女子,
穿过几条窄得只能容纳一人侧身而过的深巷,最后停在了一扇挂着半卷残画的木门前。
门楣上没有牌匾,只有用焦墨草草勾勒的一个圆,圆心处斜插着一枚绣花针。
这里是“青瓷画坊”,也是这繁华都城里最阴冷的角落。“柳画师,
官家的人……他们为什么要追杀我?”女子跌坐在画堆里,大口喘着粗气。柳青瓷没答话,
他点燃了一盏青油灯,火苗摇曳,照亮了屋内悬挂着的成百上千张“人脸”。
那些脸皮用特殊的生宣揉制,薄如蝉翼,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仿佛有千百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他们追的不是你,是这张‘皮’。”柳青瓷从笔洗里捞出那支秃笔,
指尖在女子刚被墨色覆盖的脸颊上轻轻一挑。只见那层新生的肌肤下,
竟然隐约浮现出一道暗金色的流光。那流光游走不定,像是一条被困在皮肉里的金龙,
每游走一寸,女子的呼吸便沉重一分。“这不是普通的画皮。”柳青瓷眼神冷冽,
“这是‘镇国龙纹’。当今圣上子嗣艰难,唯有这一位真公主身上带着这道命脉。三年前,
宫里失火,公主‘夭折’。若我猜得不错,现在那位在御花园里扑蝶的‘柔福公主’,
脸上贴着的,正是从你脸上剥下去的那层皮。”女子如遭雷击,整个人委顿在地上,
枯干的手死死抓着衣襟:“他们……他们剥了我的脸,还想杀人灭口?那坐在龙椅上的,
还是我的父皇吗?”“龙椅上坐着的,未必是人,也可能是个‘影子’。
”柳青瓷脑海里闪过苏无声(听骨捕快)留下的那卷残档。大明的皇帝有替身,
这南宋的宫廷,怕是早已成了一个巨大的缝补场。就在这时,
画坊的屋顶传来了轻微的碎裂声。不是重物砸落,而是某种极其尖锐的东西,
正在一寸寸刺穿瓦片。“林家的‘夺命线’。”柳青瓷冷哼一声,手中秃笔猛地一挥。
一道墨迹如长鞭般甩向屋顶。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
一根细如牛毛、闪烁着红芒的钢针被墨迹震飞。紧接着,
数十名穿着黑衣、领口缝着暗金色线轴标记的刺客破门而入。他们手中没有刀剑,
而是每人扯着一根红色的长线,在空中迅速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针线网”。“柳青瓷,
私藏朝廷钦犯,该当何罪?”领头的是个老熟人,那是冯公公身边的红人,
绰号“缝影匠”的魏忠。他长得极丑,脸上横七竖八全是缝补过的伤痕,
像是一个被剪碎了又拼凑起来的布娃娃。“魏公公,几年不见,你这脸上的针脚,
倒是越来越密了。”柳青瓷不慌不忙,反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
那圈墨迹竟像是一面黑色的盾牌,将刺向女子的红线悉数挡下。“哼,牙尖嘴利。
今日不光要拿这妖女,还要你手里那支‘墨魂笔’!”魏忠狞笑一声,十指张开,
那红线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灵性,竟像毒蛇一般绕过墨盾,直取柳青瓷的咽喉。“想要我的笔?
怕你接不住这墨里的怨气!”柳青瓷猛地咬破中指,将一滴心头血滴入砚台。
那秃笔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红芒。柳青瓷在空中飞速狂草,每一笔都带着如雷霆般的破空声。
“笔墨春秋,万鬼听令!”画坊内那些悬挂着的“人脸”突然齐齐张开了嘴,
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如同潮水般的嘶吼。那是柳青瓷多年来收纳的那些被剥皮者的怨念。
墨迹化作黑色的烟雾,与红线缠绕在一起。整座画坊内的空间似乎被这股力量扭曲了,
黑衣刺客们的影子开始脱离地面,反向掐住了主人的脖子。“借影杀人?
你竟然得了莫家(影戏人)的真传!”魏忠大惊失色,想要收线却已来不及。
黑色的墨雾幻化出一个巨大的、没有面孔的武士,手持墨色重刀,横扫千军。“轰——!
”画坊的墙壁崩塌,魏忠被墨武士一刀劈飞,喷出一口带着白鳞的污血。“白鳞?
”柳青瓷目光一凝。他想起了湘西那个关于陈皮(缝尸匠)的传说,那些追求长生的疯子,
身体里都会长出这种恶心的鳞片。看来,这南宋的宫廷里,不仅有画皮的贼,还有炼药的鬼。
“柳画师……救我……”女子发出一声微弱的呼救。柳青瓷回头一看,
只见女子的脸部由于刚才的力量波动,那些新生的墨色皮肤正在一寸寸剥落。
那道金色的“镇国龙纹”正疯狂地想要冲破头盖骨,
那是宫里那位“假公主”在通过咒术强行收割命脉。“想收?我便断了你的根!
”柳青瓷大步上前,秃笔猛地扎进女子的眉心。这不是杀人,这是“封色”。
他要用最绝的画工,把这位真公主的灵魂,彻底缝进一张“死人画”里。只有这样,
才能断掉宫里那个怪物的感应。“忍着点。”柳青瓷嗓音沙哑,“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公主,
你是我笔下的一抹‘青山’。”墨汁如潮水般涌入女子的瞳孔。在那临安城最深沉的夜色中,
柳青瓷带着一个“没有脸”的青山画魂,消失在了断桥的残雪之下。
第三章:剔骨刀与老漏勺临安城的繁华之下,有一条不见光的“鬼街”。这里不卖绫罗绸缎,
只卖断头饭、索命符,还有那些从古墓里刨出来的、带着土腥气的禁忌之物。
柳青瓷披着一件宽大的鸦青色斗篷,右手紧紧攥着那支秃笔。
他身后跟着那个被他化作“青山画魂”的女子,她此刻面部平滑如镜,没有五官,
只有一层淡淡的墨色山水在皮肤下缓缓流动,诡异而凄美。“柳画师,
这地方……压得我喘不过气。”女子的声音不再从口中出,而是顺着柳青瓷腰间的定魂丝,
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压住你的不是这鬼街,是宫里那位‘假公主’点的续命香。
”柳青瓷压低声音,盲杖——不,那是他用墨汁凝成的探路杆,
在凹凸不平的石板上轻轻一敲,“收声。老漏勺那对耳朵,能听见三里地外的贪念。
”两人停在一间挂着半个破药葫芦的铺子前。屋内昏暗,堆满了生锈的铁器和发霉的经书。
柜台后坐着个干瘪的老头,皮肤皱缩得像个陈年核桃,最显眼的是他的两只耳朵,
竟然比常人大出一倍,薄如蝉翼,对着空气微微扇动。他就是老漏勺,
苏无声晚年收下的记名弟子,也是这临安城里唯一知道“剔骨刀”下落的掮客。“柳青瓷,
你这身墨味儿,隔着三条街都能熏死老鼠。”老漏勺连眼皮都没抬,
耳朵却精准地对着柳青瓷的方向,“带了个没脸的货色?哟,这龙纹跳得够欢的,
宫里那位怕是快坐不住了吧?”“既然知道,就别废话。”柳青瓷从怀里掏出一物,
轻轻搁在柜台上。那是一枚剔透的玉扣,里面封着一滴猩红的血,血珠在玉里跳动,
隐约发出一阵阵凄厉的琵琶声。“苏无声留下的‘断弦血’?”老漏勺的呼吸猛地一紧,
贪婪地伸出枯手,“你竟然舍得拿这个出来换?”“我要那把刀。
三年前剥了她脸皮的那把‘剔骨刀’。”老漏勺嘿嘿冷笑,
耳朵剧烈颤动:“那刀不在我这儿,在那位‘缝影匠’魏忠的手心里攥着呢。
不过……我知道那把刀的刀鞘在哪儿。那鞘是用万灵寺的留声母石刻的,只要刀入鞘,
宫里那位对龙纹的感应就会断绝。”“在哪?”“皇宫西侧,冷宫废墟下的‘换皮池’。
”老漏勺压低声音,凑到柳青瓷耳边,那巨大的耳朵几乎贴到了柳青瓷的脸上,
“那是当今圣上为了给替身换脸而造的池子。池底积了三十年的怨血,
魏忠每晚都要在那儿洗刀。”就在这时,老漏勺的耳朵猛地一抖。“不好!
‘金衣卫’的追魂烟!”话音未落,一股粘稠的青色烟雾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烟雾中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那是能麻痹感官的“迷魂散”。“柳青瓷,留下公主,
饶你不死!”魏忠的声音在鬼街上空回荡,伴随着密集的铁蹄声。“老漏勺,带路!
”柳青瓷大喝一声,手中秃笔猛地在虚空中一横。“泼墨成城!
”浓稠的墨汁从笔尖喷涌而出,瞬间在画坊周围筑起了一道漆黑的墙。那些青烟撞在墨墙上,
竟然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老漏勺见状,也没了平日的市侩,
他猛地掀开柜台下的暗门:“走地道!这临安城的下水道,通着皇宫的龙脉!
”三人纵身跳入暗道。暗道内阴冷潮湿,墙壁上布满了滑腻的苔藓。柳青瓷感觉到,
身后的“青山”女子身体正在变得透明。“柳画师……我看到了……”女子的声音在颤抖,
“我看到了那个池子……好多姐姐妹妹,她们都没了脸,在池子里哭……”“那是‘共感’。
”柳青瓷握紧了笔,“魏忠正在用剔骨刀划开那个‘假公主’的旧皮。他在给你换第三张脸,
一张能彻底锁住龙纹的‘人皮锁’。”“那我父皇呢?”“你父皇……”柳青瓷沉默了片刻,
脑海里浮现出苏无声留下的那句话,“你父皇的声音,三年前就死在万灵寺的钟声里了。
现在的他,不过是一张会写圣旨的‘皮囊’罢了。”暗道的尽头,
渐渐传来了阵阵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以及一种极其微弱的、利刃切割皮肉的“嘶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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