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酌月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风从走廊的尽头灌过来,她后颈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我听到了最后两句。”陆衍琛的声音不急不缓。“你叫他周律师。”
沈酌月慢慢转过身。
陆衍琛站在三步之外,手里还拎着那个纸袋,姿态看起来很随意。
但他的眼神不随意。
那双眼睛压着一层暗沉的东西,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正在翻涌的水流。
“你找律师做什么?”
沈酌月的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手机。
周律师说过,在事情有结果之前,不要让陆家人知道是她在推动。
“私事。”
“什么私事需要找律师?”
“我的私事。”
陆衍琛的下颌线收紧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和她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臂之内。
“沈酌月,你在陆家住了十七年,你的私事我什么时候没管过?”
“所以我才要搬出去。”
陆衍琛愣了一下。
沈酌月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涌上来一股陌生的平静。
以前的她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会浑身发抖。
但现在她发现,当她不再想讨好他的时候,他的压迫感就没那么可怕了。
“陆衍琛,你管我的事,不是因为你在意我。”
她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说得很慢。
“你只是习惯了什么都在你掌控里。我的衣服你要选颜色,我出门你要查定位,我吃什么你要安排人送。这不是在意,这是管理。”
“我管你名下的司机、你的医疗卡、你每个月的零花钱,二十二岁了还跟养小孩子一样。你觉得这叫在意?”
陆衍琛的表情变了。
不是被戳中了的愤怒,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像是被人翻出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想过的真相。
“我没有把你当小孩。”
“那你把我当什么?”
这句话出来之后,台阶上安了静。
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里有几个学生路过,看了他们一眼,小声议论了两句“那个男的好高”,然后走远了。
陆衍琛看着她,张了张嘴。
什么也没说。
沈酌月等了三秒。
“你不知道。”她笑了一下,嘴角弯得很浅。“你不知道你把我当什么。”
“你把我当养女,当妹妹,当一个你有责任照看的人。但你没想过我是一个独立的成年人。我可以自己找律师,自己处理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住在哪里。”
“什么事需要你找律师处理?”陆衍琛的声音沉了下去。“你告诉我,我帮你。”
“不用你帮。”
“你连费用都付不起。”
“我付得起。”
陆衍琛盯着她看了三秒。
“你哪来的钱?”
沈酌月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念卿借我的。”
陆衍琛的眉心动了一下。
他显然不全信。
但他也没有继续追问。
“纸袋放桌上了。你不吃拿给同学也行。”他的语气忽然降了下来,硬邦邦的,像是在赌气。
他转身往台阶下走。
走了两步又停了。
“今天晚上老爷子那边有电话过来,你在家等着。”
沈酌月变了脸色。
“老爷子?什么事?”
“不知道。秦叔传的话。”
陆衍琛没有回头,步子很快地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的时候,沈酌月的手才从口袋里慢慢松开。
手心全是汗。
她不确定他到底听到了多少。
如果他只听到最后两句,那他只知道她找了个姓周的律师。
如果他听到了更多,比如“遗产”两个字,比如“协议”两个字,那事情就麻烦了。
她拿出手机,给周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周律师,有一个情况。可能有人知道我在找律师了。后续沟通请只用短信或邮件,不要打电话。”
周律师很快回复:“明白。发函那边我用事务所名义,不会暴露您的身份。您放心。”
沈酌月收好手机,坐回长椅上。
她看着那个被陆衍琛放在椅子扶手上的纸袋。
纸袋里面是两个保温盒,一盒是清炒虾仁,一盒是西红柿蛋汤。
都是她以前爱吃的。
沈酌月你好狠的心。
她对自己说。
然后她端起保温盒,把虾仁吃完了。
汤也喝了。
她只是不想浪费。
和陆衍琛没关系。
傍晚六点,沈酌月回到陆家。
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这次不是宋清宁做的。
秦叔站在厨房里炒菜,门关着,油烟机嗡嗡地响。
客厅里没有人。
沈酌月上楼换了衣服,正准备下去吃饭,手机震了一下。
陆衍时的消息。
“姐姐,今天的房子我又看了两套,条件比昨天那三套好很多。明天有空看看?”
沈酌月看着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陆衍时的车停在院子里,但人不在车上。
她正要放下窗帘,楼下传来说话声。
是陆衍时和宋清宁。
他们站在一楼的走廊里,声音不大,但因为楼上窗户开了一条缝,断断续续地飘上来。
“宋**,你昨天做的菜真的挺好的。别因为我哥没吃就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宋清宁的声音带着笑。“可能是我做的口味不对。”
“口味没问题。是他有心事。”
“什么心事?”
陆衍时没有直接回答。
沉默了两秒,他说了句看似不相关的话。
“宋**,你来之前,这个家里的饭都是我姐做的。”
楼下安静了一下。
“酌月姐姐做饭?”
“嗯。从她十五岁开始,几乎每天都做。我哥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她比秦叔还清楚。”
又安静了几秒。
“我不是要让你难过。”陆衍时的语气依然温和。“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这样你也好调整自己的预期。”
“调整什么预期?”
“你住进来是老爷子的安排,我哥不会违抗老爷子的意思。但他心里有没有接受这个安排,你比我清楚。”
宋清宁没有说话。
沈酌月站在窗边,手指捏着窗帘的边角。
陆衍时在做什么?
他在跟宋清宁说这些,是在帮她,还是在帮自己?
上辈子的陆衍时,总是这样。
在所有人之间传话,看起来谁都不得罪。
但他传的每一句话,都会在某个人心里种下一根刺。
他告诉宋清宁“我姐做了十五年的饭”,表面上是好心提醒。
实际上呢?
他是在告诉宋清宁:你取代不了沈酌月。
同时也在告诉她:陆衍琛的心不在你身上。
他不是在帮宋清宁。
他是在让宋清宁更加焦虑,更加不安。
一个焦虑的人会做什么?
会更加用力地去讨好,去争取,去占据陆衍琛身边的位置。
而当宋清宁越努力地往陆衍琛身边挤的时候,沈酌月就会越不舒服,越想离开。
陆衍时要的就是这个。
他要沈酌月离开陆衍琛。
沈酌月放下窗帘,退回房间。
她拿起手机,给陆衍时回了一条消息。
“不用了,房子的事我自己来。”
对面很快回复了一个无辜的表情。
“怎么了姐姐?我找的不好吗?”
沈酌月没有继续回复。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自己在租房网站上搜索。
她不会再让陆衍时经手任何关于她离开的计划。
楼下传来开门声。
陆衍琛回来了。
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很清脆,一步一步地往楼上来。
经过她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
然后又走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秦叔在楼下喊吃饭。
沈酌月合上电脑,下了楼。
餐桌上,陆衍琛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碗粥一碟小菜。
宋清宁坐在他右手边,今天换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放了下来,显得格外安静温柔。
陆衍时坐在左边,正跟秦叔开玩笑。
“秦叔你今天炒的青菜放了多少盐?我嘴都咸起皮了。”
“少爷你口味刁,嫌咸下次给你单独做一份清水煮的。”
“那跟吃草有什么区别。”
秦叔被他逗得直摇头。
沈酌月在陆衍时旁边坐下来,离陆衍琛最远的位置。
和昨天一样。
陆衍琛的目光扫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整顿饭没人说话。
沈酌月喝完粥放下碗,手机忽然震了。
她看了一眼,是纪念卿的消息。
“我帮你问了几个工作,有一个文化公司的行政助理,月薪不高但离你学校近。还有一个画廊的**,你要不要看看?”
沈酌月正要回复,余光感觉到一道目光。
她抬起头。
陆衍琛正看着她。
他的目光不在她脸上,在她手里的手机上。
沈酌月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
“吃完了。”她站起来。
“等一下。”陆衍琛放下碗。“老爷子的电话一会儿就来,你别上去。”
沈酌月在椅子边站了两秒,重新坐下了。
宋清宁识趣地站起来。
“我去帮秦叔收拾一下厨房。”
她端着碗碟走了。
餐桌上只剩了三个人。
沈酌月,陆衍琛,陆衍时。
陆衍时刚要说话,陆衍琛先开口了。
“小时,你也去。”
陆衍时的笑容僵了一拍。
“哥,老爷子的电话,我不用一起听?”
“不用。”
陆衍时看了看陆衍琛的脸色,又看了看沈酌月,耸了耸肩站了起来。
“行吧。那哥跟姐姐慢慢聊。”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指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一下,没有回头。
餐厅的门关上了。
只剩下沈酌月和陆衍琛。
“你下午在学校接的那个电话。”陆衍琛直接开口了。
沈酌月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
“我说了,私事。”
“什么私事需要找律师?你在查什么?”
沈酌月的脸色没有变。
“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陆衍琛愣了一下。
“我没紧张。”
“你从下午回公司到现在一直在想这件事。你提前下班回来,送饭是借口,你是想当面问我。”
陆衍琛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
“你紧张的原因只有两个。”沈酌月看着他的眼睛。“要么你怕我惹了什么麻烦,要么你怕我查到了什么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陆衍琛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你到底在说什么?”
沈酌月站起来。
“我没说什么。你问我找律师做什么,我告诉你,我在处理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跟陆家也没关系。”
“你住在陆家,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跟陆家有关系。”
“所以我要搬出去。”
又是这个死循环。
她要走,他不让。
她说跟陆家无关,他说你住在陆家就有关。
陆衍琛站了起来,191的身高把她的影子完全笼住。
“沈酌月,你到底想查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沈酌月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没有上辈子的那种畏惧和讨好。
“陆衍琛,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小说《白月光不干了,疯批兄弟双双失控》 第10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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